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嬰這個人,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并沒有太多需要顧忌的東西,所以對于無禮的要求,一向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但是因為自己曾經許諾要幫助他尋找虛元鼎流落人間的碎片,面對時衍白的提議,只好委婉的了個借口。
“那個,這裏還有十三個鬼魂等着我送回冥界,這次恐怕不行,你還是自己去吧。”
時衍白“沒關系,我們明天動身,那顆樹就長在那裏,又跑不了。”
沈嬰眼珠略轉了轉“你和那個薛苓不是住在一起,怎麽不叫他陪你去?”
“哦,他去泡小姑娘了,把我一個孤家寡人扔在家,連個人影都見不着。”時衍白解釋,語氣還有幾分可憐。
正在家裏看電視的薛苓打了個噴嚏,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泡小姑娘。
“好吧,好吧,”沈嬰無奈投降“那就明天,我先回冥界一趟,把這些事處理一下。”
時衍白十分滿意“不見不散。”
他回到家中,薛苓正在捏着遙控器看深夜檔狗血家庭劇,電視裏惡婆婆指着兒媳婦的鼻子破口大罵,兒媳婦梨花帶雨苦苦哀求,正是最精彩的時候,聽見他回來,連頭都不願意扭一個,仍舊入迷地盯着屏幕,只抽空問了一句“這大半夜的你幹什麽去了?去見鬼了?”
還真是去見鬼了,而且還不少。
時衍白聽着耳朵邊的女人哭叫,決定挑重點說“第三枚虛元鼎碎片有蹤跡了,我明天要帶沈嬰一起去拿。”
薛苓終于從狗血劇情中醒過神來,指着自己道:“那我呢?”
時衍白好像是忽然才想起有他這麽個人一樣,善解人意地說:“忘了告訴你,你明天将要見色忘義地去找你的小女朋友,所以不能陪我一起去了。”
“你說什麽!”薛苓竟然将遙控器扔到了一邊“你就這麽把我一個人扔下了?”
時衍白一臉的理所當然“你接着在這裏看你最愛的,”他想了一下“回家的誘惑,不是很好麽?”
“這不是回家的誘惑!”薛苓怒道:“你能不能與時俱進一點!”
時衍白聳肩“有區別嗎?”
薛苓無法接受他對自己審美的侮辱,回嘴道:“我看見色忘義的是你吧!剛才是不是也去和那位沈司主私會了?”
私會算不上,在場人人鬼鬼十多條,實在不是很私密。
時衍白皺眉“你偶像劇看多了?瞎想什麽呢?”
薛苓将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嘴裏嘟囔“我覺得,你對她,有點不同尋常。”
時衍白一個抱枕砸在他頭上“你懂什麽,我和她一起去,是為了招安。”
薛棂被砸之後接住了抱枕,問道:“招什麽安?”
時衍白也坐在沙發上,伸展開一雙長腿“冥王那個老東西,整天不知道打着什麽算盤,我左思右想,沈嬰在他身邊,我實在有些不放心。”
那位沈司主這會兒回了冥界,說不定正跟那個老不死的彙報自己的言行,冥王态度始終不明确,到底是一個隐患。
薛苓卻并沒有被他說服“就算是這樣,和你有什麽關系啊,冥界裏成天在冥王身邊晃蕩的人那麽多,難道你都要一個個的招安過來啊?”
時衍白嘆息一聲,給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做解釋“故人之托。”
對方湊了過來,清秀的臉上滿是好奇“故人?你在這世上除了我,還有其它的故人麽?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時衍白笑了一下“曾經,當然是有的。”
薛苓見他這樣,沒有多問,他跟在時衍白身邊也不過幾百年,對他之前的漫長生命了解不多,于是轉了話題“這次的碎片到手,還剩最後兩枚,你就能拿去修補虛元鼎了。”
“是啊,還剩最後兩枚。”他擡頭看着天花板上投影的電視屏幕的光芒,擡手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清早,太平巷七十三號古董鋪子的門口停了一輛拉風的黑色大奔,沈嬰從裏面走出來,被某人突如其來的炫富閃瞎了眼。
時衍白很紳士的下車替她拉開車門,沈嬰站在原地并沒有動作“你這是幹什麽?”
“我們開車去。”
“為什麽?”
之前搶她東西的時候,不是跑的挺快的?連自己都沒追上,怎麽現在竟然還要借用人間的交通工具了?
時衍白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沒什麽,太久沒有出遠門,想看一下沿途風景。”
沈嬰懷疑地看他一眼“你考駕照了嗎?”
