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廈将傾。
下午的時候陸江去見了那廚師。
約的是茶樓附近的一家酒吧。
廚師埋着頭在吧臺跟前喝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很是入迷,以至于陸江坐到他旁邊了也沒擡起頭來。
陸江要了杯威士忌,稍稍抿了一口。
“約哥們出來也不說話?”
那廚師聽見聲音,才猛然擡頭,眼球布滿了紅血絲乍一看有點滲人。
廚師眼底含淚,表情痛苦,陸江卻是看的心下一動,關懷問道:“出什麽事了?”
廚師道:“我過兩天就回老家了。”
陸江微怔幾秒,問:“不在這兒幹得挺好的麽,回家幹嗎?”
廚師痛苦道:“我對這座城市再沒有任何留戀了,不如離開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陸江好一會兒沒接上話,他被廚師這濃濃的青春期文藝範給整懵了,一時半會摸不清廚師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才不過幾天跟蔣姍就掰了?
廚師痛飲一杯酒,下巴衣襟都是從嘴角漏出來酒液,他用力的抹了把嘴,道:“你和我雖然相識的時間還不長,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也是我在這裏為數不多的朋友,今天請你喝酒,就當是告別吧。”
陸江:“……”
陸江一點都不想跟他告別,因為他走了那茶樓的事就不太辦了。
真要他自己把賬本偷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陸江不太想那麽幹,蔣姍和監控都不是吃素的,別等到時候警察局還沒出動呢,自己身份就先暴露了。
一旦出了事,蔣姍能保這廚師,監控和店員什麽的不成問題,廚師是幹這事的不二人選,陸江本來是想的很好,但沒料到這廚師這麽慫,直接想回老家了。
陸江笑了笑問:“诶,你之前跟我講的你那朋友怎麽樣了?”
廚師很落寞,說:“掰了,徹底掰了。”
“是麽,真挺可惜的,不是好幾年感情麽,怎麽突然就掰了?”
廚師重重的嘆了口氣,眼有淚光。
陸江很輕松的笑了笑,像是不經意間的提起:“照你說那男的都快六七十了吧,能不能bo.起都是個問題,那女的圖什麽啊?”
廚師喝的有點醉,口齒不清的跟陸江說着什麽,陸江聽也聽不清,幹脆就放棄,若有所思的看着跟前的酒杯發呆。
好一會兒,陸江不經意的說:“對了,想起一件老板娘的事來,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廚師趴在吧臺上,大着舌頭問:“什麽?”
陸江微垂眼簾,輕聲道:“聽我一個哥們說,茶樓那老板娘以前被人捅傷過,因為這還沒了一個孩子,你知道麽?”
他的話輕飄飄的,在這嘈雜的酒吧甚至有些聽不清,但那廚師卻突然的愣了。
不僅是愣了,是整個人僵硬在吧臺上,只有一雙眼瞪着陸江。
陸江像是沒察覺到廚師的反應,繼續道:“其實老板娘也是很慘了,據說那些人沖着坐她身邊的男的去的,但是那男的很缺德啊,把老板娘扯上去擋刀子。想一想這事真挺可惜的,畢竟小孩一條人命沒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爸知道不知道……诶?兄弟,沒事吧?”
廚師很明顯是第一次聽都這事,震驚的臉都煞白着,就這樣了還結巴着騙陸江:“沒、沒事。”他怔愣看着陸江,嘴唇嚅嗫着,電光火石之間腦海裏突然回想起之前和陸江的對話。
他是見過吳舟的,肥頭大耳大眼袋,眼睛裏定點光都沒有,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模樣,他也聽蔣姍說過,吳舟至今也還沒有孩子。
這他媽想到這兒,廚師再想不明白也不行了。
那替吳舟擋刀的是他愛的女人,替吳舟死的是他都不知道的孩子。
廚師渾身緊繃着發抖,他埋着頭,陸江只能看到他顫抖的唇角和不斷掉在桌面上的眼淚。
陸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靜坐半晌後,結賬。
他拍拍廚師的肩膀,沉聲說:“以後有事需要幫忙的話,随時給我打電話,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罷,轉身朝門口走去,身後一道嘶啞的聲音叫住他。
“什麽事都可以?”
陸江腳步一頓,微側過頭:“當然。”
隔天之後,廚師再找陸江,說他朋友要舉報一個人,他覺得陸江懂得多,來替那朋友問問,關于舉報洗錢的事。
陸江樂意之極,把需要的什麽證據,重要的什麽文件,都詳細的說了一遍,說的口幹舌燥,喉嚨冒煙,還一遍遍的強調有什麽證據是一定不能少的,聽的廚師頗為感動,握着陸江的手直喊他哥。
陸江看着廚師那和腦子一樣光滑的白臉有點愧疚感,于是囑咐道:“告訴你那朋友,這事做完了就趕緊帶着他女人回家好好過日子吧。”
廚師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目光毅然道:“一定!”
