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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愛寧死。

二十分鐘不到,楚桐便聽到車子的聲音。

她沒動,趴在床上,聽到車門關閉的聲音,聽到皮鞋落地的聲音,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最後是他屈指敲門的聲音。

沒有問話。

楚桐下床穿鞋,開門,仰頭對上男人淡淡的眼神。

“十八分鐘。”她說。

“恩。”

楚桐靠在門邊,說:“是不是很高興?”

陸江想了想,點頭。

楚桐說:“我不高興。”

陸江與她對視。

楚桐沒再說話,輕哼一聲,跨步走向東屋去。

徐朝晖正在廚房準備晚飯,孔曉和孫志新去餐館買了一些熟食回來,很快就裝盤上桌。

李玉和蔣立博坐在沙發上聊天。

陸江去車上拿了兩大袋零食進來,剛一進門就被孔曉圍住了,興奮的講述今天在成山的所見所聞,順便還拿走了陸江手上的購物袋。

陸江走到楚桐跟前,“餓不餓?先吃一點蛋糕?”

楚桐眨眨眼,視若無睹的轉身和旁邊的紀曉宇聊天。

紀曉宇忐忑的看一眼臉色不大好的陸江,幹咳一聲,起身離開。

陸江直接代替了紀曉宇的位置,楚桐要走,被他強有力的大手握住,拽下。

“別鬧脾氣。”

楚桐無辜攤手:“別污蔑我好麽,我哪裏鬧脾氣了?”

“那為什麽不理我?”

這句話裏,強勢之下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楚桐一針見血:“我們分手了。”

陸江愣住。

楚桐直直看着他,仿佛是在逼問什麽。

她手機響起,楚桐看看屏幕,毫不避諱的在他跟前接通。

“明謹哥哥。”少女姿态甜美,聲音嬌俏,仿佛換了一個人。

陸江攥緊拳頭,目光幾乎貪婪的盯着她。

電話那頭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輕笑一聲。

“我的阿楚,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乖?”

楚桐哼笑不說話。

嚴明謹十分樂意奉陪她出演這場好戲。

你來我往,看似柔情蜜意實則針尖麥芒,終于在陸江忍不住站起身時結束。

楚桐在衆人看不到的地方暗笑。

因為家裏人多,徐朝晖很早就換了一張大大的圓桌子。

這麽多人圍坐在邊上,熱鬧而不擁擠。

陸江依舊坐在她旁邊。

另一邊是李玉和蔣立博。

楚桐第一次在這個飯桌上有了酒杯。

往日和紅酒比較多,這裏只有啤酒和白酒,楚桐不喜歡啤酒的味道,反而十分懷念她曾經嘗過一口的烈酒。

徐朝晖喝的紅光滿面,顯而易見的喜悅,跟兄弟們連連碰了幾杯,大着舌頭說:“這是我退休之後,頭一次離家這麽長時間,終于望到頭了。”

蔣立博點頭道:“快回家了。”

孔曉眼裏有水光,望着徐朝晖懇求道:“大哥,你可答應我了,回去就跟我爸求情!”

徐朝晖皺着眉頭問:“我答應你什麽了?”

孔曉急了:“你說過等咱們回去勸我爸讓他答應我當警察的!你怎麽能忘記呢!”

徐朝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長長的“哦”一聲,拍拍孔曉的肩膀:“你參加這次任務有功,你就證明了你的能力了,回去不用我勸,你爸一準答應。”

孔曉悶頭不吭聲了,興許是苦惱自己未來的警察生涯。

徐朝晖吃兩口菜,問孫志新:“你呢回去有什麽打算?”

孫志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說:“還在中心做事,能幫到人我就滿足了。”

蔣立博豎起大拇指:“好青年!”

蔣立博放下酒杯,攬住身邊的李玉親昵道:“我這人生目标已經十分明确了,回去就領結婚證,然後等我兒子出生……诶,那時候你們可都得來啊,人來不了份子錢也得出了啊!”然後指向孔曉:“尤其是你,局長的寶貝兒子,有錢得出兩倍!”

孔曉怼他:“掉錢眼裏了!”

蔣立博嘿嘿一笑,似乎是有些醉了,轉頭拄着臉看向沉默的陸江,調侃道:“哎喲,我的三哥,你最有錢了,想給你小弟我多少?”

楚桐擡起頭,與蔣立博的視線相撞,蔣立博猛的打嘴:“漏嘴了,漏嘴了……不過三哥,你還沒跟小桐說啊?”

