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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吳薇的屍體于昨天早上在一個垃圾站裏被發現,死因是中毒,身上有多處外傷,明顯生前曾被人毆打,兇手将她折磨之後用藥物毒死,并且抛屍。

蔡英明抹了一把汗,不無愧疚的道:“我知道兇手現在還沒有繩之以法,你心裏有怨氣,這很正常,可我們公安機關也是人,您得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和您無冤無仇的,您不能這麽吓唬我呀,”他嘆了聲氣,改口道:“你吓唬我也就算了,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吶!”

要真是各個受害人都像她這樣,那他這日子也不用過了。

“不是這樣的!”吳薇急忙解釋,“我并沒有打算吓人,只是跟着你回來而已,而且又不能和你溝通,我已經很小心了。”

沈嬰在一旁補充“也許只是她身上的陰氣對你造成了影響,才産生幻覺。”

吳薇向沙發這邊撲過來,眼裏流出血淚,聲音凄切“我怎麽樣都沒有關系,只是我的妹妹還在那個變态的手裏,我求求你們一定給救救她!”

“你說什麽!”蔡英明大聲道,與生俱來的正義感和身為公務人員的責任感使得他眉宇間立刻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之外,兇手還綁架了其它的人?”

“是的,還有我的妹妹,兇手就住在東城的平房區,他是個變态,我就是因為逃跑被他抓回去才被殺的,那人身上帶了一塊辟邪的平安符,我不能接近他,我求求你們快去救她,要是再晚就來不及了!”

吳薇的懇求十分凄慘,聽起來讓人心酸。

“好好好,你先別着急,你把地址寫給我,我這就派人去救她。”

吳薇報出了門牌號,蔡英明聽了撈起衣服就要往局裏趕,同時手裏拿着手機要打電話。

沈嬰叫住他“就算是這樣,你要怎麽跟你上司和下屬交代?說是鬼魂托夢?”

這樣的話,蔡英明的上司應該會懷疑他還适不适合坐這個位置吧。

蔡英明抓抓腦袋“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救人要緊,這些事之後我編個謊圓過去吧。”

那一瞬間,沈嬰似乎從他已然布滿皺紋的臉上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毛頭小夥子的影子,這些年他步步高升,沈嬰以為他早就把當年熱血抛到腦後,原來還是留下了這麽一點,靜靜在血管裏流淌着。

她站起身來“好吧,幫人幫到底,為了防止那個變态狗急跳牆,我去替你打個頭陣。”

地府規定,除卻有關靈魂的事件,她不能插手人間事務,但規矩是死的,冥界的人不能久留人間,除了她之外,再沒有第二個,所以只要不過分,就是天知地知她沈嬰自知,地府不會有其它鬼知道。

她想想又道:“不過下不為例,也不準讓別人知道,”她似乎有些苦惱“人間的事,我實在不能幹預過多。”

蔡英明看着她,真誠的道:“謝謝。”

沈嬰笑笑,接着把目光轉向那個女鬼,眼神一沉“至于你……”

吳薇看着她,從這個人進來開始,她就感覺到了那種不同尋常的威懾,讓她不自覺的想要躲遠一些,以至于眼裏滿是瑟縮恐懼,之前吓唬蔡英明的本事不知道哪裏去了,沈嬰本想放一個狠話,被她這樣也弄得說不下去,她嘆口氣“算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之後再跟你算賬!”

她掏出八卦竹筒,将吳薇收了進去,之後沖蔡英明一點頭,走了出去。

按照吳薇給的地址,沈嬰找到了那片平房區,她在自己身上貼了短時間隐身的符紙,就這麽正大光明的穿牆走了進去。

這戶人家的院子裏只有一顆枯萎的棗樹,走進屋內,所見的布置極其簡略,牆壁空空蕩蕩,布滿了灰塵,梁上還挂着蛛網,像是許久沒人住過一樣。

一個男人在雜亂無章的桌子前面忙乎,桌子上放了很多試管狀的東西,裏面裝着顏色不一的液體,屋子最左邊,貼牆放着的鐵架子床的床頭綁着一個女孩,頭發淩亂,嘴巴上塞着布條,仔細看去,竟然和吳薇長得一模一樣,吳薇只說她妹妹還在兇手手裏,卻沒有說她們兩個人是雙胞姐妹。

沈嬰去看那男人的時候,見他脖子上果然挂着一道平安符,不知道是哪個寺廟裏求的,竟然很靈驗,可以擋住吳薇的鬼魂。

一個變态殺人犯,竟然挂着寺廟的平安符,真是十分的諷刺,果然午夜夢回,也會良心不安,只可惜平安符沒有長眼睛,竟然保佑了這樣的畜生。

沈嬰吹了口氣,就看見那符咒在他脖子上燃燒了起來。

那人感覺到了脖子上的灼熱,低頭一看,平安符不知怎麽自燃了,眼看就要帶着他的衣服一起燒起來,他連忙去拿洗臉的水盆,兜頭就澆在了自己身上,然而符紙已經被燒了大半,失去了效用。