陸江跟廚師聊了一下午,等回家的時候天都黑了。
送別了廚師,陸江去開車去東合又見了阿西。
他把廚師的事情大致跟阿西講了講,阿西聽罷,猛抽了一口煙,香煙的煙灰抖下來落在地上。
“這麽說,你很快就要回去了吧?”
陸江笑容微痞,問:“舍不得我?”
阿西果斷點頭:“舍不得。”
陸江笑意微斂,正色道:“別混了,做些正經買賣吧。”
阿西把煙掐滅,笑道:“不行,我這小學都沒畢業,大字不識幾個的,幹別的活不成。”
“那從現在開始學,我教你也行,實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回去,我幫你找個工作。”
阿西眼神荒唐的看陸江一眼,調侃:“你真是有聖母病吧?”
陸江擡手塞了阿西肩膀一拳頭,笑罵他:“不知好歹。”
阿西撇嘴問:“啥意思?我沒文化,聽不懂。”
陸江也樂了,把阿西趕下車,啓動車子,伸出一只手朝阿西擺一擺:“走了。”
“诶,快出牌啊,磨叽什麽呢?”
“等一等,讓我再想想。”
孔曉不耐煩道:“還想啥啊,出你的對尖兒啊。”
紀曉宇不滿道:“你偷看我牌!”
孔曉聳肩道:“誰讓你牌放這麽低啊,想看不見都不行。”
紀曉宇:“但這也不能成為你偷看我牌的理由。”
“行了吧你,趕緊的吧。”
“你都看光了,我還……”
“……”
楚桐面無表情的掏了掏耳朵,把手上的撲克牌一股腦扔在桌上,從沙發上蹦起來。
孔曉和紀曉宇完全沒注意到楚桐,争論的不可開交。
楚桐看看時間,去了李玉家。
李玉的肚子已經鼓起來一個輪廓了,楚桐每次去看她都要摸一摸,低聲感嘆:“真是神奇……”
李玉低頭笑:“是啊,一眨眼就這麽大了,還差六個月就該出生了。”
楚桐想了想問:“那你和蔣哥什麽時候辦婚禮呢?要等寶寶出生之後嗎?”
李玉搖頭:“不辦了。”
“為什麽?”
“不想辦,沒什麽意思。”
楚桐沉默了一會兒,沒接話。
倒是李玉,望着黑沉的窗外,突然說:“我已經想好了,等孩子出生我就一個人帶着養活,至于他,想和別的女人戀愛也好結婚也罷,我都不在乎。”
楚桐遲疑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李玉看向楚桐,笑了笑,說:“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三哥那樣長情的,有些男人對你好只是單純的好,是善意是施舍,那根本不是愛。”
楚桐默然看她。
李玉眉眼溫柔,但眼神寡淡,仿佛曾經的紅着臉向楚桐訴說愛情的女人只是楚桐的臆想,現在這個女人才是徹底的真實。
“以前我總是想依賴男人,想方設法要找一個依靠,現在想想,那時候真的特別傻……”
楚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李玉沉默半晌,突然輕聲問:“你說,人如果再活一次的話,會不會比現在更好呢?”
楚桐注視着她,緩慢道:“這輩子的疑問,就在這輩子回答吧,不管怎麽說,只要努力的話,我們下半生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是麽。”李玉笑了,手掌輕輕的蓋在肚子上。
“我前半生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努力想要過好日子,折騰了這麽多年但是現在還是這樣……”李玉擡起頭,說:“小桐,其實我特別嫉妒你,嫉妒你一出生就什麽都有了,更嫉妒你還有陸江這樣的好男人。可是我呢?我什麽都沒有,只有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将來還會有一個孩子,算是我的安慰可也是我的負擔,養一個孩子開銷太大了,沒有錢怎麽辦呢……我現在過一天算一天,甚至不敢想明天我會在哪裏會怎麽樣……“
楚桐怔然,握住李玉的手。
“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蔣哥等回去就跟你結婚的,你為什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李玉低着頭,嘴角勾起一個笑來,安撫楚桐:“我沒事,你不要擔心,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天也這麽黑了,三哥快回來了吧?你趕緊回去吧。”
楚桐緩慢站起身,道:“那我走了。”
“啊,等一下。”
“恩?”
李玉淡淡的一笑,說:“我之前說的那什麽生日是騙你們的,我的生日是一月份的,還早着呢。”
楚桐張了張嘴,李玉搶先道:“還不是為了你們兩個,好好的感情非要分開,我實在看不過去,就幫幫你們了。”
楚桐笑了,鄭重道:“謝謝你,李玉。”
李玉接着說:“但是确實是有人過生日。”
“誰?”
“你男人。”
“……”
作者有話要說: 陸江生日,嚴明謹也要出場了,劇情終于要到尾聲了。(激動的眼淚嘩嘩
原本我堅定自己不會寫生小孩兒,但是一想到陸江和小孩相處那個畫面就忍不住了……
感謝小瘦祥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