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歡喜
鳳攆回到王府,趙寧卻沒有回到王府。
她彼時被南星帶到一個牆頭上,雙手抱着南星的腰,一動也不敢動。
連眼都不敢去睜開,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南..南南星,我...我怕。”
南星詫異:“郡主,你怕個啥?展昭就在下面,你睜開眼睛瞧瞧。”
南星拍拍趙寧,指着院子裏一臉疑惑擡頭看她二人的展昭說道。
“喏,人就在那呢。”
趙寧眼睛睜開一條縫,恍惚間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然後又趕緊閉上了眼,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鳳頭鞋踩在瓦上嘩嘩地響。
屋內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一臉疑惑,手掌悄悄按上了刀柄。
展昭曲拳輕咳,對着屋裏的人道:“展某故交。”
八賢王獨女翻牆爬瓦這種有損國威的事情,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的好。
四庭柱松了刀。
公孫策提筆與包拯繼續商議着案情進展。
展昭提氣,躍上屋頂。
趙寧整個人埋在南星懷裏,雙手還緊緊抓着南星的胳膊。
展昭皺眉,問:“郡主怎麽不從大門過來?”
南星答:“王爺不讓郡主瞎逛。”
展昭自動忽略了開封府屬于瞎逛這個範圍,看向趙寧,問道:“郡主有事找展某?”
“我...我有話問你。”
趙寧答道。
她見過陳世美一身布衣風骨峭峻的樣子,也見過他紫袍玉帶苦苦哀求的樣子。
榮華富貴迷人眼,能保持初心的又有幾人?
趙寧眼睛依舊不敢睜開,伸出了一只手,哆哆嗦嗦在空中虛抓,展昭見狀遞上了劍鞘,趙寧握着劍鞘,稍定心神,把臉扭了過來,眼睛卻還是緊閉着,皺着眉,問展昭:“展護衛,如果皇兄說,你不娶我,就...”
說到這,臉上一紅,小手将劍鞘握得更緊了,連忙解釋道:“我是說如果。”
展昭莞爾:“恩,如果。”
“如果你不娶我,就不讓你當官了,你會怎麽做?如果你娶我,就...就叫你飛黃騰達。”
趙寧越說越沒有底氣。
耀武樓前,展昭從江湖初入官場,是不願娶她的,可當他見識到官威壓人只手遮天的權勢之後,會不會改變初衷?
她曾在書上讀過,關于男兒的報複,書上說,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展昭也是有報複的,他跟随包拯,便是想要為國為民做事的。
“郡主此番前來,便是要問這件事嗎?”
展昭不禁笑了,目光裏有些無奈。
趙寧忙點了點頭,又不敢動作太大,怕跌下屋頂,又往南星懷裏鑽了鑽。
趙寧小聲道:“展護衛,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
她閉着眼,小臉通紅,耳垂也跟着紅了起來。
展昭輕笑:“展某乃江湖中人,是身居高位也好,平頭布衣也罷,于展某來說,并無差距。展某投身朝堂,只因折服與包大人的作為,包大人一日為官,展某便穿一日這官服,包大人辭官歸田,展某亦回歸江湖。”
“不知這個答案,郡主滿意還是不滿意?”
春風吹來,趙寧額前纓絡随着她的鬓發飛舞,她的臉又紅了三分。
像是欣喜,又有着一些失落:“我就知道。”
展昭忽然就鬧不懂這個小郡主在想些什麽了。
“好啦,我的問題問完了。”
趙寧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的:“展護衛,陳世美說,他迎娶皇姐之前,曾當着龐太師的面寫過休書,休書是龐太師的人送往滄州的,他還說,截殺秦香蓮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趙安一連避了她幾日,意思再明顯不過,她若是再執意插手此事,便是不識好歹了。
将此事告知展昭,由開封府去決斷,若此事不是陳世美所為,也算還他一個清白,若是不是,包拯自會還秦香蓮一個公道。
“展護衛,我懷疑這裏面有貓膩,你好好與包大人分說清楚。若...若需要我出面找龐太師,你去王府找我,我...我跟你過去。”
展昭點了點頭,覺得面前的小郡主有些異常,但又說不出是哪點不對勁。
“我走啦,展護衛,你要好好保重。”
展昭目送南星攜趙寧遠去。
空氣裏淡淡的熏香漸漸散去,展昭陷入了沉思。
郡主,很熱嗎?
手心一直出汗?
連帶着他的劍鞘都給握出了一個水印子。
趙寧回到王府,派人去龐太師府裏打聽虛實。
安置好一切後,想起展昭說的話,忍不住嘤嘤哭出聲。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展昭都不會娶她的。
展昭與陳世美不一樣,展昭喜歡的是肆意天下,仗劍天涯,而不是瓊樓玉宇裏的詩酒花茶。
南星看了半日,出聲安慰道:“郡主,你傷心個啥?展昭他,以前喜歡的也不是你這一款啊。”
趙寧哭得更厲害了。
南星閉嘴不說話了。
天色近黃昏,趙寧才擡起哭腫的眼,抽抽搭搭地問:“你說,展昭他喜歡什麽樣子的?”
