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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茵蒂死了。

死在了辛西娅夫人的房間裏。

那時候維克夫人本是想讓自家妹妹替自己去準備一下待會出席宴會的時候她要佩戴的項鏈的:珠寶首飾同樣是維克家的重點生意之一, 在這樣的宴會上作為東道主的她所佩戴的首飾是對自家生意的一種宣傳,那些貴婦人若是覺得好看,便會私底下詢問她, 也算是光顧了她的生意, 而女人在這種美麗的東西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抵抗的能力。

只要讓她們動了心, 又在購買範圍內,多少錢她們都不在意。

而她這次所要佩戴的那條珍貴項鏈便是他們這次的新款。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條鏈子的名字叫作美杜莎之心。

美杜莎之心的設計精美,外形更是符合哪些未婚的女孩的夢幻心理, 它是美杜莎系列的最後一件首飾,也是維克家對外公布的籌備了很久的“驚喜”。

它的設計者是維克的弟弟羅德, 這也是羅德能夠成功坐上維克家現任家主的原因。

沒有一點成績, 那些倚老賣老的“家族前輩們”根本不會承認他的身份。

好在試探性投入市場的美杜莎系列已經為家族帶來了巨大的回報, 而作為壓軸的美杜莎之心更是早早被預定。

這款項鏈他們只打算做十條, 走物以稀為貴的路子。

而顧客們也吃這套, 畢竟他們做的确實漂亮。

這些高端珠寶為他們帶來了想要的財富與聲名。

而發現茵蒂的死亡的是維克家的女仆羅莎。

當時因為茵蒂的長久不回, 辛西娅心中煩躁,又因為應酬脫不開身,于是幹脆随便拉了身邊的仆人, 也就是羅莎,讓她去樓上把茵蒂叫下來。

只是沒想到幾分鐘後, 樓上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而這熟悉的哭喊聲來自羅莎。

作為大家族的仆人,羅莎是受過教養的,一般的突發情況她們都能夠冷靜的處理, 再加上現在是宴會這樣重要的場合,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她也不至于這麽大的反應。

能讓她驚慌失措成這樣,一定是發生了猝不及防又不能接受的事。

辛西娅一邊想着一定要辭退這個冒冒失失影響了宴會進程的女仆,一邊擔憂着到底發生了什麽。再聯想到一直沒有下樓的茵蒂,她的心中浮現了不祥的預感。

而非常不幸的是,她的預感成真了。

茵蒂死了,死相凄慘。

她的屍體是完整的,但上面的血肉卻是零碎着參差着白骨,她的頭顱被挂在衣架上,有懸長的銳器刺進了她的大腦,而她的雙手被搭在衣架的枝幹上,上面的白皙的皮膚似乎被刀刮去,能看到其下森森的白骨。

她瞪着暴脹的眼睛看着推門進來的人,仿佛是對自己的死亡不可置信。

也怪不得羅莎會失聲尖叫地那樣恐懼了。

這樣的場景,就算是一些心心志堅定的男人說不定都會受到驚吓,更別提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了。

有人死了,這宴會自然是繼續不下去了。

羅德憤怒地揣測着是不是商業場的對手故意破壞他的第一次出面,畢竟這次宴會也是要宣布他繼承了維克家族最高的位子。

如果這種時候耽誤了這事的宣布,就算圈裏人都清楚了他的上位,他也會成為一筆笑談。

但辛西娅夫人的臉色卻很難看。

她反複不斷地喃喃着“他回來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但有人問起的時候,她卻似乎已經緩和下來,收斂了那副表情。

而不出阿諾忒的所料,接手這起案件的是傑克·克勞福德。

萊科特并沒有離開,他也在此處等待着警察的到來,阿諾忒自然也沒走,畢竟維克家族與尼瑞斯努家族的關系擺在那裏,她關照也是自然。

現場已經被封閉,她随着不多的人群遠遠地看着屍體,順便打量了一番裏面的布景。

一場蓄意謀殺。

而且不是連環的性質。

兇手對死者的态度往往會表現在屍體上,刻意的虐待往往代表仇恨。

茵蒂的這副死相,證明了她死前是昏迷的,否則遭受這樣的對待她不可能毫無反應,至少她應該會有一聲尖叫,從而招引來圍觀的人群。

而且這樣可怖的傷勢,也說明了兇手和茵蒂之間的仇敵關系。

如果兇手不是虐待狂,那麽就是對這個人懷着極其沈沉的恨意。

誰會是兇手?

