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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慣例的審訊自然是一無所獲。

能得到什麽呢?

現場有監控。

根據死亡時間判斷, 現場的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而作為現場的目擊者,又是維克家的友族的大小姐阿諾忒,她自然的被問了關于茵蒂的細節。

諸如茵蒂是個什麽樣的人, 諸如她有什麽樣的交際關系, 連最近身邊有沒有什麽奇怪的現象這樣的問題, 也響在了她的耳畔。

只是這樣細節化的問題……他們知道她認識茵蒂?

她們的交易算的傷是私人,只在私下進行,按理說應當無人知曉,而阿諾忒基本不會主動違背誓言, 是以這些問題,只要不涉及到她們真正的從屬的聯系, 她都一一誠懇的答了。

甚至連她覺得現在的茵蒂不是真正的茵蒂的感覺, 也一并誠實交代了。

當然, 這話用的借口是她來過維克家許多次, 與茵蒂是關系一般的朋友, 但她見人很準, 對維克家這個合她口味的小姑娘印象很深,是以她生了懷疑,畢竟這麽短的時間, 她應該不至于這麽快變成另外一種性格。

聽完她的彙報,傑克·克勞福德心裏有點不舒服。

當然, 他保證只是一點點。

只是她太配合了。

給出的資料也太具體了。

根據這些東西,他們能夠深究的內情幾乎被攤開在了他們的眼前。

但是上一次的時候,她明明還逃掉了他們的監視。

她肯定有問題。

但是他卻不能追究。

畢竟上面下了命令。

所以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漢尼拔先生在的話, 只要看到她的笑容的弧度,他肯定就能明白過來她的惡意。

她只是單純的。

在給他添堵而已。

在茵蒂死後,不知道出于什麽具體的原因,醫生将辛西娅夫人定為了目标。

阿諾忒了解這個男人。

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他極少洩露的某個眼神就能透出他的心情。她看的出表面的原因。分明是那妹妹二字讓他煩悶,而她的猜測讓他定下了出手的目标。

辛西娅夫人。

克勞福德那邊的資料查的很快,有阿諾忒的口供,他們很快就查到了辛西娅的頭上。

更準确的說,是維克和辛西娅的頭上。

事實上,他們是沒有權限查探太過具體的消息的,但阿諾忒以尼瑞斯努家族的名義給他們開了綠燈。

畢竟雖然他們部門權利夠高,但也會受到各方面的限制。

尤其是地域。

地頭蛇有時候是可以媲美龍的。

而這個家族在巴爾的摩幾乎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得了應允和便利之後,打着擦邊球,他們查的更是深入。

而不查不知道,他們這才發現,這兩個人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

而取血化驗的結果比對在他們查詢結果不久後同樣出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死者并不是真正的“茵蒂”。而是一個被尋來做替代品的半成品。

辛西娅養了很多這樣的女孩子。

她控制着她們的親人亦或是愛人,然後像養寵物一樣養着她們,她會不斷地讓人給她們洗腦,核心只有兩點,要聽夫人的話,還有,你就是茵蒂。

大多數人,甚至連茵蒂自己也一直以為,她并不是這個家的不可或缺,甚至可以說,她平日裏在家中的地位很低。

但是,讓辛西娅完全不能接受的是,父母去世的時候,手上百分之五十九的股權,只留了百分之十六給她,剩下的,竟全給了茵蒂!

憑什麽!

她在幫家裏做生意的時候,她妹妹那個蠢貨還不知道在哪裏被人騙光了手上的錢。

她和維克相互扶持的時候,茵蒂還是讀書的年紀。

但偏偏小小年紀,就勾了人的心。

否則為什麽父母會把股權都給她?

辛西娅不是蠢貨。

相反,她比許多人都要聰明的多。

你或許不畏懼一個瘋子。

但如果這個瘋子足夠聰明又足夠冷靜和瘋狂呢?

從那個時候她就開始了一個“偉大的計劃”。

她決定要養出一個完全合她心意的妹妹。

妹妹啊妹妹。

多麽美好柔弱的生物。

乖乖的不好麽?

為什麽要試圖争奪不可能屬于你的東西呢?

辛西娅想。

本來她們是能和平相處的吧。

畢竟她們也算是血緣至親。

可是為什麽她要和她搶東西呢?

