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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糖果歸你43

香味。

沿着聖安德烈藝術大街,随着風飄蕩而來, 細嫩又脆弱。很甜, 卻不全然是砂糖的那種;有點苦澀, 與甜美交織在一起, 像是焦糖, 又不完全一樣。其中還有淡淡的睡蓮香,還有,還有……

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順着這道柔軟明晰的香味邁開步子。

很快地, 他便确定了香氣的來源。

一名少女。

她抱着紙袋, 從聖安德烈藝術大街附近的甜點店走了出來。腳步輕快、笑容滿面, 一頭紅發打着卷垂在寶藍色的長裙領口, 精致的面容閃爍着滿足的色彩。

臨近傍晚, 太陽慢慢地沉了下去。

昏黃的光線落在她的頭頂,紅發折射出豔麗的光芒。這使得藝術大街上的名流與藝術家紛紛側目, 但少女仿佛根本察覺不到,她的注意力全在懷中的紙袋上。

她拆開了紙袋, 棉花糖的熱氣, 糖粉的甜味,牛奶的絲滑, 編織出美味的網。少女拿出了一枚糖, 送到嘴邊, 糖粉粘連在她口脂上,紅潤的嘴唇上有茉莉花的氣味。

少女滿足地嘆息一聲,轉了個彎, 走進了藝術大街。

格雷諾耶緊跟了上去。

她途徑一個搭着頂棚的長廊,人變得很少,少女的氣味更為強烈。他禁不住加快了步伐,離得更近,味道更為明晰——

随着步伐輕輕擺動的寶藍色裙角,陡然停了下來。

安琪轉過頭,受到驚吓般屏住呼吸,向後退去。

而此時格雷諾耶距離她不過半步的距離。

直到這麽近,安琪才恍然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她震驚地瞪大眼,看向一直緊跟在她身後的人。衣着褴褛的男性年紀不大,看上去和她差不多。他也停下了腳步,注視着安琪的眼睛,像一只跟在旁人身後的幼獸般,比安琪顯得還要驚訝。

他眼底的茫然使得安琪放下了戒備。

她抱着紙袋,費力地騰出兩只手,用手語說:[您有什麽事嗎,先生?]

格雷諾耶歪了歪頭。

安琪洩氣般舒了口氣。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在他好奇的目光下,無聲地張開嘴。

[我不認識您?]安琪的每個口型都做得極其緩慢,力圖讓對方能夠理解,[您有事嗎,先生?]

他還是不回答。

沉默自二人之間蔓延開來,卻意外的并不尴尬。格雷諾耶表現出的急切和探究免不了勾起了安琪的好奇,她将他打量一番:髒兮兮的褂子和褲子,還有淩亂黏膩的頭發,都顯示出年輕人的身份卑微。他的身上還有股皮革的味道,是制革廠的工人?

那麽,一個工人來到屬于藝術家和貴族名流的藝術大街,做什麽呢。

安琪想了想,試探性地遞出懷裏的紙袋:[您是想要吃的——]

後面的話,在格雷諾耶抓住安琪纖細的手腕時,戛然而止。

她發出了類似于嗚咽的聲音,特別是當格雷諾耶将鼻子貼到安琪的小臂上時,她驚慌地眨了眨眼,想要收回手,卻為時已晚。

格雷諾耶的反應宛若找到水源的沙漠旅者。

他貪婪地嗅着安琪的味道,由汗水和泥土沾濕的鼻尖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污濁的痕跡。瘋狂的姿态使得安琪覺得比起人,他更像是一只狼犬或者鯊魚。尋覓到獵物的味道便再也不肯放手,格雷諾耶的鼻尖順着安琪的小臂一寸一寸的下挪,直到觸及到她的手腕。

拙劣的、人工的香水味道猛然填滿了他的肺部。

不,不對,不對!

早在第一時間尋覓到安琪時,格雷諾耶就聞到了這個味道。“愛神與賽琪”,那些從香水鋪子離開的人都是這麽稱呼它。尾随在她的身後時,她本身的香味足以讓格雷諾耶忽略“愛神與賽琪”,但是現在,這味道撲面而來,立刻将格雷諾耶從沉醉中喚回現實。

“這不好,小姐!”

他擡起頭來,果斷地說道。

輪到安琪不知所措了。

她看着他單純又着急的目光,動了動嘴:[您說什麽?]

