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向楠的嘴唇輕顫般動了動，心裏像是梗了塊硬邦邦的石頭一樣，沉悶得難受，甚至說不出話來。
向家是個大家族，她知道有個親戚家也經歷過難産，她還知道，一般遇到這種情況，醫生甚至可以不用問家長，直接選擇保大的……
只有在某些小山村，會聽說，有些夫家重男輕女，只把女人當作繁衍的工具，才會在女性難産的時候，選擇保小。
這樣的做法，是不道德的。
即使女方自己的意願是保小，顧叔叔也不應該做出這樣的決定……
而且，即使有些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說人與動物都是平等的，但他當時真的選擇撞上那只小狗，造成的傷害或許不會這般嚴重……
然而，裴桐的話還沒說完。
“大哥，其實一直很疼我們，他表面上一直不肯原諒大貝貝，但對大嫂家裏邊，他說的是自己做的決定，他把一切的罪過都自己扛下來了……”
向楠心裏更加難受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顧晨要怎麽面對妻子的家人，甚至不敢想象，他這麽多年是怎麽一個人走過來的。
本來還覺得，顧念的病，或許是和顧晨的性格有關系的；現在的她不得不去體諒，顧晨真的太苦了，他大概真的是沒有辦法笑出來吧，即使面對是面對顧念……
而這一切的傷害，都是顧叔叔造成的。
裴桐看着向楠臉色難看的樣子，心裏倏地慌了一下。
她是覺得，如果向楠是真的想要和大貝貝在一起的話，她是有資格知道大貝貝犯下的過錯的。
但她又有點害怕，如果向楠介意這件事，讨厭大貝貝了的話……
她又怕大貝貝會傷心。
“你如果真的介意……”小姑娘說話的聲音同樣微微顫抖着，一如向楠顫抖着卻說不出話的唇瓣。
“我們，”向楠臉色還帶着些許虛弱的白，說話的聲音也輕輕的，“先開始補課吧。”
她沒有辦法立刻确定自己是否介意。
就像是，某個人去世的時候，她也許會痛徹心扉，而随着時間流逝，這樣的痛漸漸就淡了。
因為開始補課的時間超過了八點，向楠結束補課的時間也往後推了。
等補課結束後，出了裴桐的房門，就看到顧叔叔面無表情在廚房做飯。
“桐桐今天自己吃午飯。”顧北聲音有些悶。
即使他為了見向楠媽特意打扮了一番，卻還是因為上午見到顧晨的事而顯得不怎麽精神，向楠整個人也沒什麽精神。
她覺得，如果老媽知道顧叔叔的事，別說準許女兒嫁給他了，老媽說不定要指着他的鼻子将他狠狠罵一頓！
裴桐看了看臉色都不怎麽美好的兩個人，乖乖地自己端菜添飯，沒有多說什麽。
向楠靜靜地跟着顧北，也是一語不發。
顧北一手幫她拎着書包，另一只手去握她的手。
他好看的薄唇微微下撇着，聲音也被壓得低低的：“你知道了。”
向楠感受着手掌處傳來的溫度，胸腔泛起淡淡的酸澀感。
不知道這樣困擾她的情緒是厭惡還是心疼。
“你，不準備告訴我嗎？”
顧北握住那只白嫩小手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而後又緩緩松開，他放開了她的手，眼睛都不敢看她。
還有幾十步就到他私家車的位置了，向楠突然停下了腳步。
顧北的心瞬間慌亂了，他的手當即重新牽起她。
“我……”
他之前就将她推開過，他明明就已經想好了，他不能再因為任何原因主動松開她的手，除非她主動掙開他。
“對不起。”
輕悄悄的，向楠将手從顧北的手裏抽了出來。
顧北的心瞬間涼了，連面色都變得更加死氣沉沉。
然而，她的手突然放到他胳膊上，兩只手捏着他的胳膊，支撐着自己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蜻蜓點水般親啄了一下，然後重新獎手放進他的手心，讓他握着。
“你……”
顧北整個人都有點恍惚了，眼睛熱熱的，胸口熱熱的，腦子裏更是有什麽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那酥酥麻麻的悸動感怎麽都無法壓制。
這淺淺的一下，比他那麽用力的吻她更令他悸動，更令他心神蕩漾，令他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喪失了。
手中的書包掉到地上，他突然将她攬進懷裏，他抱她的力度不是那麽重，卻讓向楠覺得，他像是要将人融入骨髓似的。
向楠心裏也癢癢的。
她知道，像顧叔叔這樣的人是最脆弱的。只要給他一丁點的寬容理解，一丁點的甜，他能死心塌地把整顆心都剝出來。
她雙手繞過他的肩背，努力往上夠，去摸了摸他的頭，她的聲音低低軟軟的：
“沒有人能原諒你，但我喜歡你這件事，沒辦法變了。”
顧北将她抱得更緊了。
他沉默着，只在心裏默念：被你喜歡，是我最幸福的事。