陸江頭也不擡,聲音低沉:“沒必要。”

桌上安靜下來,楚桐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喝湯。

李玉拽了蔣立博一下,蔣立博幹笑一聲,說:“吃飯吃飯……”

即将回家的喜悅沖淡一切煩惱,桌上的兄弟們臉上都帶着笑,除了全程板着臉的陸江。

徐朝晖又說起那在老家的前妻,聽說她又離婚了,可把他給高興壞了,紅着臉說回去在追求她。

蔣立博和孔曉聽了很來勁兒,紛紛給大哥出主意,尤其是蔣立博,花招十分的多,一套又一套的給徐朝晖灌輸,最後拍拍徐朝晖的肩膀以作鼓勵。

徐朝晖憋了老半天說:“那我回去先給她送朵花兒,她特喜歡那什麽香水百合。”

楚桐笑了,說:“徐叔真浪漫,加油!”

徐朝晖紅着臉笑了,看看一邊無故沉着臉的陸江,訓斥道:“老三,這多高興的日子,你板着臉幹嘛呢?”

陸江搖頭不語,只悶頭喝酒,一杯一杯極其迅速的灌入嘴裏。

楚桐一把奪過陸江的酒杯,把剩餘的半杯白酒一飲而盡。

衆人:“……”

陸江粗聲粗氣:“你瘋了?”

楚桐喉嚨裏火辣辣的,眼睛被辣出些微水汽,直視陸江道:“比你正常。”

陸江眼底微紅和楚桐對視,倆人都是嚴肅的樣子,乍一看有點像要打架,蔣立博及時緩解氣氛說:“行了,三哥,你這再喝明天準起不來,小桐也是擔心你。”

“誰擔心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楚桐冷冷打斷。

蔣立博一哽,緊張看着陸江。

果不其然,陸江眼底猩紅更甚,一字一句對楚桐道:“不用你提醒,我記得。”

說完,起身離開。

椅子被他的力道帶的不穩,晃晃悠悠倒在地。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激烈的沖突。

楚桐卻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拿起酒杯重新倒一杯酒,卻盯着酒杯出神。

屋裏很安靜,偶爾有筷子撞擊碗碟的聲音,卻再沒了交談聲。

楚桐低下頭:“對不起……”

李玉安撫的摸摸她的後背。

蔣立博道:“你們這算什麽個情況啊,之前不挺好的嘛?”

徐朝晖道:“小桐,老三是個性子悶,話也少,有些事他要不主動你也別藏着,主動跟他談談。”

楚桐沒接話。

藏在漆黑發絲下的眼睛,晦暗不明。

陸江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回來的時候一身寒氣和煙酒味,幫着孔曉一起收拾桌子。

孔曉不經意間看到陸江手背上一道道新鮮的傷口,像是刮傷也像是撞擊,泛紅的血絲已經凝固在傷口上。

孔曉打量了一下陸江,道:“三哥,你別弄了,去找楚桐談談吧。”

陸江低着頭收拾碗碟。

孔曉嘆口氣,不再勸了。

因為都喝了酒,困倦來的很快,吃過飯就都回房間去睡了。

陸江躺在床上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外面一片寂靜,狹小的房間裏就顯得更加寂靜了。

他心底絲絲縷縷蔓延出來的情愫發出無助的哀鳴,在這寂靜中感知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緊握成拳,腦子裏不斷回想她和那個人通話時的模樣,然後便是她冷漠說:我不要你了。

難道不荒誕嗎?

他們從沒質疑過彼此的愛意,為什麽要互相折磨?

他以為放手,楚桐去擁抱嶄新的未來,自己一定由衷祝願,但是他發現他做不到。

做不到。

陸江用力的翻身再翻身,嫉妒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這種即将失去她的恐懼和憤怒如此真實,化作烈火炙烤他的身心。

她怎麽可以對着別的男人笑呢?

手機震動,陸江拿起來看。

是一條短信。

是有兩個字。

——陸江。

僅僅兩個字,無限的含義。

他猛然起身,動作迅速,像是早有準備。

夜風潛入,掩蓋不住男人堅定的腳步聲。

他穿過淡淡一層薄霧,徑直推門,毫無阻礙,擡腳進入。

楚桐只穿一件寬大的白色毛衣,坐在床邊,白皙的腳丫在床腳處晃了晃去。

“陸江。”

她輕輕叫他,依舊只是有一個名字。

“恩。”

“陸江。”

好像有很多話要講,可是一切又在不言中。

“恩。”他聲音嘶啞,慢慢走近她。

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她。

楚桐仰起臉,貓似的眼瞳漆黑水亮。

她微啓紅唇,輕聲似呢喃——

“你真的想讓我離開嗎?”

陸江喉結聳動,未能說出話來。

“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楚桐慢慢站起身,寬大的毛衣将她整個罩住,長長的袖子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被人丢棄的孩子。

那樣落寞的神情下,與天生濃豔的眉眼如此矛盾。

“我以前看過一部電影,裏面的一句臺詞我很喜歡。”

她看着他,看他英俊面龐也看他深深眉眼,這樣的角度,她的鼻息撲打在他額頭,仿佛一場洗禮。

“I want love or death.”