阿諾忒擡眸看了眼身邊的醫生,“漢尼拔先生覺得誰是兇手?”

“答案顯而易見。”

他答道。

他的臉色太沉穩,沉穩的讓人覺得,他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可阿諾忒看的出來,他其實是有一點點在意的。

他在意的不是當事人,而是這次的事件本身。

她很好奇他的在意,可她也知道他是不會輕易說的。

既然問不出,她也不至于多此一舉的自讨欺辱。

“答案是很明顯,只是我想不明白。”阿諾忒眯起眼睛,“冒着得罪許多家族的危險做這種事情,到底是為什麽?難道有什麽值得他們铤而走險的東西不成?”

醫生沒回答她。

他似乎發呆了幾秒鐘。

阿諾忒很少看見他失神的樣子。

他總是英俊的,勝券在握的,像是這世上的所有都在掌控之中。

她并不知道他的過去。

至少她并不知道,她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阿諾忒查閱過資料,但只能拼湊出零碎的故事梗概,關于事情的真相,她卻完全接觸不得。

而這次的事件似乎是個契機。

畢竟雖然真相看起來顯而易見,但卻意外地得到了醫生的幾分關注。

這之中一定有什麽特別的點。

阿諾忒很了解漢尼拔。

這種了解是從相處之中的觀察得來的。

他幾乎不曾掩飾過自己的小小習慣。

而通過這些一言一行,她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他不曾刻意去掩飾的心思。

事實上,就算是刻意掩飾了,她也能揣測一二。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稍微了解了這個人了。

從他那一瞬間的失神裏,她似乎看出了他在意的到底是什麽。

【妹妹】。

這個簡單的名詞。

殺戮在很少的時候可以成為救贖與殉道。

但它并不是不可以。

畢竟當一個人以上帝視角去審視與打量這個世界的時候,對于理性與完美的神明來說而言,他是全知全能且無所不能的。

漢尼拔也亦然。

就算是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阿諾忒的晚餐依然沒有被打擾。

她坐在凳子上,像個孩子一樣晃蕩着腿,女仆送上了她的晚餐,是一份鵝肝,配上了精致的紅酒。

阿諾忒像是完全失去了方才見着那般惡心的屍體的記憶,甚至還津津有味的舉起了叉子,她姿态優雅地切下一小塊肉,叉子叉起,還沒送到嘴裏,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那種感覺又來了。

惡心,反胃,從內而外的排斥感。

她只對一種東西産生過這麽強烈的厭惡情緒,那就是人肉。

這份給她準備的晚飯其實是份人肉?

這可不是個好笑的笑話。

她遲滞的動作太明顯,明顯到一開始的注意力還不在她身上的萊科特也發現了。秉着紳士風度,他友好了問了怎麽了。

阿諾忒放下了叉子嘆了口氣。

當真是不能讓人好好吃飯了。

“我聞到了在您家中聞到的,相似的味道。”她抿唇笑了一下,“只是來源不同。但都令我感覺到了鮮血,犯罪,死亡與少女的滋味。”

“美味?”

“我不曾嘗過,”阿諾忒聳聳肩,“但我的感覺沒錯過。藝術被模仿的感覺如何?”

說不定還會嚣張的用你的名號示威。

這是她沒說完的後半句話,但她知道她不用說眼前的人也能明白。

“不太美妙。”他彎了唇角,臉上的笑容疏離又溫和,“阿諾忒小姐想怎麽做?”

“叫我阿諾忒就好。”女孩子托着下巴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片刻後她輕笑了一聲,看向眼前的人,“不是我想怎麽做,是漢尼拔先生希望我怎麽做才對。”

是這個人把她帶到了新的世界。

雖然這也是她的自願。

但總該負責的吧?

“這是阿諾忒的自由,我無權置喙。”

他淺聲。

還沒等她說出反駁的話,有個小警探推了門進來。

見她面前的飯菜并沒有動過的痕跡,這才算是松了口氣般的告訴他們,茵蒂身上被切除的肉找到了。

她們被混在了新的食材裏。

假如不是它們被處理的太粗糙,被探員發現了點不對勁,她們也不會發現,那些血淋淋裏,竟然是人類慘死的屍骨。

而更令他們有些頭疼的就是,某個說自己餓了的女孩子的飯菜已經被送了過去。

如果自己吃了下去……

想象一下女孩慘死的模樣,再幻想吃下去,他們就覺得惡心,更不用說成為當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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