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微博版60

·

吃了兩粒感冒藥,紀千帆又覺得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于是上床睡了。睡夢中,他感覺四肢無力,如同置身水中,想要抓住什麽,卻無處可抓。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像溺了水。

這一覺讓他出了一場大汗。

醒來時,竟然已經是傍晚。

晚霞從窗外瀉進來,流了一地暈黃。

紀千帆覺得腦子懵懵的,眼前的畫面也因此被鍍上了一層夢幻感。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地板上的流光,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起身,從衣櫃裏拿了衣服,去浴室裏洗澡。

熱騰騰的水從花灑中噴出來,灑在他的身上,升騰起一片朦朦水汽。

洗完澡後,紀千帆坐在書桌前,用吹風機把頭發吹幹,身體舒服了很多。

他等夕陽完全落下,晚風徐來時,才慢悠悠出門去吃晚飯。

路上碰到了一些舞團的同事,點頭打招呼,言笑晏晏。

大概是因為睡了一整天的關系,紀千帆有一種自己太敷衍的感覺。

但明知道自己敷衍,卻也無法認真起來。

走到門口,正準備左拐去他常去的那家餐廳,眼睛忽然瞥見了一個人影。

仔細數一下,紀千帆已經有三個月沒有見過顧野了。上一次見面不歡而散,在那之後,顧野就再也沒有來過。好幾次演出結束謝幕的時候,紀千帆都下意識地在臺下去搜尋他的身影。他以為,顧野應該會出現。但是沒有。黑壓壓的人群和掌聲裏,沒有他。每一次見不着他,紀千帆心裏都會湧過一陣空蕩蕩的風。

三個月不見,顧野再次出現,夕陽下,他從車上下來,關車門的動作十分利落,輕輕推了一把,那一瞬間,挽起了衣袖的手臂上現出流暢而遒勁的肌肉線條。夕陽照在他身上,呈現出一層蜜色的光澤。他從車那邊繞過來,似乎正要進去,逆着夕陽,他也看見了正在看他的紀千帆。

·

十分鐘後,兩個人在餐廳裏坐下了。

餐廳裏人不少,比較喧鬧。

服務員們穿梭在桌子之間,忙碌不已。

正是飯點的時候,餐廳裏的燈光也很好,恰到好處的溫和。

菜肴做得精致漂亮,又彙聚了中餐的濃郁香味。

紀千帆常來這家餐館,對這家餐館的燒鵝和清蒸鲈魚情有獨鐘。

但今天他卻沒有絲毫胃口。

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面前坐着的這個人。

其實,時隔這麽久,紀千帆也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矯情。如果說他是因為許博宏的逃避而不敢再相信愛情,那顧野呈現出的卻是與許博宏截然不同的另一面。顧野雖然脾氣暴躁,經常和他吵起來,但有一點,他從不退讓。他把他的态度擺得旗幟鮮明,不讓紀千帆有半分猶疑的餘地。紀千帆心裏面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之所以一再拒絕,退讓,本質上不是害怕顧野是和許博宏一樣會逃避的人。恰恰相反,顧野的執着、堅定才是讓他不敢接受的原因。

心裏面總是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紀千帆,你覺得你現在有這個能力去承擔這樣一份愛情嗎?

兩年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

事業曾經毀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不會願意再次讓自己被愛情拽住步伐。

但兩年後,他的事業已經穩固,沒有人再可以傷害到他。

這個時候,顧野重新回來。

他呢?

為什麽還是膽小、怯懦,不敢接受?

扪心自問——可自己問自己,從來問不出一個所以然。

“顧野,你吃。”紀千帆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面冒出來,“這家餐廳的味道很好。”

顧野一愣,臉上現出難以置信之色。不怪他大驚小怪,實在是紀千帆平時對他的态度過于冷淡,以至于這樣簡單一句話,在此刻聽來,都充滿了比這句話本身更加豐富的意味。他已經是做好了又一次被紀千帆趕回去的準備,甚至這一次他都決定,無論紀千帆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生氣,都不發脾氣。現在紀千帆的态度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轉變,讓他都因為驚喜,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熏肉,嗯了一聲,嗓音低沉,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麽,短促,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尾音一點點的翹最終還是出賣了他心底那一份無法抑制的欣喜。

“我聽說,你生病了。”顧野說。

紀千帆驚訝地看着顧野,“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上午才發現自己生病,除了南秋見了他一面,再沒有別人見過他。

“是南秋跟你說的?”

