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向楠手裏緊緊握着顧叔叔的手機，眼睛死死盯住巷口。
沒過多久，巷子裏突然沖出來一瘦弱身影，向楠這次看清楚了，是個和她一般大的女生。
突然沖出的女生腳步虛浮，可以看出她也是被吓得腿軟，她被站在右邊拐角處打着手機手電筒的向楠吓了一跳，她原本應該是要往這邊逃的，被向楠吓得往相反方向跑了。
向楠記着顧叔叔的話，并沒有擅作主張追她，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
在她看來，那個女生實在不應該就此跑掉的，否則顧叔叔和歹徒打架的事就說不清了，沒有她的指證，歹徒也很難受到刑罰。
而且，顧叔叔還在和歹徒搏鬥，她卻自己跑了……
或許，那女生只是擔心顧叔叔鬥不過歹徒自己會跟着遭殃……
那此刻站在這裏的她呢？
如果顧叔叔真的鬥不過歹徒，她會不會也跟着遭殃？
此刻的向楠大致知道顧叔叔剛剛是為什麽猶豫了，她心裏的害怕反而少了許多。叔叔說不會讓她有事肯定是有把握的。
向楠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
大概過了幾分鐘，一直關注着巷子的向楠注意到，巷子裏的打鬥聲已經停下了，她的呼吸也不自覺變得凝重。
小心翼翼靠近巷口，手電筒的燈光照進去，向楠才發現這邊是個死胡同，壯漢被顧叔叔按在地上，臉都貼在地面，面目猙獰。
她的光一照過來，就看到那壯漢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向楠下意識退了半步，這個時候才有些理解路人的心理，剛剛被救的女生早不知道逃去哪兒了，一句謝謝也沒有留下；而被教訓的惡人還留在這裏，眼裏兇狠的目光像是在說“你們給我等着”。
“現在怎麽辦……”向楠的聲音微顫，腦袋有點混沌。
顧北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怎麽感覺，小鬼剛剛的聲音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只當是小家夥害怕，顧北并沒有多想，剛想開口，有聽到小家夥軟綿綿的聲音：
“你……手上……血……”
随後，向楠看到了被扔在一邊的水果刀，上面沾着血。
她聽到自己心跳撲通撲通的，一下子也忘了害怕，走得更靠近點，眼睛熱熱的在顧叔叔身上找傷口。
“和他搶刀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下。”顧北當然知道小家夥擔心自己，主動把手臂內側的傷口給她看，又補了句，“沒事，死不了人。”
手電筒的燈光照過去，先前還被她不小心抱過的手臂，此刻多了一根手指那麽長的口子，血還在不斷從口子裏滲出來，看着都覺得疼。
向楠渾身抖了下，卻沒有害怕得後退。
她動了動嘴唇，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濕濕的，說不出話來。
“先報警，然後給你小叔打個電話。”
“報個屁的警！”那被顧北按在地上的壯漢一聽報警就急了，糙糙的聲音難聽，說得話也難聽，“媽的你以為警察能真治我？剛剛那個臭□□跑都跑了……”
壯漢的話還沒說完，露在外面的半邊臉被顧叔叔賞了一拳頭。
向楠不止一次聽顧叔叔說揍他，也總能聽他吹噓自己把誰誰誰揍得五體投地，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顧叔叔打人，她心跳有點快，然後就聽顧叔叔對那壯漢說：
“我脾氣不好，你再敢多說一句我打得你說不出話來信不信？”
顧北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神狠厲，那壯漢眼裏明顯帶着不屈，卻也沒再說話了。
“以後不聽話，叔叔也這麽揍你！”看着小家夥呆呆愣愣的樣子，顧北給她來了這麽一句。
向楠卻莫名因為他這麽一句話，所有的害怕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安全感。
因為顧叔叔制住壯漢不宜分神，報警的事是向楠做的。她這還是第一次報警，和警察說話有些緊張，好在是把事情和地點說清楚了。
之後和向小叔打電話則好多了，小叔聲音帶着焦急，說會盡快趕過來，向楠特意和他說了顧叔叔手臂上受了傷的事，讓他帶着能止血的東西。
“待會叔叔跟着警察做筆錄，你跟着你小叔先回家。”
向楠這才知道顧叔叔讓給小叔打電話的真正用意，她看了看面目不善的壯漢，忍不住問：“警察會給他判刑嗎？”
“難。”顧北一邊專心制住壯漢不讓他動彈，一邊給向楠解釋，“應該會記筆錄，這樣能省去以後不少麻煩。”
“比如，如果以後這人想假傷敲詐，或者找機會報複，都不會那麽順利。”
“很多人嫌做筆錄麻煩，或者覺得進警察局不光彩，才容易讓歹徒鑽空子。”
