第七十章
半夜,丁香忽然驚醒,一身冷汗。
聽得隔壁父親的房間傳來痛苦的喘息聲。
她匆匆跑了過去:“爸!爸!”
她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打了急救電話,給爸爸在睡衣外面穿了厚實的大衣。
半小時後,救護車到家,她陪爸爸一起到了醫院。
守到天色發白,醫生出了急救室,輕輕拉下口罩,迎向丁香又惶恐又期待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做好心理準備,估計快不行了。”
丁香輕輕坐在了地上。
周季同第二天去了丁香家,打了電話才知道丁父已經在醫院。
他趕到醫院,丁父已陷入昏迷狀态,沒了意識。
周季同拉起丁香的手,冰冷又僵硬:“我給你買點早餐。”
“我沒胃口。”
“多少吃點。”
丁香拿着溫熱的面包,旁邊是一杯熱牛奶。機械地咬了一口,卻無心咀嚼,淚一點點滑落,滴在手上,很燙。
“別這樣。”
“你知道嗎?我跟我爸真正相處的時間很少很少,但我心裏很愛他。我很努力讀書,很努力工作,很努力存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我爸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他這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就這麽一個人,孤孤單單過了這麽多年。”
“我以為我會有能力讓他過上好日子,可是他卻不等我了。我爸才五十多歲——”
“我爸讓我回來過年,他想我陪陪他,我好久沒陪他過年了。”
“我為了自己的事情痛苦、煩惱,卻不知道我爸爸已經得了這麽嚴重的病,我為什麽這麽不孝,為什麽?”
“我以為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接受他要離開我的事實,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我害怕,我很害怕。他現在就躺在那裏,就算他不說話,我起碼看得到他。要是他走了,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這個人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永遠都不能了。”
“他走了,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是一個很失敗的人,對不對?我太失敗了。”
丁香語無倫次。她意識到,自己将要一個人生活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
周季同看着她清瘦的側面輪廓,心竟悶痛:“你是他的驕傲。”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告訴我了。”
“周季同,我真想他現在醒過來,跟我說說話。可是——”丁香哽咽,再也無法開口。
丁父在兩天後離世。
母親趕來幫忙料理後事,看到丁香臉色雪白如紙,想要勸她先歇息,她輕輕推開她的手:“我沒事。”
近處遠處的親戚也紛紛趕來,為送丁父最後一程。
家裏設起靈堂,丁香面無表情,穿着孝服跪在一旁燒紙。
周季同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丁母及旁邊的親戚猜疑這個臨時冒出來的俊朗男人是何方人士,最後丁母猶豫地上來:“你是?”
周季同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三姑又開口:“你是婷婷的男朋友吧?”
周季同沒有否認。
“如果是未來女婿,那按我們的風俗,你也得戴孝守靈的。”
丁香開口,聲音嘶啞:“他不是。”
周季同看着她慘白的臉色,想要碰碰她,卻又縮回了手。
丁香低着頭:“你去燒柱香就行了。。”
三姑和丁母交換一個眼色:“先要搞清楚身份,你爸走了,身後事還得按風俗來辦。”
“我說了他不是。”丁香有點激動,身體晃了一下。
周季同終于沒忍住,在丁香倒下去之前,蹲下緊緊把丁香摟進懷裏。她真的瘦了好多,瘦得讓他心痛。
丁香輕輕掙紮了一下,沒掙脫,終于放棄,她沒有力氣了:“放開我。”
周季同沒有放開,他越抱越緊。如果可以,他希望把面前這個人嵌進自己的身體裏,讓自己成為她所有力量的來源。
“放開我。”
“我會陪着你。”
“你走吧。”
“我不會走。”周季同把心裏反複整理的詞彙,輕輕吐出,“我會一直陪着你,我愛你,丁香。”
丁香擡頭看他,淚眼朦胧,他的臉顯得模模糊糊:“你不要同情我。”
“我愛你。”
丁香沒有再說話,任由無聲的眼淚浸濕周季同的外套。
木子拉着孫庚匆匆從廣州趕來,目睹這一幕,哭得難以自已。
為什麽人都要在苦難面前才願意正視自己心底真實的聲音,是不是帶着眼淚的愛情才顯得更刻骨銘心?
“孫庚,答應我,我們不吵架,不分手,我們要一直好好的,好嗎?”
孫庚拿出紙巾,輕輕擦走木子臉上的淚痕:“當然。”
他看向那跪坐着的兩人:“趕快整理好自己,不然你丁香姐待會看到你,還得哭好久。”
“他們會幸福嗎?”
“會的。”
幸福,有時是流盡眼淚之後,拐角之處忽然走來一個人,輕輕沖你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很多話想說的,一下子不知道從何說起。
謝謝各種留言。
這個故事在開文之初,小妹在看《昏因》,她告訴我,看了心裏很悶,很不舒服,不想再看了。那時候我跟她說,可是我不想要寫純粹的愛情童話啊。
我筆下的男女主角永遠有各自的個性缺陷,他們并不百分之一百讨人喜歡,但,這就是我想要表達的東西。
有人問,這文完結了,會不會有下一篇。當然會有。
——注意,本文還沒完結,還有好多事情要往後發展呢,比如很久沒出來見人的木子和孫庚,多少還是要歷經考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