她讨厭自己到手的東西被別人拿走。

她看中的東西如果被別人拿走的話……

就去死吧。

她始終記得與維克融為一體的感覺。

溫暖的肉味。

可口。

芬芳。

像一場能夠遺忘所有不快的夢境。

可也只是“像”而已。

這天的夜裏是場大雨。

阿諾忒撐着傘漫步在雨中。

淅瀝瀝的雨摔打着零落的花瓣,欺淩地它們連頭也擡不起,只能可憐兮兮的将花瓣扔在地上,示作求饒。

有想保護花到最後的固執,最後卻都被吹折了枝。

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這可笑的場景,然後伸手折了一枝玫瑰。

刺很尖利,甚至紮破了手。

但她卻毫無所覺般的,只是嗅了嗅,像空氣裏飄蕩着什麽芬芳。

可雨太大了。

什麽氣味都被洗掉了。

她沒聞到半點花應有的罪人味道。

于是方才還被珍愛着的花随手被丢到了地上,阿諾忒邁步走了過去。

她漆白的皮靴毫不留情的踩上了那一片紅,只留下一片泥濘。

雨更大了。

她往辛西娅的房間走去。

維克死後她就住了單獨的小閣樓,本來這兒還住着維克,茵蒂和羅德。

三樓是維克和辛西娅,二樓上是羅德和茵蒂。

但現在羅德得處理宴會上出的爛攤子,維克和茵蒂又死了,于是這偌大的小樓中,便只剩下了一人。

有時候百無聊賴,阿諾忒也會想,住這麽大的房子,真的不會寂寞麽?

視野裏永遠是房間和走廊,伸手可及全是孤獨與空蕩。

一個人。

一直一個人。

多慘啊。

可辛西娅不會覺得的。

她殺死了這屋子二分之一的人。

像個被寵壞的惡毒皇後,卻任性到殺死了國王。

真實的原因卻不是為了王位。

阿諾忒見過維克,那是個十分紳士和克制的男人。

而這樣的人就算真的對茵蒂動了心,也只會主動保持距離。

因為他的心上人的确是辛西娅。

辛西娅太傻。

她的方法太傻。

她的愛情也太傻。

愛情真的是這樣讓人面目全非的東西麽?

阿諾忒還記得小時候來找茵蒂的時候,溫和的摸着她的發頂叫她“阿諾”的辛西娅姐姐。

可現在這個……

也只能說。

不過是個陌生人的。

殺人兇手。

真可悲啊。

為了一段感情。

變成自己都讨厭的樣子。

阿諾忒站到了辛西娅夫人的房門前。

愛沒錯。

可就算愛,也不能失去自我。

她取出鑰匙推開了門。

鑰匙是從從前的茵蒂那兒拿的。

因為合作的關系,她得到了很多關于維克家的東西。

多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八卦資料,茵蒂卻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這麽感興趣。

鑰匙是某次她們談合作時茵蒂拉下的,而偷配了一把。

從辛西娅夫人選擇培養替身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完全死在了曾經和回憶。

對着面前的男人笑了笑,阿諾忒将傘挂在了門邊,然後合上了門。

她的語氣毫無驚慌,甚至對着眼前被捆成一團粽子的女人視而不見,只擡頭看向倚靠着窗臺的男人。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蹤跡,他方才大抵是從那窗邊看到了她的傘。

亦或是她的臉,這才認出了她。

他肯定知道她是來找他的。

這才在這裏守株待兔。

等了這麽久,他大概也想知道她的選擇。

地上的辛西娅掙紮着,似乎在懇求她的幫忙。

阿諾忒看了她一眼。

養尊處優的夫人被牢牢地捆着,房間的地板上被鋪了一層塑料膜,似乎是為了防止留下掙紮的指紋。

畢竟厲害的時候醫生得按着她。

他帶着白手套,這讓他看起來更紳士。

房間裏沒有搏鬥的痕跡,他猜測他不是用的噴霧就是用的食物。否則她不會這麽乖乖的讓他綁。

畢竟漢尼拔的醫生的魅力。

顯然不足以迷住這位夫人。

畢竟辛西娅真正想要的,是操控別人的權利。

“需要幫忙麽,漢尼拔先生。”她問,語氣平和,眼光溫柔而內斂,再不像初見那樣火熱,“你或許需要一個幫兇。”

她來的毫無掩飾,甚至刻意引導了那群人查辛西娅的事,眼前的人不會不知道。

所以她也在賭。

賭他的選擇。

“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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