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蔡英明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将近十二點了。
最近市裏面出現了一樁兇殺案,兇手殺人抛屍,手段極其殘忍,已經在市民中引起了恐慌,目前還沒有決定性線索,上面給的的壓力很大,這也就算了,偏偏新來的幾個實習生笨手笨腳的還給他搞事情,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直接導致他比正常的下班時間足足晚了四個小時,不過幹這一行這麽多年,早就被磨得沒了脾氣,不加班到深夜已經不錯了。
他将車開進車庫,之後走了出來,忽然猛地回頭,在黑暗之中,仿佛有一雙眼睛在靜靜的注視着他,但卻沒有任何的蹤跡留下。
輕風吹過,帶來細微的響聲,小區裏大部分人已經睡了,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在夜裏十分清晰,他從警局裏出來,一直覺得身後有人跟着自己,靠着多年來的反偵察經驗,蔡英明一路很是警覺,甚至兜了兩個圈子,但是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此時他晃晃腦袋,覺得自己忙完這一陣子,應該好好歇一歇,至少要抽出時間來陪陪太太和孩子。
這樣想着,他走進樓道,這裏的樓層并不高,所以沒有安裝電梯,聲控燈随着他的腳步聲亮起,蔡英明一邊上樓,一邊想着今天的案子,就在這時,從樓下傳來另一個人的腳步“噠,噠,噠……”
他今天神經莫名的有些緊張,所以下意識的向下面的樓梯上看了一眼,可是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樓下原本暗下去的聲控燈也并沒有亮。
他試探着問了一聲“兄弟,這麽晚才回來啊?”
腳步聲随之停止,卻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恐懼慢慢爬上他的心髒,身上的汗毛倒豎起來,蔡英明沒有再問,拔腿就向樓上跑,幸好他家就住在四樓,緊趕幾步之後就到了,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進門之後迅速把門鎖好,原本在客廳坐着等他的太太走上前來,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這一系列的舉動,問道:“老公,你怎麽了?”
太太比他小了三歲,年輕時貌美如花,生育之後身材也依舊沒有走樣,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溫柔,蔡英明一見到這樣的眼神,心就定了下來,忙道:“啊,沒事,沒事……你怎麽還不睡?”
太太嗔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會來,又沒個消息,我怎麽放心。”
蔡英明從心底湧上一陣歉意,攬住太太的肩膀向裏面走“對不起,下次不會了,孩子睡了麽?”
走到卧室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門嚴嚴實實的關着,像往常一樣。
然而他聽不到的是,就在他進門之後,樓道裏的腳步聲又再次響了起來“嗒,嗒,嗒,嗒……”但沒一會兒又消失在了樓道中,好像找到了家門一般。
夜已經很深了,小區裏連狗叫聲都聽不到,不知從何時起了風,在窗外呼嘯。
蔡英明睡到半夜有些口渴,半起身來在床頭櫃上一陣摸索,終于摸到了水杯,他大口将一整杯的水全部喝幹,然後慢慢擡起頭,目光像是有什麽預感一樣,被黏在了黑洞洞的窗戶上。
窗戶的最上方先是出現了一雙枯瘦如柴的手,那手在玻璃上攀爬,接着露出一顆披頭散發的腦袋來,雜亂烏黑的頭發向下垂着,她的眼角,嘴角,耳朵,鼻子下都有道道血跡,臉色呈現出一種死者特有的青白顏色,沒過多久,她整個人都趴在了窗戶玻璃上,像是忽略了地心引力一樣倒挂在那裏。
她這時停了下來,微微轉動頭顱,調整好角度,與蔡英明對視,然後沖他咧開了自己的嘴。
蔡英明猛然從睡夢裏驚醒,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意識到是噩夢之後,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做了幾個深呼吸,想着明天應該去找沈嬰畫個平安符,今天實在是太邪門了。
他這樣想着向內翻了個身,卻猝不及防的與一雙不屬于太太的眼睛四目相對,這臉色青白,頭發淩亂,七竅流血的女鬼與他枕着同一個枕頭,正是方才夢中趴在窗外的那一個。
女鬼見他驟然瞪大的眼睛,咧開了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啊!”
