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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約六千三百多年前,諸神末日,人界适逢亂世,有大魔從地出,打破人鬼兩道的邊界,群鬼湧入人間,衆神合力将大魔封印于虛元境後歸于混沌,自此世上再無神跡。

冥王派地府差吏收拾殘留在人間的鬼魂,便是懸命司的草創伊始。

後來不知道哪一年,冥王忽然有了個愛到處題字的嗜好,為冥界十二司挨着個的寫了匾額,各司主對此不置可否,但誰也沒為這點小事去跟冥王拉扯,門口的那個匾從那時開始就挂在了那裏。

到了二十一世紀,懸命司緊跟時代浪潮,起了個入鄉随俗的名字——‘地府駐人間辦事處’。

地府駐人間辦事處與人間政府合作,他們管‘人事’,這裏管‘鬼事’,所以說懸命司這麽多年,打過交道的鬼比人還多,因此沈嬰聽見季先生說自己家裏有鬼時內心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她剛想示意季先生繼續說下去,就從外面傳來‘撲通’一聲,左邊蓮池蓮花亂顫,上面打坐的人已經不見了,

另一邊還好好飄在那裏的人睜開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接着便聽見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那邊大呼小叫,沈嬰透過敞開的窗戶,沖外面喊了一句“有活兒來了,還不快給我進來!”

沒過一會兒,剛剛還在外面比試的兩個人就一齊出現在了門口,卷毛少年剛才明明掉進了池塘裏,衣服卻是幹幹淨淨的,他一邊撓着頭一邊讪笑着走上前來“有客人來了。”

季先生對沈嬰露出詢問的目光“這兩位是?”

不等沈嬰說話,卷毛少年就自報家門,沖着季先生一抱拳,中氣十足的道:“茅山方曜,師門行十三,您叫我方十三就好。”

另一個發言就言簡意赅得多了“蜀山黎清明。”

季先生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愛好看些玄之又玄的志怪小說,對着兩個自報的山門可謂是如雷貫耳,要不是這回是蔡局介紹來的還有剛才重重匪夷所思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他簡直要以為自己遇到江湖騙子了。

而事實上,冥界的人不能在人間久留,就算是強大的靈體,也無法承受過多的陽氣,所以像是蜀山和茅山這樣的修仙門派,每逢十二年便會挑選優秀畢業生送進懸命司,作為歷練,協助沈嬰辦事,方曜就是去年新來的茅山弟子。

現在唯物大旗高舉,修仙門派多半隐居世外,越來越神秘的同時,生源也越來越少,作為茅山新一代的親傳弟子和優秀畢業生的方曜,對作為競争對手山頭的黎清明很看不慣,橫挑鼻子豎挑眼,沒事總想找人家比試,偏偏技不如人,每每落敗,其實黎清明比方曜要年長一些,他比不過人家是正常的,但是單論這屢敗屢戰的精神,就連沈嬰也覺得十分可嘉。

方曜自報山門之後就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專心啃起了蘋果,黎清明坐在了另一邊,沈嬰向他二人介紹“這是季先生,他說他家裏有鬼。”

黎清明“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靜靜的看着季先生,方曜仍舊自顧自的啃着蘋果,三兩口就啃去了大半。

眼看着三個人對鬼這個字眼好似吃飯一樣司空見慣,季先生只好自己把話說了下去。

“是這樣的,我的太太,這一個月來一直精神狀态十分不好,總說家裏有不幹淨的東西,晝夜難安,我本來以為她是被什麽東西吓到了所以這樣,替她請了大夫,大夫卻說我太太她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我只好托人請了一些驅邪的師傅,他們也說我家,的确有鬼魂的存在。”

“他們在我家裏擺了陣法留了符紙和其它的一些東西,剛開始的确對我太太有些幫助,可是沒過兩天又變成了老樣子,甚至又加重了。”

沈嬰和黎清明對視一眼,并沒說什麽,唯獨方曜大咧咧的嚷“就這樣啊?沒其它的了?”

饒是季先生再好的涵養這時臉上也有些尴尬,黎清明向他詢問道:“您太太有沒有什麽具體一些的表現?”

季先生面色有些為難,停了一下還是說:“剛開始的時候,她總是做着什麽就突然尖叫起了,指着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說那裏有人,還常常在半夜驚醒,最近更加嚴重,一邊喊着好熱好燙一邊在地上打滾,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來請你們幫忙。”

沈嬰聽了沖他道:“既然您是蔡局介紹來這裏的,我們還是去您家裏看一下再說。”

季先生連忙點頭“這樣就更好了,那事不宜遲,我們……”

“您恐怕還要稍等一下。”沈嬰笑着打斷了他的話,黎清明與方曜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十分的無奈。

之後就聽沈嬰道:“我換個衣服。”

沈嬰說完這句話,就起身回了房間,将身上随随便便的白T牛仔褲換成了……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灰黑的牛仔外衣。

方曜盯着她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說“嬰主,我看你每次出去幹活都要把自己捯饬得渾身烏漆墨黑的,您捯饬什麽呢?”

沈嬰白他一眼“你懂個六!你不覺得這樣顯得我很有氣勢嗎?”說着把頭發一甩,潇灑地出了門。

方曜看着她頂着一張嬰兒肥的臉翻白眼,實在沒看出來這氣勢在哪,不由得撇嘴,然後跟在了後面。

半個小時候,季家所在的小區。

這是本市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因為綠化出色,空氣都好得出奇,沈嬰幾人坐着季家的車,剛剛進了大門,透過車窗,看到一隊黑色轎車從裏面開出去,上面都裝飾着白色布幔,是一隊靈車。

沈嬰向季先生問道:“這是?”