“愛神與賽琪,你用在身上的香水。”他激動地開口,溫潤清朗的聲線和滿身泥濘全然不符,“這香水不好,小姐!太多的迷疊香和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而且……”

而且摻雜在她的氣味中是如此的刺鼻難忍。假設格雷諾耶懂得繪畫,或者雕塑的話,他會說這香水就如同潑在古畫上的墨水,或者刺入雕塑的釘子一樣,破壞了完美無瑕的畫面與整體,着實讓人難以忍受。

但格雷諾耶不懂高雅的藝術,他無法訴說出這款香水是多麽的不适合安琪,只能緊緊地抓着安琪的手腕,反複的重複着“不好”。

要換做其他姑娘,或許就被他的唐突徹底吓跑了。而安琪則是在他的激動中尋覓到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訊息。

她慢慢地說:[你不要着急。]

說着,她全然不顧肮髒,反握住格雷諾耶的手。

安琪向前邁了幾步,香味迅速地籠罩住了格雷諾耶。

[您究竟是誰,先生?]

格雷諾耶哽住般半晌無言,而後回答:“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

[格雷諾耶先生,我叫安琪。]她禮貌地笑了笑,[您專程過來,是為了提醒我不要購買“愛神與賽琪”的嗎?]

他沒說話,只是顧自地嗅着安琪的味道,恨不得把這氣味徹底據為己有。

[先生!]

安琪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手。

格雷諾耶恍然回神。

“如果你喜歡‘愛神與賽琪’,”他認真地說,“我可以幫你改進它,小姐!”

安琪歪了歪頭。

“佩利西埃先生的地下室有一個香味的寶庫,他每次調制‘愛神與賽琪’時總是在幾個步驟上重複着同樣的錯誤。我——”

[等等,先生。]

她的表情慢慢地嚴峻起來。

[您是工人,是嗎?皮革工人?莫特勒利大街的那一家?]

格雷諾耶先是沒能理解安琪這一連串唇語的意思,安琪不得不再三重複着“莫特勒利”和“工人”兩個單詞,直到他理解了她之後,像是受驚般瑟縮幾分。

有那麽一瞬間,他猶豫了。生怕道出肯定的答案之後,她會像街道上那些漂亮的小姐,在聽到流浪犬的吠聲那樣,尖叫出聲然後大喊一句“滾開”。

“是,是的。”他喃喃低語。

但她沒有叫他滾。

安琪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她從路邊找了個報童,給了他幾枚零錢讓他代為跑腿,請還在香水鋪子等待的索蕾莉先行回去,然後她牽着格雷諾耶的手,還不忘記抱緊手中的紙袋,頭也不回,朝着香水鋪子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她知道莫特勒利的制革匠在哪兒。

衣着昂貴又精致的年輕姑娘,牽着一名褴褛狼狽的年輕人在道路上奔跑。這樣的搭配着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甚至有人認出了紅發少女的身份——那不正是巴黎歌劇院最著名的舞蹈演員安琪嗎?!

只是安琪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她從來沒在意過。

河畔近在眼前,莫特勒利和藝術大街的景象截然不同,她寶藍色的裙角上濺滿了泥點,漂亮的手工鞋也不适合在泥濘道路上行走,但安琪一點兒也不在乎,她顯然認路,握着格雷諾耶的手,徑直走到了皮革鋪子的主人,格裏馬面前。

“格雷諾耶!這是怎麽回事?”

早在安琪走進鋪子之前,制革匠就看到了她——在一片又髒又亂的環境中,身着綢緞的紅發姑娘實在是太亮眼了。

此時已然天黑,街上亮起了燈光。安琪停在了制革匠的面前,一路飛奔,她蒼白的臉頰漲的通紅,急促地喘息着。

制革匠的目光在她起伏的胸脯和鎖骨處淡淡的雀斑轉了一圈,而後咧開嘴角,露出一口爛透了的牙齒。

“您牽着我的夥計幹什麽,小姐?”

安琪這才松開了格雷諾耶。

與通紅的臉頰完全相反的是她清明冷靜的綠眸,安琪知道制革匠不太可能會手語,便用唇語很慢很慢地表達:[多少錢?]

“什麽多少錢?”

她指了指格雷諾耶。

制革匠換上了一副看瘋子的表情。

不論如何,制革匠也不會明白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身上有什麽特質,能讓一名衣着華貴的年輕姑娘看上眼,他長得并不英俊,又髒又臭還瘦得要命。但他還是如實回答了安琪的問題。

“十五法郎,小姐。”他吐出一口唾沫,說道。

安琪擰起了眉頭,不知道是因為這熏天的臭氣還是他粗魯的動作。

但最終她從手包裏拿出了錢,朝着他遞過去。

[三十法郎。]

她用唇語說道。

[我買下他。]

作者有話要說: Scorpion:D 全網第一葉孤城迷妹 金金金 忽明忽暗的傳說的霸王票,金金金的營養液,愛你們,挨個抱起來舉高高~

三十法郎買一個小可愛,多值呀[手動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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