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假
龐吉捋着胡須沒有說話。
趙寧嘴角含笑,端起杯子,低頭抿了一口茶,見龐吉仍沒說話,趙寧便笑着道:“陳世美都已經告訴我了,太師就不用再瞞我了。”
龐吉嘆了一口氣。
當初他叫陳世美寫了兩封休書,一封送往了滄州,一封留在他這裏。
他這裏有着一封休書,也算是捏着陳世美的一個把柄,日後若有了什麽問題,陳世美多少也要忌憚他一些。
那封休書來之不易,他軟磨硬泡,恩威并施,陳世美才極不情願地寫下了。
這件事若是宣揚了出去,對他二人都極為不利,因而二人皆賭咒發誓,絕不告訴第三人知曉,誰知陳世美竟将此事告訴了趙寧。
到底是年輕人,心計城府都沒修煉到家,被趙寧三言兩語哄得便說漏了嘴。
龐吉心中嘆息,看着趙寧的目光有些無奈,道:“驸馬爺既然将此事也告知了郡主,那老夫也無需再替他隐瞞什麽了。”
趙寧既已知曉,他再隐瞞,便沒什麽意思了,倒如賣趙寧一個面子,日後他這邊有用得到八賢王的地方,八賢王也不至于難為他。
想到這,龐吉笑了笑,道:“郡主聰慧一如往年,頗有王爺的風範。”
趙寧抿唇一笑,落落大方。
龐吉道:“郡主稍等,老夫将那休書取來便是。”
龐吉出了書房,包拯見他走遠之後,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驸馬爺當日寫下了兩封休書?郡主那日為何不曾向展護衛說明?”
“我原是詐太師的,誰曾想陳世美果真寫下了兩封休書。”
趙寧抿了一口茶,道:“陳世美并沒有跟我講這件事,只是我看他提及龐太師時目光飄忽,言辭閃爍,便覺得他應該有把柄在太師手中,否則以他的性子,斷斷不會在我面前替太師遮攔一二。”
趙寧說完,看着展昭的目光有些歉意,放下茶杯,手裏擰着帕子,猶豫着開了口:“展護衛,我不是有意不告訴你的,只因我也不是很确定,若是告訴你了,而陳世美又沒有寫下兩封休書,你在包大人面前倒是不好交差了。”
展昭微微一怔,不曾想趙寧會這般替他考慮,嘴角勾起一抹笑,向趙寧抱拳道:“郡主費心了。”
展昭笑的時候眉目舒展開來,眼裏的溫柔能叫人頃刻間化成水,趙寧臉色一紅,心髒又開始止不住地狂跳起來。
又恐包拯與公孫策看出異樣,趙寧添上一杯茶。
茶水悠悠,茶葉在杯底起伏,一如她此時的心情。
又過了一會兒,龐吉回來了,将休書交予趙寧,道:“這便是陳世美當初寫下的休書。”
一邊說,一邊打量着趙寧的臉色。
他剛才去娶休書,行至半路,思及趙寧的言談,再想想陳世美極其謹慎的性子,才發覺自己上了趙寧的道。
然而話已經說出,再沒有推翻的道理。
可若是這般容易便把休書交出來,他當初絞盡腦汁讓陳世美寫下兩封休書的心思豈不是白費了?
更何況,陳世美表面雖然不說,但心裏也因休書的事情暗恨于他,休書一日在他這,陳世美便一日投鼠忌器,但若沒了休書這個把柄,只怕陳世美會調轉過來報複他。
這樣一想,龐吉越發覺得休書不能交給趙寧,但若是不交,又恐趙寧多心,覺得他故意刁難她。
龐吉糾結了半日,慶幸自己行事小心,那日陳世美将休書寫好之後,他便派人臨摹了一份,以待備用,如今看來,倒是未蔔先知了。
龐吉取來假的休書,遞給趙寧,趙寧面色如常,略看了一遍,便交給了包拯。
龐吉暗暗松了口氣,想來趙寧不曾見過陳世美的筆跡,因而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想到這,龐吉又笑自己多心,縱然見過又如何?那臨摹的筆跡與陳世美的字跡極其相似,若不仔細,根本就看不出來。
包拯與公孫策細看了一番,點了點頭,道:“如此看來,倒是包拯誤解了驸馬爺。”
包拯謝過龐吉與趙寧,便準備打道回府了。
趙寧也向龐吉告辭,龐吉道:“犬子還在後院等候郡主,郡主且坐一坐再走也不遲。”
趙寧笑道:“太師留我,我原是不敢推辭的,只是我今天出來時瞞着父王,若是在外面久了,只怕他又要擔憂。等改日我請示父王之後,再來登門拜訪。”
龐吉聽了,也不再虛留她。
知子莫若父,龐昱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
龐昱是他獨子,他視若珍寶,待龐昱可謂是百依百順,唯有這一點,他不能再順着龐昱。
趙寧出身模樣樣樣都好,但身體不好,只這一點,他就不敢讓龐昱遂心娶了趙寧。
這些年他有意無意減少龐昱與趙寧的接觸,龐昱還未察覺,趙寧倒先品出了味,頗為識趣,若非有事,絕不來龐府,也刻意與龐昱拉開了距離。
想到這,龐吉又暗暗惋惜,趙寧這樣的出身,又這樣的相貌,心思也是玲珑剔透的,若不是身體不濟,當真是他兒媳的第一人選了。
龐昱不再虛留趙寧,親自将她送出了府。
包拯出了龐府之後,走到偏僻的巷子處,向趙寧一鞠到地,說道:“包拯謝郡主仗義相助,若非郡主,只怕太師是萬萬不肯将休書交予包拯。”
趙寧連忙将他扶起來,道:“包大人客氣了。”
“包大人先不要着急謝我。”
趙寧看着包拯,面上有幾分不好意思,道:“這休書,是假的。”
“假的?!”