“這是我們鄰居的趙太太,前天晚上因為心髒病過世了,他家男主人的公司最近也出了很大的問題。”

季先生頓了一會兒才說“聽說,他家裏最近也在鬧鬼。”

如果真的如季先生所說,家裏鬧鬼其實不算多大的事,可若是惡鬼傷人,就很嚴重了,之所以剛才沒說,估計是怕他們聽了不敢來,沈嬰在心裏腹诽,可真不愧是蔡局的朋友,這精明勁兒簡直如出一轍。

因為這隊靈車,他們三個人下車之後,先是在季家隔壁的四周檢查了一下,這才進了季家的門。

一樓正對着門的地方放着一張祭臺,上面的香爐中插着小指粗的香,香爐之前放着一面八卦銅鏡,地上零零落落得釘着釘子,有紅色的毛線繩在上面繞來繞去,看起來是個頗為複雜的陣法。

三個人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黎清明粗粗掃了一眼就下了定論“你們之前請的人不是江湖騙子,這些八卦鏡和陣法,都是有用的。”

方曜嗤了一聲“都是不入流的野路子,沒什麽大用。”

他們兩個都是修仙界如今碩果僅存的幾個名門正派之二的傳人,瞧不上這些也屬正常。

沈嬰環顧四周,并未發現過鬼魂的蹤影,也許曾經有過,但是已經被之前請來的人破壞清楚,她對季先生道:不知能不能去看看您太太。”

季先生點點頭,将她們三人帶上了樓。

一上二樓,左側的第一個屋子,就是他們夫妻兩人的卧室。

他們進去的時候,保姆正在給季太太喂飯,房間裏的鏡子被黑布蒙上,貼滿了符紙,拉起的窗簾和床頭也是一樣,這樣密密麻麻的符紙明晃晃的布滿了房間,莫名顯出些詭異。

床上的那位季太太眼圈烏黑,目光渙散,印堂之中隐隐有黑氣,看起來的确是被鬼纏上無疑了。

只見季太太推開保姆喂飯的勺子,明明已經很是虛弱,但不耽誤她挑三揀四“這炖的什麽雞湯,又鹹又苦的,廚子是不想幹了嗎。”

季先生揮揮手讓保姆出去,自己走到床邊,季太太一見他回來了,連忙拉住他的手,聲音都是顫抖的“我又看見她了,我又看見她了。”

方曜在一旁插嘴“你看到誰了?”

季太太向這邊看了一眼“關你什麽事,你們是誰?”

季先生安撫的拍着她的手背:“沒事的,我去找了蔡局的朋友,都是很厲害的人物,他們會幫我們的。”

季太太這才注意到門口的三個人,一看就嚷了起來“就這兩個黃毛小子和一個丫頭片子?老蔡怎麽越來越不靠譜了?”

方曜一聽就不樂意了“說誰是黃毛小子,我可是茅山第一百三十九代的正統傳人,要是平常,你們想請都請不來!”

他話音剛落,季太太好像突然觸了電一般從床上一躍而起,一邊尖叫一邊抱着腦袋縮到了牆角“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是我,我和你沒有關系,不要找我!”

之後整個人又好像是忽然被扔進火爐裏一般,一邊拉扯自己的衣服,嘴裏一邊嚷着“好熱,好熱!燙死我了,燙死我了!”,方曜和黎清明很有默契的背過了頭去。

沈嬰看看空空如也的房間,沖季先生道:“季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說着便和另外兩人一同退了出去,不會兒季先生從房間裏出來,關上了門,沖她們笑笑,很是歉意“真是對不住,我太太是個好人,就是這嘴有點不饒人。”

沈嬰懶得和他糾結這些,直接的說“我看過了,你們家裏現在很幹淨,你太太雖然的确有被鬼魂纏身的跡象,但是至少這只鬼不在你家裏。你們隔壁也是一樣的。”

季先生神色擔憂“那我太太她……”

沈嬰向方曜遞了一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的從随身的雙肩包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物件,外圍是方,中間是一個凹陷的圓,上面憑空懸着一柄勺子,這東西大概每個初中生都在課本上見到過,司南。

方曜閉眼默念咒語,勺子飛速旋轉起來,速度之快甚至有點看不清楚,他忽然睜眼,勺子也猛然定住。

方曜順着勺柄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不幹淨的是那裏。”

透過窗子,可以看到右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與季家形式差不多的房子,與這裏隔着一個人人工湖,只是牆上有灰黑的痕跡,似乎被火燒過,房前的院子裏雜草叢生,一個秋千在微風裏慢慢搖曳着。

沈嬰看向季先生“那個房子裏住的是什麽人?”

季先生也向那邊看過去“那個房子已經很久都不住人了,之前住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大概半年前失了火,就沒人住了,說來這麽久了,竟然也沒人接手,也沒人重新裝修。”

他停了一會兒,似乎猶豫該不該說,之後還是繼續下去“我聽太太說,她似乎是一個富商的情人,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房子裏住了多少富商的情人沈嬰都不在乎,只是現在情人變成了鬼就關她的事了。

黎清明道:“既然司南指向那裏,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沈嬰點頭,三個人出了季家的門,便沿着小路走過去,又向遇到的其它住戶打聽,得到的答案與季先生說的沒差,只不過有的十分離譜,比如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神神秘秘的跟她說“每天也不出門,二十多歲一個人住着這麽好的房子,時不時還有豪車把她接走,之後再送回來,估計是個小狐貍精。”

沈嬰倒是認識幾只狐貍精,她認為狐貍精們大概沒有蠢到能被活活燒死的,所以很保留了幾分懷疑。

等到了那個房子門前,沈嬰忽然擡手“等等。”

後面的兩個人跟着停住“怎麽了?”

沈嬰微微皺起眉“這裏面鬼魂的力量,有些過于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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