來自榕城公安局局長的一聲大喊打破了夜的寧靜,這時榕城鐘樓上鐘盤的時針指向了二,與秒針一點一點縮小距離,鐘聲響了起來。
“嗤,什麽,蔡英明自己撞鬼啦?”沈嬰的聲調難以抑制的拔高,眼睛也瞪大了些許。
“他是這麽說的。”方十三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他說他給你打過電話,但你沒有接,所以只好打了店裏的。”
今天他在前面當班,所以接到了蔡局的電話,電話裏的中年男聲明顯的不淡定,依照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卻是是見了鬼的表現。
沈嬰昨天從蛇山回來之後,莫名的感到十分疲憊,她本來是不用睡覺的,偶爾休息也絕不會睡得很沉,可昨天一覺睡到現在天光大亮,醒來之後,就從方曜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
“哈哈哈哈,不行”沈嬰捂着肚子“我得先笑一會兒再說……”別墅裏回蕩着沈嬰嚣張的笑聲,方十三在一邊看着她笑的前仰後合,有些不知所措。
他等沈嬰平複了一些道:“嬰主,那我們是去還是不去啊?”
按理說城裏每天見鬼的人那麽多,私人小事,又沒有傷人,大可請他自己叫個道士來家裏做做法驅驅邪,根本不用勞動他們大駕。
沈嬰笑夠了,正了正神色:“去是當然要去,只不過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告訴他,等我收拾一下,這就過去。”
她和蔡英明相交多年,雖然有些幸災樂禍,但這個忙還是要幫的。
沈嬰是知道蔡英明家的地址的,他結婚的時候還曾經邀請過沈嬰,可是後來為了避免蔡太太對她這張不會随着時間流逝而起絲毫變化的臉起疑心,就再也沒有去過。
她到了樓下,蔡英明已經等在那裏了,一看到她趕緊上前“沈老板,你可算是來了,你都不知道這一晚上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他昨天忘一嗓子直接把太太從睡夢中喊醒,開燈之後卻并未發現什麽一樣,為了不驚吓到太太和孩子,只好推說自己做了噩夢,重新睡下之後,眼睛睜也不是,閉也不是,幸好那女鬼沒有再次出現,這才平安到了天亮。
天亮之後又絞盡腦汁編了個理由,讓太太帶着孩子回了娘家,自己則把沈嬰請到了這裏。
沈嬰嘴裏揶揄“我說小蔡啊,你最近是不是幹了什麽虧心的事,才招惹了鬼上門啊?”
“我四十幾年從未做過壞事,我的人品你難道還不知道?”
蔡英明斬釘截鐵,就差沒拍着胸脯跟她保證了,沈嬰撇嘴“那人家怎麽就纏上了你呢,要知道,這世上大多數的撞鬼,都是有因由的。”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才請你來,你一定要幫我把她給揪出來!”兩人一邊向屋裏走,蔡英明一邊咬牙切齒的說。
沈嬰一進屋,眼神就落在了客廳裏唯一沒有被陽光照射到的陰暗角落,蔡英明還不忘待客之道的從冰箱裏給她拿出一瓶果汁,問道:“怎麽樣,看出什麽沒有?”
沈嬰沖着那個角落擡擡下巴“還用得着揪麽,那不就在那裏嗎?”
蔡英明一蹦三尺高,站到了沈嬰身邊,沖着她指向的角落左看右看,并沒有看出什麽,沈嬰見他這草木皆兵的樣就一陣好笑,但是蔡英明已經吓成了這樣,她反而不好明着嘲笑了,于是沖蔡英明道:“你想看見她麽,我可以幫你。”
蔡英明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拿出了自己堂堂市局一把手的架勢,咬着牙點了點頭。
沈嬰掏出一張符紙,捏在手裏,符紙自動燃燒起來,她随口安慰了蔡英明兩句“你不用害怕她,這大白天的,她想要害人,自己就先被太陽光照的魂飛魄散了,再說我不是還在麽?”
她這話說完,符紙燃燒殆盡,陰影裏漸漸浮現出一個人樣的輪廓,就是蔡英明昨晚見到的那個女鬼無疑。
沈嬰上前拉起窗簾,将房間的光線弄的稍微昏暗一些,接着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明顯一副審問犯人的架勢“說說吧,你是哪裏來的,為什麽要吓我們英明而偉大的局長大人。”
蔡英明卻忽然打斷了她的話“等等!”他上前走了兩步,仿佛忽然沒有了恐懼一樣盯着的那女鬼的臉看了又看,方才确定的道:“你是那個兇殺案的被害人?”
女鬼還是縮在那個角落,因為不可避免的陽光照射,已經十分的虛弱,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我,我是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