“真他娘的邪門。”他似乎想要摸去衣櫃找衣服來換,沈嬰在暗中狠狠揣中他的膝蓋,男人頓時失去平衡,不可控制的驚叫着向前倒去,在他面前不遠處就是牆壁,他的頭重重磕在了牆上,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沈嬰打開竹筒,将吳薇放出來,沖她道:“給你一個機會,幫你妹妹報警吧。”

吳薇點點頭,向她妹妹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然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因此蔡英明帶人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兇手本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受害人被綁着蜷縮在角落,已經是奄奄一息了,而她的手邊,放着一個手機,正在撥打着“110。”

第三天晚上,沈嬰接到了蔡英明的電話,他說那男人是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手上的人命不止吳薇一個人的,專愛挑年輕女孩子下手,在她們身上做實驗,以前是某個學校研究人員,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成了個實打實的變态。

“吳薇的妹妹現在就在醫院,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現在忙着結案,不能陪你去。”

沈嬰本想拒絕,但猶豫一下,還是問了病房號,去了醫院。

她在病房外敲了敲門,許久不見有人回應,于是自己走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病床上和吳薇長着一模一樣的臉的女孩子半靠在枕頭上,臉色十分蒼白,雙眼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似乎陷入了沉思。

沈嬰把手裏的一捧百合放在床頭,女孩轉頭看向她,死水一般的眼底帶出了一絲疑惑,她解釋道:“是小……是蔡局托我來看你,他工作忙,叫我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看女孩卻忽然說“是你?”抓住她的手“今天在房子裏的人是你對不對,我看到你了,還有我姐姐,我姐姐呢?”

她那時身體幾位衰弱,幾乎瀕臨生死一線,介于陰陽兩道之間,所以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也很正常,很多人大病的時候能夠看見鬼魂,也是這個道理。

兩行眼淚從女孩眼角滑落下來,她抽噎着說:“姐姐是不是不在了?

沈嬰猶豫了一下,想起蔡英明說她現在只是身體虛弱……兇手注射在她體內的毒已經解了,沒有後遺症,也沒有心髒病之類的病症,她覺得告訴她真相也好,畢竟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以後漫長的人生道路,就只能是她一個人走下去了,需要早些做好準備。

天災人禍,猝不及防,誰也沒有辦法。

于是沈嬰點了點頭。

略為糾結過後,她将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全做安慰,雖然有些笨拙,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這樣主動接近一個人,要多努力才能克服心裏的別扭。

女孩抽出手,掩面大哭“我姐姐走之前跟我說,她一定會回來救我的,可是她再也沒有回來……”

“姐姐,姐姐……”

沈嬰拍拍她的後背,除此之外,不知還能怎麽辦。

女孩卻在這個時候放下遮住臉的雙手,仰頭看着她,淚水仍不斷的滑落“那那天我看到的,是姐姐的靈魂麽,人死之後,真的會有靈魂嗎?”

沈嬰道:“人死之後,會有靈魂,靈魂會去一個其它的地方,就像是你們所說的陰曹地府,你姐姐如果生前沒有作惡,應該不會受什麽為難。”

她接着道:“你要是真的想念你姐姐,就給她多燒一些紙錢,逢年過節也別忘了,人到了九泉之下,能見到親人的心意,也算是一點慰藉了。”

女孩再次埋頭痛苦,這樣不知多久,她擡起頭來,雖然臉上還挂着淚痕,但卻握住沈嬰的手“你的手可真冷,我幫你暖暖吧,我沒有別的東西,謝謝你救了我。”

沈嬰畢竟不是活人,雖然還留有一些常人的感知,卻沒有體溫,剛剛經歷了失去親人的痛苦,竟然還能有這份心意。

她替她擦幹眼淚“活下去吧,你們是雙胞姐妹,帶着你姐姐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沈嬰從病房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淡金色的餘晖灑在走廊上,她向走廊兩側的病房看去,一眼就看透了許多生死,到處都是人間的悲歡離合。

有的人經此一遭,平安出院,接着過自己的日子,有的人就永遠在病床上合上了眼睛,結束了這短暫的一聲,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像是吳薇一樣,年紀輕輕死于非命,沈嬰沒緣由的有些恍然,她想起自己還是一個人的時候,雖然已經很遙遠了,可那些日子在她的腦海裏只剩下泛着淡色光芒的輪廓,她能記得一些事情,可再也不會因此感到悲傷或者是喜悅了。

走到一樓大廳,忽然從外面傳來好幾個人的齊聲尖叫,打破了她的思緒,接着聽見雜亂的人聲在嚷“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沈嬰心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快步向外走去。

“別去了,”時衍白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拉住了她的胳膊“人已經死了,十二樓,基本沒有生存的可能。”

沈嬰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右邊,吳薇妹妹的鬼魂站在那裏,臉上挂着笑容“這樣我可以去找姐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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