在顧叔叔懷裏窩了好半天，感覺他情緒穩定多了，覺得自己該表的态也表達出去了，向楠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看着他的眼睛，面目嚴肅，認真地問：“如果，我懷了你的孩子難産，我用生命祈求你保住孩子，你會選擇保住孩子犧牲我嗎？”
顧北渾身僵硬了。
從那次錯誤決定後的許多年，他都不能釋懷當初的決定。
而只有這一刻，他是真的恨透了自己。
因為這一刻，在她假設的情景下，他才能最最深刻的體會到，當初哥哥的心情。
不管她有多麽渴望孩子的誕生，不管她怎麽苦苦哀求，他都不可能為了孩子放棄她。
如果是任何人擅自幫他做了決定，讓她離開了這個世界，他肯定也是會恨一輩子的。
哥哥他……
顧北的腦門似有鈍物刺激般生疼，他雙手捂住腦門狠狠揉了揉，胸口的酸脹感差點讓他窒息。
向楠伸手将他緊緊箍住腦袋的手拉下來，自己伸手幫他揉了揉腦袋，卻沒有說安慰的話。
她可以給她愛和力量，但該他承受的痛苦，沒有辦法避免。
“這件事，你不能瞞着我媽。”
“嗯。”顧北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覺得自己真是幸運，他得好好護住他的小幸運。
無論如何，他得讓伯母同意将寶貝女兒交到他手裏，最好還是不用讓她為難的。
看着顧叔叔沒有消沉下去，向楠心裏松了口氣，撿起書包，牽着他的手繼續往私家車那邊走，邊走邊說：
“我媽算是比較熱心快腸的女人，她肯定特別受不了你犯的那麽致命的錯誤，特別是你還想要她把她的寶貝女兒交到你手上的話。”
“但是，我老媽最大的弱點就是我了，只要你表現出一副特別特別喜歡我，特別特別寵我，會一輩子對我好的樣子，然後我又喜歡你的話，她還是有可能接受你的。”
顧北輕輕嗯了一聲，心說：我不用做樣子。我是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會特別特別寵你，會一輩子好好待你。
一路坐車回向小叔家時，向楠就一路給顧叔叔講，老媽的性格喜好之類，顧北聽得特別認真。
同時，向楠還在想，顧念的事。
老媽對付小孩子特別有一套，還有過不少幫小孩子斷奶的經歷，甚至還有過和自閉症學生交流的經歷，不知道她能不能做點什麽幫到小顧念。
不管顧叔叔做的事多麽不可原諒，但小顧念是無辜的。
小顧念承載了他母親全部的希望。
有人曾經總結過，一個父親意識到自己成為爸爸，是從孩子出生、甚至開口叫爸爸的時候開始的；而一個母親意識到自己成為媽媽，是從懷胎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的。
顧念的母親從來沒有見過他，沒有辦法給他一絲一毫的母愛；
但是，她在生他的那一刻，寧願放棄自己的生命也要将他生下來，她肯定是希望小顧念能健康快樂的成長的。
在知道顧念母親的事之後，向楠再想起那雙空洞得好像沒有靈魂的眼睛，只覺得更加心疼。
或許，向老媽能幫到顧念也說不定。
向楠和顧北一起回向小叔家時，向老媽已經在廚房忙碌了。
幾乎是在向楠進門的瞬間，向老媽就忍不住過來好好打量自家寶貝女兒。
先是揉了揉她的新發型，嘴裏故作抱怨：
“弄這麽漂亮的發型也不和我一聲，大學了是不是就要野了啊？”
然後是捏了捏她的臉，揉了揉她身上的肉：“怎麽看着像瘦了？是不是這邊的東西吃不慣？”
看着被老媽故意忽略的顧叔叔有些拘謹的樣子，她主動拉着顧叔叔的手介紹給老媽：
“這個是我男朋友，我最近都是吃他做的飯菜，特別好吃，我最近胖了幾斤的，沒瘦。”
可不是胖了嗎？
按照顧叔叔的計劃，她每天的飯量都在悄悄增加着。
向老媽的視線隐晦地往向楠胸前飄：胖了幾斤？她怎麽一點沒看出來？
“……”向楠敢肯定，如果不是顧叔叔也在場，老媽估計還要揉一揉她的胸，然後抱怨“怎麽又是只長個兒沒長胸，叫你每天揉一揉是不是沒照做”之類的話……
“伯母好，我是顧北。”
向楠媽直到聽到這句話，才将視線落在了顧北身上，臉上的表情還算和善：
“嗯，我以前見過你，你是瑾瑜的同學。”
顧北有些驚訝，他和伯母見面的次數不多，而且見面的時候，伯母的所有注意力明明是放在向瑾瑜身上的，沒想到她居然還會認得他。
不過細細一想，她身為老師，記人相貌的能力确實有可能比常人更強。
而且他自認為自己的長相确實是挺紮眼的。
剛這麽想着，就聽到伯母半開玩笑般開口：
“你長相這麽漂亮，當時我差點以為是和我家楠楠一樣是女扮男裝的呢。”
“……”
向楠知道顧叔叔不喜歡別人說他長得比女生漂亮，也知道，老媽這是要為難顧叔叔了……
作者有話要說： ……
更新的話，如果10點沒更，就是淩晨2點更了。
反正等到第二天早上肯定有的。
【幕後花絮】
向老媽：楠楠啊，你的胸怎麽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不是讓你自己沒事多揉揉的嗎？
顧叔叔：這個豐胸重任可以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