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章

巧你個大頭鬼哦!

大晚上不在你那山頭好好呆着,散步散到百裏開外是有多吃飽了撐的!

沈嬰冷冷掃他一眼,諷刺道:“來的那麽早,就只知道在一邊上看熱鬧,等我收拾完了郞崎才現身,你說的合作,可真是省力氣啊。“

時衍白被她冷嘲熱諷了也不生氣,一邊向她這邊踱來一邊道:“不來的早些,怎麽能看到沈司主鎮邪除惡的英姿呢!”

這時倒在地上的郞崎趁着沈嬰和時衍白說話一時看顧不到的空檔,突然伸手握住她的刀身,不顧手上的鮮血淋漓從地上翻身彈起,随後一掌向沈嬰拍去!

沈嬰下意識後退,腳下卻同時被郞崎使了絆子,眼看就要向後倒去,她只覺眼前黑影一閃,後腰不知被什麽托住,阻止了向後跌墜。

時衍白攬着她的腰同時向右一轉,擡腿重重踹在郞崎心口,這次他倒下之後就再也沒了起來的力氣。

沈嬰近距離地看着時衍白五官深刻的臉,雖然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實在是好看,幸而她并不是那等好色的人,并沒有因此目眩神迷,而且能夠在站穩之後立刻拍掉他的胳膊,向後連退兩步,保持了距離。

時衍白輕笑“剛才怪我不幫忙,現在我救了你,要不要謝謝我啊。”

沈嬰扯出一個程序化的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時衍白點頭“沈司主這謝意太過真誠,我感覺到了。”

接着他好似散步一般走到郞崎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抛下兩個字“愚蠢。”

郞崎被時衍白一腳踹得受了重傷,喘得像一把破風箱,重重吐出一口血沫,喃喃道:“你懂什麽,你根本就不懂!”

“還差九年,就剩九年她就能重新活過來了……為什麽要阻止我!為什麽!”

“茅山禁術中所記載的重生法術,以生魂為引,再利用十二個靈魂強行制造出一個小輪回,耗六十年才能使想要複生之人的魂魄重回肉身,你用自己的魂魄做引子,又囚禁了十二個鬼魂在這裏,就是要複活自己的妻子,可你這樣,無異于讓自己的發妻做六十年的孤魂野鬼,而且這種法陣反噬極大,就算你妻子活過來,只怕也不能做一個正常的人。”時衍白站在那裏,平靜地陳述了這個事實。

“不!我不管!”郞崎大聲喊道,目眦欲裂“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

沈嬰看不過去他這瘋魔的模樣,開口道:“輪回本就是一種重生,要不是你強行囚禁了她的魂魄在這裏,她早就轉世投胎重新做人了,要是今生積攢了功德,說不定還能投一個好胎,比起被你困在這裏好了不知多少倍!”

郞崎伏在地上,用手重重捶打地面,激起一陣塵土飛揚“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攔着我!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而已,你們為什麽都要和我作對!”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工地裏十分突兀且凄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是老天,是老天不公!”郞崎忽然發狠指着那沉默的夜空,像是要将那天幕戳一個窟窿。

“這世上那麽多十惡不赦的人,為什麽他們不死,她那麽善良,為什麽要死!”

“我殺的這些人,各個都是壞人,我這是替天行道!”

“郞師叔,”方曜于心不忍,可只好道:“人間有人間的法律,就算仙門中人,也不能濫用私刑,何況你也不是為了什麽人間正道,你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欲。”

他平時看起來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沒想到三觀倒是很正“你不在這些年,我師父雖然一直盡量對你的事閉口不談,可偶爾談起你,都十分惋惜,他說你打小就聰明,可惜太愛鑽牛角尖,最終才害了自己,茅山因為你的事,一直受人指責,你這麽做,根本就是自私到了極點!”

其實他這麽多年嘔心瀝血,唯一漏算的就是幾十年來風雲變幻,從前的一塊荒地,周圍都是墳茔,現在竟然成了開發商手裏的樓盤,而他在周圍設立的禁制不知被何人誤打誤撞的破壞,竟然使得棺材都被挖了出來。

郞崎趴在那裏,也許是多年夙願破滅,幾十年的苦頭一起湧上心頭,竟然痛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要是有人經過,必然坐實了這裏鬧鬼的傳聞。

“好了。”時衍白等他哭的差不多了,忽然出聲打斷,話卻是沖方曜和黎清明說的“兩位帥哥能不能幫把手,把最後一口棺材挖出來,裏面有寶貝,你們想不想看?”

“不行!”郞崎掙紮着就要向他撲來,可惜剛起到一半又重新跌了回去“你敢動她,我殺了你!”