時衍白難得愣了一下“這個麽?”他道:“沒關系,大不了我們不走人間的道就是了。”
沈嬰雖然莫名其妙,但也只好接受了他的安排。
時衍白沒考駕照,但是車技還算過關,為了遵守交通法規,主要為了不惹麻煩,兩人并沒有走人間的道路,一路上十分清淨。
時衍白遞給她一瓶擰開的水,沈嬰道了聲謝,喝了兩口,聽見時衍白道:“昨晚那些鬼魂你連夜送回去了?”
沈嬰點頭,時衍白道:“連夜工作,夠辛苦的。”
沈嬰皺眉,不理解這個人怎麽忽然關心起了自己工作,接着就聽他接着說:“你說你一個小姑娘,成天和這些鬼啊怪啊的打交道實在太危險,要不要考慮投奔我?我這裏待遇很好的,你看薛苓,在我這裏是不是養的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的薛苓在遠方再次打了個噴嚏,這次大概猜測到是誰在背後說他。
沈嬰擡頭看向他,頓時明白了他這一系列動作的原因。
然而她覺得自己這份工作很好,目前并沒有跳槽的打算,更是摸不清楚這人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麽,幹脆模糊重點轉移話題:“你是山神,那薛苓呢,也是山神麽?”
時衍白接受了自己山神的新身份,回答了她的話:“他是我修行的山洞邊上的一棵草,經年累月的受我的神息潤澤,終于化成了人形。”
不過他懷疑薛苓是不是化形的時候哪裏出了問題,其實該是個女孩子,要不然怎麽天天沉迷追劇,還專挑那些狗血劇情看得津津有味。
“嗤,一棵草?”她腦海裏浮現出薛苓那清秀的臉,突然覺得也不是十分違和“什麽草,绛珠仙草?”
“茯苓草啊。”
原來是因為這個叫的薛苓。
沈嬰再次失笑“還是棵藥材,他會開花麽?”
“這個我倒是沒問過他,不過好歹是棵有道行的草,開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對薛苓能不能開花的問題不敢興趣,再次把話題轉向了招安上“所以說,只要跟着我,一顆草都能化人形,其它的好處不知道有多少,什麽五險一金,帶薪休假,你想要我都可以給,冥王給你的待遇,肯定沒有這麽好吧?”
冥界的确不流行帶薪休假,也沒有五險一金,乍聽上去,他這條件十分誘人。
沈嬰變了眼神“你這是,想要我背叛冥王?”
“什麽叫做背叛,識時務者為俊傑,再說,我和你那個老板打過交道,他這個人,陰郁得很,哪裏比得上我這麽陽光開朗善解人意又大方,在我手下肯定比跟着他強多了。”
“冒昧問一句,你們山神,臉皮都是這麽厚的嗎?”沈嬰實在沒忍住,将這句真心話問出了口。
時衍白順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怎麽說話的?”
沈嬰冷不防被他敲了一下,看在他正在開車的份兒上沒和他計較,恨恨地揉揉額頭“對不起,我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員工,這些年在地府工作的很好,目前不打算跳槽,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時衍白看她這幅模樣,明白目前大概是不能成功利誘了,只有搖頭“真是不識好歹。”
他看着前方,眸子顏色一沉,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我還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太過于相信冥王。”
沈嬰看他一眼,不太拿得準時衍白是在挑撥離間,還是真心為她着想,要是真心為她着想,她就更想不出來兩人有什麽交情值得時衍白這樣,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聖父心泛濫的人。
說起來她在冥王手下上千年,哪裏會不知道自己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陰郁寡言,就連自己,也從未看穿過他心中所想。
沈嬰這樣想着,時衍白的語氣又恢複了輕松“我和你說的這些話,你不會也向你老板打小報告吧?”
沈嬰一聽就知道是自己做間諜的事被人家猜中,一時有些面熱,只好幹巴巴說了一句“不會。”
時衍白笑了一下。
她回想起遇見時衍白起的種種,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開口道:“時先生。”
“不要叫的這麽客氣,叫點別的吧。”
“哦,”沈嬰了然“小白。”
時衍白一個手滑差點将車開到溝裏去“你叫我什麽?”
沈嬰重複了一遍“小白啊?不是你讓我叫的麽?”
時衍白沉默片刻,道:“你,還是叫我名字就行了。”
沈嬰點頭,一副随你便的樣子,車子卻在這時忽然停下,時衍白沖車窗外擡擡下巴“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