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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走

月光盈盈,趙寧的目光也是盈盈的,如漫天的星光灑在一汪秋水裏。

展昭不自然地伸出了手掌。

兩世情牽,趙寧終于牽到了展昭的手。

盡管是以這種方式,但對于她來講,已經是非常大的滿足了。

趙寧有些不敢去看展昭的表情,展昭是一臉平靜,還是略有尴尬,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拇指相對,唇脂就印在了展昭的手指上。

展昭的手掌溫熱,趙寧牽着他的手,按着陳世美手印的方式,在剛寫好的休書上按上手印。

展昭抽回了手,趙寧低着頭,紅暈從臉側蔓延到耳垂,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塞給了展昭一方錦帕。

兩人都沒有說話,趙寧拿起休書,輕輕吹了吹。

趙寧這才開口說話:“等夜風一吹,我再看着改一改,也就看不出來是今夜剛寫的了。”

展昭點了點頭。

夜風吹動趙寧的裙角,翠色的小繡鞋若隐若現,趙寧緊了緊衣袖,将修改好的休書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展護衛,走吧。”

琉璃燈中燭火跳躍,楊柳依依,如纏綿在一起難舍難分的情侶一般。

柳枝拂過趙寧的兜帽,兜帽落在肩上,如瀑的黑發被枝葉弄得散解開來。

趙寧連忙挽起鬓發,展昭輕聲問:“郡主?”

夜裏他的眼睛越發明亮,趙寧連忙移開了目光,臉上一紅,小聲道:“沒...沒什麽,走吧。”

在他們身後,一支精巧的珠釵安靜地躺在地上,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着柔柔的光。

開封府後院的一間房子裏,燭光搖曳,秦香蓮看着兩個熟睡的孩子,淚流滿面。

瑛哥睡夢中翻了個身,含糊地叫了一句爹。

秦香蓮身體一僵,淚水便再也止不住,輕輕撫摸着瑛哥稚氣的小臉,暗暗下了決心。

開封府花廳,包拯與公孫策等候多時,趙寧将休書交給包拯,道:“這次可是真的休書了。”

包拯接過休書,打開翻看,與那封假的休書卻有分別,這封休書略有風骨,若不仔細看,這些細微的差別根本就瞧不出來。

包拯深深謝過趙寧,道:“,确實是包拯冤枉了驸馬爺。”

公孫策輕輕搖頭,道:“如此一來,秦香蓮若是再想上告驸馬爺,只怕是不易了。”

包拯嘆了口氣:“秦香蓮确實可憐。”

趙寧默然。

過了一會兒,趙寧道:“秦香蓮若是想在京城定居,我可以送她一處房舍,也可以幫她找教書先生。”

展昭擰眉,看着趙寧,輕聲道:“郡主,秦香蓮想要的東西,不是銀錢可以補償的。”

趙寧咬着唇,頭低了下去。

她何嘗不知銀錢補償的蒼白無力?

但銀錢是她唯一能給秦香蓮的。

數十年的相伴,趙寧太了解趙安的性格,趙安不可能伏低做小任由陳世美把秦香蓮接進公主府。

縱然趙安能夠同意,太後與皇上也不會接受這種做法。

堂堂一國公主給人做小?大宋朝丢不起這個人。

趙寧回到王府,仍在因秦香蓮的事情而內疚不安,翻來覆去,總也睡不着覺。

閉上眼,便是趙安與秦香蓮痛苦而糾結的臉,總讓趙寧心悸不已。臨到五更,趙寧才算草草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趙寧剛剛睡醒,就見南星打着哈欠過來了。

南星揚了揚手裏的信,對趙寧說道:“秦香蓮昨夜從開封府出走了。”

趙寧連忙坐了起來,起的太急,一陣眩暈之後,眼前的事物也開始模糊不清了。

南星扶着她躺下,叫侍女倒了杯水,喂趙寧喝下之後,說道:“郡主,你着急什麽?秦香蓮又不是你的原配,該着急的是陳世美才對。”

趙寧咽下水,道:“只怕陳世美巴不得秦香蓮消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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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蓮離開開封府之後,先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邸金碧輝煌,氣勢恢宏,她領着兩個孩子,去叫那守門的侍從。

侍從見又是她,不免有些不耐煩,正準備推搡她的時候,陳世美正巧走了出來。

兩個孩子看了陳世美,從秦香蓮身後探出了頭,歡喜地叫着爹。

陳世美微微一驚,向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會意,忙領着秦香蓮到公主府一處偏僻之地。