時衍白無視了他的威脅,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好啊,我不動你妻子,你自己來。”

郞崎眼神躲閃,半晌之後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無力回天,只能妥協“好,好,你們不要動她,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方曜上前将他扶起,剛才還很是威風的郞崎這時顫抖的手根本握不住鐵鍬,剛挖了兩下,就松手把鐵鍬掉到了地上。

方曜勸道:“郞師叔,要不然我來吧。”

郞崎抖着手“不……不……我來,我自己來。”

說完握緊了木柄,一下,一下地向下挖去。

沈嬰微微搖頭,沖黎清明道:“你去将那十二個鬼魂放出來吧。”

黎清明點頭,自去辦了。

第十四口棺材就埋在郞崎住的棺材的旁邊,一樣的通體紅色,郞崎念動咒語,棺蓋緩緩打開,露出裏面人清秀溫婉的臉,雖然臉色是死人的青白,但仍舊可以看出她生前必定是個美麗的女人。

她的嘴裏含着一枚銅錢,看不出年代制式,但既然是郞崎的手筆,想來是為了保證屍身不腐不壞,其它屍體應該也是沾了這東西的光。

郞崎的手緩緩摸上他妻子的臉,早已經是涕泗橫流,夫妻二人就這麽在棺材裏面相依相伴幾十年,可從來都沒有見上一面。

“茉茉,你告訴我,我真的錯了嗎?”他嗓音和手一樣顫抖,聽起來說不出的滄桑。

可是眼前人早已經不能回答他的問題,只剩一張還未凋謝的臉,靜靜地面對着郞崎。

時衍白伸手要去取那枚銅錢,卻被郞崎阻止“你幹什麽!”

時衍白微微挑起眉毛“本來也不是你的東西,這麽護着幹什麽?”

看他這幅樣子,覺得自己要真是硬搶可能算是欺負人,只好道:“好吧好吧,我們做個交易,你告訴我這枚銅錢的來處,我可以幫你向那位沈司主讨個人情,讓她給你妻子下一世安排一個好胎。”

莫名其妙被拿去做了人情的沈嬰瞪起了眼睛,剛要說什麽,卻被時衍白打斷“沈司主,此情此景,你難道心裏就沒有一點感動麽?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大事,何況這銅錢事關重大,就麻煩你了。”

沈嬰就算有再多的話也被堵了回去,自認倒黴的道:“好吧,我答應就是了。”

大不了就是向孟婆那裏托個信,這麽多年來,這種事她幹的也不在少數了。

郞崎的眼神在他倆身上轉了幾個來回,最後選擇了相信“這枚銅錢,是我在蛇山的蛇腹中一個水潭下發現的,那裏有一顆神樹,上面挂滿了這種銅錢,神樹的靈氣太強,我沒辦法控制,所以沒有動,這銅錢,是我在樹下撿到的。”

“搖錢樹?”方曜瞪大了眼睛,黎清明不客氣道:“修仙的人,一聽到錢就兩眼放光,你師父要是知道了,一定要氣死。”

方曜這次沒有頂回去,而是有些猶豫得看向沈嬰,躊躇了半天,還是開口“嬰主,郞崎被茅山通緝了這麽多年,我想,帶他回去交給師父處理,不知道可不可以。”

按理說郞崎囚禁鬼魂,擺重生大陣,應該抓回地府問罪,可是這人是茅山通緝多年的叛徒,方曜想要見他帶回去,也是無可厚非,沈嬰看他一眼“可以,不過你要給我一個交代,我才好向地府那邊說明情況。”

方曜點點頭“謝謝。”

郞崎伸手将銅錢從茉茉嘴裏取出,交給了沈嬰,随着他的動作,茉茉被困在這裏的靈魂飄到了空中,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死了太久,又被困在法陣中,所有的記憶,已經全部消失了,曾經相識相知,相濡以沫,被時間從靈魂深處一一抹去。

郞崎看着她,茉茉也與他對視,可是臉上的表情始終一片茫然,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一般。

郞崎的眼淚,再度落了下來。

曾經刻骨情深的愛侶,如今相顧不相識,這樣的場景,太過讓人心酸,沈嬰對黎清明道:“把她和那十二個人裝到一起吧。”

黎清明點頭,将鬼魂收到竹筒中。

郞崎扶着棺木慘笑一聲,接着掏出一個符紙,符紙在他手中慢慢點燃,然後落到了茉茉的屍身上。

這不是一般的火,落到茉茉上就立刻将她吞噬,大火熊熊燃燒了不知道多久,方才的紅顏遺骸,已經化為一灘灰燼了。

有風從棺材中起,将骨灰吹到天上,接着化作熒光點點,緩緩向遠處飄去。

“茉茉說過,要是她先走了,就把她的骨灰揚在河裏,時隔這麽多年,我也算終于完成了她的心願。”

“其實我早就想到會有這天,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他直起身,擦幹眼淚,沖方曜道:“走吧。”

方曜從黎清明手中接過鎖鏈,将他的手困住,低聲念動咒語,只見一扇閃着金光的門憑空出現在面前,他向沈嬰和黎清明道了別,就帶着郞崎走了進去。

折騰了這大半夜,沈嬰心神俱疲,本着打發人的心态沖時衍白道:“既然郞崎已經告訴了你地址,就趕快去找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擡腳就走,明顯不是很想多呆。

“別急着走啊沈司主”,時衍白擋在她身前,臉上笑眯眯的不知心裏打的什麽主意,然而沈嬰很快就明白了這笑容的含義,因為下一秒他就這樣笑着對自己說:“你,跟我一起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