顧野點點頭,說:“其實她一直有在跟我說你的一些情況。”

紀千帆吃驚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南秋竟然背着他偷偷給顧野說他生活裏的一些情況,紀千帆怎麽都想不到。畢竟,這兩人平時完全就無法聯系到一起去。

更何況,南秋也明明知道他和顧野之間的關系。

南秋為什麽會這麽做?

顧野的眼睛認真地看着紀千帆,說:“她說你不肯去醫院,真的嗎?”

紀千帆無奈地低下眉,說:“不是什麽大病,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淋了一點雨,所以有點感冒,吃了點藥,睡了一覺,現在已經好了。”

他心裏面有些氣惱南秋竟然連這事都給顧野說。

“感冒也不要小觑。”

“嗯。”

周圍吃飯的人都是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和他們一樣。

在這樣的氛圍當中,紀千帆覺得如果就這樣沉默下去,似乎不太好,于是又說道:“這些天你在忙什麽?”

這句話問出口後,紀千帆立即後悔了。

這樣問顯得他好像在埋怨顧野一直沒有出現一樣。

果然,顧野眼睛亮了幾分,意有所指地問:“你是在問,這些天我為什麽沒有來找你嗎?”

紀千帆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他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才說:“你确實很久沒有出現了。”

顧野笑了。

“我前些天一直在國外飛,有幾筆生意要談。”他說。

“原來是這樣。”

這頓晚餐吃得很慢,兩個人離開餐廳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夜幕完全降下來。這附近并不是繁華地段,路燈盞盞點亮,一條馬路筆直向前,在兩邊的梧桐樹下延伸而去。

紀千帆和顧野一起往前走,走了好一會兒,紀千帆停住了腳步。

“之前我拒絕了你幾次,很抱歉,不是因為你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紀千帆鼓起勇氣,把一直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顧野深深地看了紀千帆一眼,說:“我沒能打動你的心,是我不夠好。”

紀千帆:“不是,你——我說過,我是對你有好感,只不過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沒關系。”

“千帆,你越客氣,越禮貌,越讓我覺得疏遠。”顧野輕聲笑了一下,“說真的,如果你真的無法跨出那一步,也沒關系,我們做朋友就好。說真的,這些天不見你,我很想你。說真的,現在我已經不再妄求那麽多了,能每天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路燈的燈光在樹影之間交錯,風聲輕緩。

紀千帆默然片刻,雙手捂住臉,安靜而無聲地笑了。

“顧野,你知道嗎?我今天做了一個夢。”他輕聲說,“我夢到自己沉在一片海洋裏,浮不上去,也沉不下去,就懸在中間,周圍一片寂靜,沒有魚,沒有珊瑚,沒有光。然後,我醒了。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橘黃色的夕陽。夕陽特別溫暖,有點不真實。但就在那個時候,我忽然在想,要是你來了就好了。要是你來了,我就抱住你,告訴你,好,我們在一起試試看。可是那樣的念頭只存在了那一下,很快,我又猶豫了。你知道嗎?曾經無數個瞬間,我都想跟你試試的。可是,最後我都怯步了。”

顧野安靜地看着紀千帆的眼睛。

沉默了幾秒後,顧野上前抱住紀千帆,聲音變得有幾分急促,“千帆——”

“你看,我有勇氣把我所有的心裏話都告訴你,可是我卻沒有勇氣跟你在一起。”紀千帆笑着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流了下來。

顧野這一次卻不肯再放手,“如果你只是沒有勇氣,那我不會再放手,我來做你的勇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