純正的英式英語,在這寂靜中生出細細藤蔓,從耳膜纏繞至心髒,然後把不斷收緊、再收緊。

楚桐閉眼,在陸江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她喃喃:“陸江,你懂嗎?”

大手慢慢蓋在她後背,他的臉埋在她胸口,深深的嗅。

一如猛虎細嗅薔薇,陽剛與陰柔的結合,時而溫情時而激烈,猛虎呼嘯掙紮,心中的薔薇依舊芬芳。

他終于把她整個抱起來,緊緊禁锢着,鋼筋鐵骨般的身體把她牢牢困在自己的懷裏。

密密麻麻的親吻落在她臉上、脖頸,她喘不上氣,呼吸局促,漸漸虛軟。

她聽到男人低沉性感的聲線,宛如大提琴斷弦時的最後的餘聲——

“你想要的,只能是我。”

不必要生死抉擇,你只能選擇我。

楚桐終于笑來,笑意慵懶,像個偷歡的貓兒。

他的手漫無目的摸索。

嘴上說着撩撥人的葷話,楚桐靠在他身上嘻嘻的笑。

突然他認真道:“我會把你寵的無法無天,讓你再也不屑看其他男人一眼。”

手指感受到潺潺水意,他輕笑。

蠢蠢欲動的興奮感啃食楚桐的神經,她揚起脖頸,上面細細密密的薄汗在男人眼底折射着細碎的水光。

“對我俯首帖耳,哄着我,寵着我,相信我……是這樣嗎?”她口齒不清的嘟囔,像一只放肆撒嬌的小貓,潮濕溫熱的呼吸撲打在陸江脖頸,激起細小的電流,一路蔓延至全身上下。

小貓軟軟的肉墊抵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手指微收,指尖像是撓在他心尖上,留下一道不可忽視的痕跡,使得這個永遠處事不驚的男人心跳也亂了節奏。

她趁着醉意,抛掉白日裏清醒和蠻橫,酒意微醺,使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閉起來,殷紅的嘴唇微微張開,紅唇中是粉嫩濡濕的小舌,她舌尖輕動,仿佛下一秒就又會吐出綿纏蠱惑的低語。

抱着她的男人望着她,眼眸溫柔似水。

窗外月光灑下,清輝沐臉,月華鋪肩。

一種無形的磁場誘使着他,不,這已經是赤luo的勾引,他明知這是一場陰謀。

這只小野貓撒下一張網,就這樣明目張膽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

可誰讓撒網的是她呢。

陸江無法抵抗亦是心甘情願。

心跳聲在耳膜處擊打着,一聲一聲仿佛要震碎靈魂,全身上下的血液因為這強有力的心跳瘋狂叫嚣着、急速湧竄着,這樣快的速度,仿佛置身于穿越時空的漩渦中,白茫茫一片,肉身和靈魂分離開來,所知所感所見只有靈魂自身發出的吶喊。

“楚桐……”

他低聲叫她,仿佛只是無意識的呢喃。

她翻身下來,推倒他,撕扯束縛,跨坐在他身上,垂首時長及肩膀的黑發齊齊滑落,擋住她的視線,她直起身體,胸腔挺起的同時肩背後傾,涼薄的光輝灑在她身上,美好如同飛鳥展翼般優雅。

陸江掐住她的腰,仿佛下一刻她就會羽化,融入這月光中。

窗外風聲徐徐,刮過門窗發出被割裂的哀嚎。

這樣低的聲音,這樣輕的求助,于這夜裏,無人在意。

她兩手在後背輕輕一撥,陸江眼前白團跳動,他看到她作為女人這樣原始的模樣。

她勾唇笑着,低頭拆下一只肩帶,擡手,揚脖,一只手攥住那不安分的黑發,将肩帶纏繞其上,一個利落的蝴蝶結作結尾。

黑色是她的發,紫色是無比貼合過她雪白肌膚輕盈的夢幻翅膀。

她的手落下來,歪着頭,輕輕發笑。

傾國傾城是我大名,颠倒衆生吹灰不費①

瞳孔漆黑,神情天真,宛若跌堕凡間的精靈。

沒有那個男人能抵抗住這樣致命的誘惑。

陸江,更不能。

他猛然發力,擒住她的下巴,将她從高處墜落,像是折斷精靈的翅膀,她無力跌在他胸膛,随後迎接他暴戾的深吻。

楚桐閉上眼,睫羽輕顫。

陸江呼吸有些停滞,深深地凝視着她,直到楚桐慢慢擡起頭與他對視。

“你想要我麽?”

他閉上眼,終于臣服。

是的,想。

瘋魔一時,是我罪名②

是的。

他願意背負這罪名,掉入這陷阱之中,深陷、沉溺,直至——

萬劫不複。

作者有話要說: 标注1、2:張國榮&梅豔芳《芳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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