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父親的葬禮已辦妥。一切仿佛恢複了原狀，除了，爸爸已經不在。
丁香開始整理父親留下的遺物，舊書、老照片，諸如此類。
母親勸過她把老房子賣掉。雖不值太多錢，但總算是一筆財富，不至于讓這個女兒陷入更深的孤立與彷徨。
丁香拒絕了。她想，她需要一個能借以念想的地方。
丁香翻翻舊書，一本本整理妥當。周季同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翻看老照片。
“你小時候挺可愛。”周季同沖她揚揚照片，照片上的小丁香紮着兩只羊角辮，笑容燦爛。
丁香伸手想去拿回，周季同卻把照片放回了外套裏的口袋：“送給我吧。”
丁香不再執意要取，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日光透過有暗紋的窗，在地板上投射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周季同看着丁香看似平淡無瀾的臉：“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廣州？”
丁香擡頭，她近些日子确實是心力交瘁了，連眼神都是無力的：“還沒打算。”
“公司那邊，我跟KEN打過招呼，位置還是給你留着的，你随時可以回去上班。”
“就算回廣州，我也不回MT了。”
“為什麽？”
丁香不想過多解釋她對MT已經毫無留戀，只搖了搖頭：“或者我會留在家裏吧。”
周季同意外：“你不打算回廣州了？”
“也許吧。”丁香低頭苦笑，把書放進箱子裏，再在上面放幾個防蟲防潮包。
周季同站起來，走了幾步，想了想，又坐了下來：”過幾天我就得回廣州了。”
“那你回吧。”丁香故意說得雲淡風輕。
“深圳的項目漸漸走上軌道，需要我看着，我也不能走開太久——”周季同脫口而出：“我們一起回去吧。”
“深圳的項目，你還做嗎？”他不是已經離開了MT？
“轉到我名下的公司做了。”
丁香這才意識到，周季同之前苦心經營深圳項目，原是為了今日這般情形：“KEN知道嗎？”
“怎麽不知？當時就是為了拿到項目後，想辦法通過分資，獨立來做。”周季同幾不可聞談了一口氣，“現在也算是實現了我和他的計劃。”
丁香再次為男人的野心感到佩服，同時也感到無奈：“祝你們成功。”
周季同搖頭，沒放棄初衷：“我來訂機票，一起回去吧。”
丁香想了想，還是搖頭：“你先回去吧。”
“你不走？”
“我再想想。”丁香封好箱子，坐在地上太久，腿有些麻了，她站起來，“對你來說，是回去，對我來說，也只是去而已。去或不去，去哪裏，又有什麽區別？”
周季同一時無話。
在丁父的靈堂上，脆弱的瀕臨崩潰的丁香與他距離曾那樣近，擁抱、互相依靠，但是過後丁香便是這般淡淡的情緒，周季同實在猜不透。
周季同訂了機票，說星期四晚上走。
丁香說：“那我請你吃個飯再走吧。”
兩個人在一家小小的館子随意點了三四個菜。
“這邊沒什麽好的餐館，你湊合一下吧。”丁香舉起杯子，“以茶代酒，順風。”
周季同也沒什麽胃口，随便吃了幾口菜，便停了筷子。
丁香看向門外，外面的路燈有種灰暗的黃：“這裏真的比不上廣州，一到天黑，街上幾乎就沒什麽人了。”
“那你要回廣州嗎？”
丁香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随便聊點什麽，你都能往你想要的話題上靠。”
周季同只得無奈笑笑。
兩人吃了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餐。兩人出了門，在路口等出租車。
出租車在面前停下，周季同提起小小的行李箱：“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機場吧。”
“不用了，我走一會路就到家了。”丁香擺擺手。
周季同欲言又止：“好吧，那我走了。”
他轉身想上車，突然又回頭，緊緊抱了一下丁香：“我忙完，就回來找你。”
丁香連發出一聲嗯的勇氣都沒有。
丁香站在原地，看着車子緩慢啓動，然後一點點遠離視線。剛才的擁抱還留有餘溫，那個擁抱的人卻已經不在。
就是這樣的，人都是這樣離開的。丁香的淚很熱，很快又變得冰冷。
丁香擦擦眼淚，拉緊了圍巾，往家的方向走。
爸爸不在了，周季同也走了，從今以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周季同說過的，他愛她，可是他還是走了。幸好她沒敢當真，不然現在一定會陷入更深的失望，對嗎？
丁香傻笑，又流眼淚。她想，她現在看上去一定很傻。
她走了多久，十幾分鐘，還是更久？到了家，大衣已是一身濕雪。她連大衣都沒脫，直接靠着門邊，坐了下去。
隔壁的小孩不肯寫作業，被媽媽一頓好罵——有個人陪着，哪怕被罵，也是好事吧。
房子沒開燈，室內一片昏暗。
接下來的生活，該往哪兒走？
房門砰砰砰有人砸響。丁香吓了一跳，靠在門邊都能感受到木門的強烈震動。
她問，聲音沙啞：“誰？”
“是我！”
丁香開了門，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面而來，下一秒她被擁入溫暖而厚實的懷抱。
顫抖着發問：“你不是走了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周季同把臉埋在她濕冷的頸間，“我答應過你，我不會丢下你。可是，我竟然還是選擇了離開。我就是個混蛋，對不對？”
“那混蛋為什麽回來了？”
“因為這個混蛋愛着一個女人。”
周季同輕輕放開丁香，正視她的眼神：“丁香，我承認我和很多世俗的男人一樣，我有我的野心，我承認不能做到丢下一切，陪你在這裏不問世事。所以我懇求你，跟我走，我帶你走。”
“跟你走，能走多久？”
“你記得嗎？”周季同透過昏暗的光，看着牆上丁父的遺像，“那天，按照你媽媽的要求，我是以女婿的身份陪你送走了你爸爸。我知道我不夠好，我就是一個混蛋的男人，請你教我怎麽變得不那麽混蛋。”
丁香明白周季同的意思，她想哭，又想笑。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我再不出來，你們會忘了我。趕緊出來冒個泡！
最近很忙，抱歉抱歉！
各位，2016，一切順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