“你再給桐桐打個電話，就說我和你小叔喝酒，今晚不回去睡了。”
向楠點點頭，顧叔叔要去警局錄筆錄的話肯定要耽誤到很晚的。
“那大貝貝是不是要睡你小叔家啊？”
“嗯……”
裴小姑娘的聲音依舊活潑，向楠心裏感覺有些不妙。
這麽安靜的夜晚，小姑娘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顧叔叔應該也能聽得到……
但是小姑娘還以為她哥哥已經醉了，和向楠說私房話說得肆無忌憚：“那你要小心咯，我哥這麽多年也沒交女朋友，小心他酒後亂性把你撲到了！”
向楠額上飄起豎線，趕緊說了句“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之後就挂了電話。
好在顧叔叔臉上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應該是沒聽到自家妹妹的調戲吧？
又過了幾分鐘，一直沉着臉思考什麽的顧叔叔突然開口：“也給顧晨打個電話，讓他回家陪着桐桐。”
向楠愣了一下，擡眸去看顧叔叔表情，卻發現他低頭看着壯漢，臉埋在陰影裏讓人看不到表情。
她握手機的手緊了緊，在顧叔叔的手機通訊錄裏翻找，既找到了“哥哥”的號碼，又找到了“顧晨”的號碼。
她有心多問了句：“哥哥和顧晨，打給哪個？”
那邊猶豫了半晌，聲音有點低：“顧晨。”
按下撥號鍵，向楠這次的緊張，不比剛剛和警察叔叔打電話時少多少。
手機一直“嘟”了許久都沒有人接，向楠懷疑是叔叔的哥哥不想接他電話，但是他沒有直接挂斷，叔叔也沒開口說什麽，向楠也不敢輕易挂。
向楠覺得，叔叔如果真的是擔心妹妹一個人，剛剛讓她給裴桐打電話的時候，可以讓裴桐給顧晨打電話的。
叔叔應該是從剛剛在面館吃面就一直在想哥哥吧？
他或許，只是想要借着電話聽聽哥哥的聲音？
明明同在一個城市，甚至住在一個小區的親兄弟，卻有足足四五年沒有見過面，沒有聽過彼此的聲音，搞得像天人相隔似的。到底是有怎樣的仇怨，讓原本親近的兄弟四五年不願見到彼此？
或者，其實只是哥哥單方面對弟弟的仇怨？到了連電話都不願意接的地步？
正在向楠以為對方不會接電話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但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人說話。
向楠深吸一口氣，聲音鄭重：“請問是，顧晨嗎？”
那邊依舊沒有聲音，向楠卻基本确認了對方的身份，心情有些沉重的她并沒有重複“醉酒”的謊言，而是打算告訴顧晨真相：
“我是向楠，剛剛顧叔叔和歹徒搏鬥受了傷，待會還要去警局錄筆錄，可能不能回家，您今晚能回顧家過一夜嗎？”
幾乎在向楠話落的瞬間，電話挂斷了。
至始至終，向楠連顧晨的聲音都沒有聽到，顧叔叔也沒有。
向楠再看顧叔叔，依舊什麽也看不出來，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因為他要用力按住壯漢而溢出血，鮮紅的血珠順着手臂往下流到手腕那兒，留下一道吓人的血痕。
向楠心疼，從口袋裏翻出紙巾，想要靠過去先給他擦擦。
“別過來，小心他突然發力傷着你。”顧北的聲音有些沉抑。
向楠抿抿唇，聽話地沒再試圖靠近，心裏悶悶的。
她覺得顧叔叔偶爾不正經，大多數時候又好心又可靠，不懂他是做錯了什麽，能讓親哥哥一點不關心他，甚至一句話都不要和他說。
後來，小叔和警察陸續趕到，在顧叔叔和警察說了大致經過後，警察又簡單問了向楠幾個問題，就帶着顧叔叔和壯漢一起去了警局。向楠就跟着小叔回家。
她還在車上就忍不住問小叔：“顧叔叔的哥哥為什麽連話都不願和顧叔叔說？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向瑾瑜本來還怕她吓到，想着好好安撫她的情緒的，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
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卻是漫不經心：“不是誤會，你顧叔叔确實是做了錯事，他無論如何也要內疚一輩子的錯誤。”
向楠緊緊攥着手裏的紙巾，心裏難以想象，顧叔叔是犯了多重的錯。
向瑾瑜透過後視鏡看了小家夥一眼，心裏嘆了口氣，說話的聲音也多了幾分感慨：“你顧叔叔這人啊，做事不夠周全。就說這次吧，萬一他沒能制住那歹徒，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是和他絕交那麽簡單，我能跟他拼命。他哥當初也只是給了他一拳，這麽多年不肯和他說話不肯和他見面罷了。”
向楠心裏悶得難受，她一點不想聽小叔說顧叔叔的不好。
而且聽小叔的語氣，他哥哥對他怎麽都不為過，他現在的一切都是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