陳世美紫袍玉帶,華貴之氣掩去了不少書生意氣,秦香蓮看了,想起他往日的寒衣苦讀的模樣,不覺恍若隔世。

陳世美倒上了一杯水。

杯子精美,水壺鎏金雕着花紋,無一不在彰顯着主人尊貴的身份。

秦香蓮低下了頭,看着自己的布衣釵裙,半晌沒有說話。

陳世美從袖子裏拿出一疊銀票,打破了沉默:“香蓮,是我對不住你,這些銀子,你拿走用吧。”

秦香蓮又擡起了頭,淚眼模朦胧地看着面前這個與自己生活了數十年的丈夫。

陳世美不敢與她對視,撫摸着兩個孩子的腦袋,道:“你們以後跟着娘要乖乖的,懂嗎?”

瑛哥抓着陳世美的手,聲音稚嫩:“那爹呢?”

秦香蓮終于開了口:“七去三不出,你休不了我。”

陳世美的手停滞在半空,他回頭瞧向秦香蓮,目光裏滿是無奈:“你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

秦香蓮的淚無聲落下,她定定地看着陳世美,道:“我為你奉養雙親,養育兒女,不曾犯下一絲錯,你怎麽忍心這樣對我?只因她是公主,你便要将我休棄,陳世美,你摸摸你的良心...”

“是我對不住你。”

陳世美打斷了秦香蓮的話,眸子裏浮現一抹無奈,道:“我已經娶了公主,再無回轉之路,我若是有一點的辦法,又怎麽會這般待你?”

三月暖陽,桃李争豔。

趙安站在桃枝後,看着陳世美與秦香蓮,那個整日裏溫聲細語待她的男子,面對這秦香蓮時,也是這般的溫文爾雅。

趙安呼吸一滞,手指折斷了桃枝。

珠翠作響,陳世美驚訝回頭,趙安手裏的桃枝重重地扔在地上,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陳世美看看秦香蓮,又看看趙安遠去的身影,最終嘆了口氣,忙追趕趙安而去。

秦香蓮摟着兩個孩子,擡頭望天。

“走吧。”

她像是在跟兩個孩子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秦香蓮帶着孩子出了東京城。

開封府又忙成了一團,展昭給南星遞了信之後,便出城一路去找秦香蓮了。

展昭唯恐秦香蓮又遭遇了什麽不測,行了一路,問了一路,忙活了一天,還是沒有打聽到秦香蓮的下路。

直到天色将晚,無法再繼續前行,展昭便找了一間破廟,準備略作休息,明日再繼續尋找秦香蓮。

還未走進破廟,展昭便聽到了一聲女子的尖叫,當即便施展輕功來到廟裏,只見秦香蓮肩上帶傷,正牽着兩個兒女慌不擇路地逃跑,而秦香蓮的身後,一個男子手持利劍,目露兇光。

展昭腳尖輕點,攔在男子面前,劍鞘指着男子,眉頭微皺。

男子見了展昭,眼睛眯了眯:“南俠展昭?我勸你少管閑事!”

下手卻越發狠辣。

展昭武功遠在他之上,很快将他制服在地。

展昭的劍鞘點在他的喉嚨處,問道:“是何人派你過來的?”

男子冷哼一聲,嘴唇微動,展昭眼疾手快,忙點了他的xue道,但藏在男子嘴裏的□□發揮得極快,頃刻間男子便沒了聲息。

展昭擰眉,回頭去看秦香蓮,秦香蓮摟着兩個孩子,哆哆嗦嗦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上來便要殺我。”

展昭點點頭,心裏的疑惑更甚,到底是誰要置秦香蓮于死地?

展昭将男子的屍體拖到外面,叫秦香蓮回廟裏包紮傷口,又搜了男子周身,一件可以表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唯有胸口處,有着一個不起眼的七字的刺青。

秦香蓮包紮完傷口後從廟裏走了出來,她遠遠地瞧了一眼躺在地上七竅流血的男子,吓得縮了縮脖子。

肩上的傷口扯痛着她的神經,秦香蓮想起在公主府時,趙安冷哼離去時冰冷甚至于有些怨毒的目光,身體如墜冰窟,癱倒在地。

展昭走了過來,持劍半蹲在地:“夫人?”

“我...我知道他是誰派過來的了。”

“是誰?”展昭握了握巨闕。

秦香蓮指着男子屍體,顫抖着說道:“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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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府中,巧匠将楊柳枝子扭成秋千,由貌美的小侍女輕輕地推着,龐昱斜躺在上面,手裏把玩着一支珠釵。

陽光透過柳蔭照射下來,龐昱眯起了眼,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給自己捉蟲(≧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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