包拯恒古不變的黑臉有了一絲波動,展昭看着趙寧,有些想不明白,她為什麽不在剛才将這件事情說出來。
趙寧道:“我見過陳世美的字跡,這封休書,雖然與他的筆跡相似,但卻不是他所寫下的。”
“那郡主為何剛才不說出來?”展昭疑惑道。
趙寧貝齒咬着唇,眸光盈盈,道:“若推論起來,王府與龐府也算世交,我實在不好當堂指出休書乃太師僞造。”
“不過...”
趙寧笑了笑,看着展昭,說道:“若是太師自己将休書弄丢了,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公孫策遲疑道:“郡主的意思是?”
公孫策指了指展昭,沒有往下說,趙寧點了點頭:“不錯。”
“展護衛武功高強,在皇宮內院,如入無人之地,小小一個龐府,自然也不在話下了。”
展昭想了想,說道:“但若是找一張紙,怕是要花些功夫。”
趙寧眼睛一彎,看着展昭說道:“所以說,展護衛要帶上我。”
“我自幼與小昱一起長大,龐府的每一處位置,他都曾偷偷背着太師帶我去過。龐府何處設了機關,何處藏着東西,這東京城,除了龐太師與小昱,只怕也只有我才清楚了。”
展昭有些猶豫,看了看趙寧,道:“郡主千金之軀,與我同去龐府,只怕...”
趙寧連忙道:“展護衛多慮了。”
見公孫策面有探究之意,趙寧解釋道:“若非我當初執意讓秦香蓮獻歌,只怕事情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此事既然因我而起,也應因我而終。我若是袖手旁觀,便有負我與皇姐多年的姐妹之情了。”
趙寧這般說,展昭不好再去推辭,看着包拯,靜候他的指派。
包拯沉吟良久,道:“如此,便再辛苦郡主走一遭了。”
然後又鄭重其事地交代展昭:“萬萬要照顧好郡主,不可出一絲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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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夜風拂面,展昭帶着趙寧又來到了龐府。
月光下,水晶樓發着淡淡的光暈。
趙寧輕車熟路地躲過機關,領着展昭來到第三層樓上。
趙寧小聲說道:“水晶樓是太師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這第三層,便是龐太師與各處往來的書信,陳世美寫的休書,想來太師也放在了這裏。”
月涼如水,趙寧伏在展昭耳邊,聲音輕輕柔柔的,呼出的氣息暖暖癢癢的,展昭不自然地握了握巨闕劍。
趙寧從腰間的小錦囊裏掏出一枚夜明珠,手裏拿着夜明珠,權當照明,一個書架一個書架地去翻閱。
時間一點一點溜走,趙寧從書架中轉身向展昭一笑:“找到了。”
晃了晃手裏的書信,趙寧将休書遞給展昭,然後又走到書桌旁,研磨鋪紙,提筆落字,展昭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去看,她的字跡與陳世美的別無二致。
趙寧寫完,将墨跡吹幹,又将筆仍方回原來的位置,把自己新寫的休書遞給展昭,笑着道:“你瞧瞧,還有什麽不一樣?”
話剛說完,她拇指掩唇,鮮紅的唇脂便印在了拇指上,正欲往休書上按,發覺自己手指太小,與陳世美的指印相差太大,她擡起了頭,潋滟的眸光轉動,柔聲叫了一句:“展護衛?”
作者有話要說: 阿寧: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聖旨我都能造出個一摸一樣的出來
直男昭:郡主,呃,原來塗口紅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阿寧:有一種妝叫做僞素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