南星想了一會兒,道:“大概是我這樣的吧。”
趙寧登時氣結,決定不搭理她了。
朝鐘暮鼓不到耳,明月孤雲長挂情。
歲月的流逝不會因個人的得失而停滞。
時間滴滴答答,太陽探出雲頭,霧氣消失不在,轉眼又是一個黎明。
趙寧擰着帕子,一頓早飯吃了将近一個鐘頭,最後她擡起臉,鼓起勇氣向南星說道:“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南星萬年恒古不變的冰塊臉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捧着碗,艱難地将米飯咽在肚子裏,上下打量趙寧一眼,義無反顧地搖搖頭。
趙寧氣鼓鼓地看着南星,問:“你果真不教?”
南星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趙寧垂下眼睑,從盒子裏緩緩掏出一物。
南星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那是一塊嫣紅色的玫瑰酥,小小的一塊,邊上泛着金黃色的光。
南星的喉嚨動了動。
這是宮中龐妃處的玫瑰酥,旁人做的總也沒她宮裏的好吃,入口即化,香糯可口。
趙寧道:“十塊。”
南星道:“一百塊。”
趙寧又道:“二十塊。”
南星不為所動:“一百塊。”
趙寧循循善誘:“你好歹為我着想一下,龐妃那麽受寵,我總不能把她宮裏當做我的小廚房。”
南星想了想,退讓了一步:“好吧,五十塊。”
“成交!”
清晨的陽光照射萬物,露珠從花瓣上慢慢滑落,直至消失不見。
三月正是百花争豔之時,院中的各色花朵争相邀寵,春風拂過,落了一地的花紅。
楠竹亭上,鑲嵌着各色珠玉寶石,陽光照在上面,反射着各色霞光。
亭上懸挂的丁香色的紗幔被風吹起,瑞獸裏吐出袅袅的熏香。
檀香如雲霧般繞繞,越發将眼前的景致襯得如夢似幻起來。
這種環境下,女子纖纖素手,或撥琴,或反彈琵琶,眉間輕蹙,曲訴離殇,都是幀桢頁頁美輪美奂足夠入畫的。
展昭偏偏看到的是,趙寧一身淺色儒裙,眉間未貼花細,身體抖得像糠篩一般,哆哆嗦嗦在紮着馬步。
而她的侍女南星,斜躺在軟椅上,一手拿着點心往嘴裏喂,一手拿着戒尺,時不時地壓一下她的肩膀。
畫面沖擊太大,展昭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還是趙寧眼睛半眯半睜間,看到了那抹紅色的身影,然後腳下一個不穩,與一地花紅來了個親密接觸。
展昭:“...”
展昭走了過去。
許是感覺到太過丢臉,趙寧背對着他,聲音悶悶的:“展護衛怎麽得空過來了?”
“自然是奉命而來...”
話題一轉,卻問:“郡主這是?”
趙寧沒說話,南星替她回答了:“學武。”
展昭到底是個厚道人,沒有笑出聲,他勾了勾嘴角,說:“郡主金枝玉葉,何苦受這個罪?”
趙寧揉弄着衣角,臉上發燙。
她歡喜展昭來找她,可是,這麽丢臉的時候,她是不歡喜的!
趙寧低着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喜歡,我偏要受這個罪。”
展昭輕笑。
養在四角天空下錦衣玉食的小郡主,能找到的樂趣實在寥寥,許是打磨時間,也許是心血來潮,不管怎樣,都不是他能夠多嘴的。
于是他笑了笑,也不放在心上。
南星讓了位置,展昭走進亭中,趙寧這才不再背對着他,擡起頭,一雙眼睛濕漉漉的,額上還沾着一朵朱紅色的花瓣。
南星的嘴角抽了抽,連忙給趙寧使眼色。
趙寧眸中霧氣騰騰,帶着點迷茫,看看南星,又看看展昭,一臉的不解。
展昭暮然就笑了,他的眉舒展開來,懾人的氣勢不再,眸子如繁星遇到了銀河,明亮又清澈。
春風伴着紗幔起舞,一地的花瓣躍躍欲試,随風飛到空中,又斬落在地為泥。
趙寧捂着胸口,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微微顫抖,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因色誤國的昏君的思想。
敢笑君王不癡情。
南星輕咳,一臉的慘不忍睹。
趙寧低下了頭,耳垂呈淡淡的粉色。
“郡主?”展昭問。
“哎,呃,我...”
趙寧恨不得把臉埋在地上,這副模樣,太丢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日夏、ANAH小天使扔的兩個地雷~
以及扶搖小天使的雷
和酸菜魚小天使灌溉的營養液
愛你們(*  ̄3)(ε ̄ *)
阿寧:(⊙o⊙)哦,我的心髒,你再電我...電我...我就..
展昭:你就怎麽樣?
阿寧:我就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