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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拒絕

名貴的香料,精致的銀盒,寬闊華麗的轎攆,無一不在提醒着展昭,面前的少女,是皇帝的親妹子,八賢王的獨女,除卻太後與公主,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她應與那名貴的香料一般,靜靜在精致華美的瑞獸裏綻放,而不是跟着他一個江湖中人,過着朝不知夕的日子。

想到這,展昭有些釋然,那些堵在喉嚨裏的話,也就不那麽難以說出口了。

斑骓只系垂楊岸,何處西南任好風。

他不應該是趙寧的求而不遇,更不是她的愛而不得,有些誤會,還是早些解開的好。

他看着趙寧,平靜地開了口:“那日我不知郡主所說的詩句是何意,近日得知了,方知誤解了郡主的意思。”

趙寧停住了動作,手裏的銀勺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一點聲響也不曾發出。

展昭向她一鞠到底,清澈的眸子滿是歉意:“郡主...”

當對上她那雙如秋水悠悠的眸子時,展昭有一瞬的失神,可一想起她的身世,以及她孱弱的身體,展昭心裏一軟,最終道:“展某感念郡主錯愛,但情愛一事,由心不由人...”

“你不要再說了。”

趙寧輕輕吐出幾個字,努力将眼淚咽回肚子裏。

她撿起落在地毯上的銀勺,放回到雕着木蘭盤花的銀盒子裏。

轉身垂眉間,淚水還是奪眶而出,砸在盒子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輕響。

展昭的耳朵動了動。

趙寧沒再将身子轉過來,背對着展昭,艱難地開了口:“若...若我不是郡主,你還會這樣對我嗎?”

她單薄的肩膀微微抖着,縱然展昭不與她對視,也能想象得到彼時的她哭成了什麽樣子。

展昭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心髒如同被人攥住了一般,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展昭閉了閉眼,道:“展某不知。”

如果她不是郡主,而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子,他可以教她習武強身,那樣她的身體就不會這樣弱了,也不用像現在這般,處處小心,時刻謹記着皇家規矩。

這樣的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一般瘋長,轉眼間便填滿展昭的心海。

展昭甚至開始覺得,如果她是一個普通女子,那該有多好。

她長得這麽好看,性格也很好,人也聰明,學識淵博,甚至左右手都能寫字。

可是她不是。

她姓趙名寧,封號壽寧郡主,八賢王的獨女,當今天子的親妹妹,她生而尊貴,死也哀榮,紅顏變枯骨,葬的也是宋朝皇陵。

宮牆深幾許,便是她的一生。

燦若星辰的眸子暗了下去,展昭道:“郡主金枝玉葉,天之驕女,展某一介草莽,不敢高攀。”

趙寧捂住了嘴,沒有哭出聲。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展昭浪跡天涯,何其逍遙?又怎會喜歡一個處處受宮規約束的女子?

更何況,她的身體也實在難以與飛檐走壁的南俠相襯。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趙寧扶着軟椅,才沒讓身體癱倒在地毯上,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她覺得整個人都要快窒息了,身體的每一處都是疼的,疼得讓她止不住地哭,疼得讓她說不出話。

展昭說的不錯,郡主與南俠,相差太大,可出生不是她能夠選擇的,她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便是八賢王的女兒了。

身體弱也不是她能夠選擇的,她吃了太多的藥,可總也不見好。

就連喜歡他,也不是她能夠選擇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喜歡他。

可他偏偏就出現在她的世界,耀武樓前,一襲紅衣,一眼萬年。

無數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裏,她勸自己,他是盤旋在蒼穹自由自在的鷹,而她是被溫養在金絲籠裏的雀,世界不同,強行拴在一起,未必會有好的結果。

說的多了,她自己也便有些信了。

直到她一日赴了黃泉,又一朝回到人間,隔世相逢,他紅裳如初,英氣如舊,她終于明白。

有些人,天生就是為了吸引你熾熱的目光而來,你躲不掉的。

“郡主請講。”展昭的目光變了變。

“有朝一日,你遇到了喜歡的女子...你要娶她為妻,能不能...不要在東京城...”

趙寧斷斷續續道,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在東京城,這樣我就不會知道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可...”

展昭呼吸一滞,握着巨闕劍的手不可自制地抖了起來。

趙寧後面的話變成了低低的嗚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道:“你娶妻生子...請永遠都不要告訴我,我不知道...也就不會難過了。”

“我不夠豁達...沒辦法祝你們夫妻恩愛,我只能祝你...平安喜樂,萬事...遂心。”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沙啞:“好。”

“展某謹記郡主此言,他日娶妻生子,決不在東京城,也決不讓郡主知曉。”

展昭說罷,逃一般離開了轎攆。

他不敢再繼續在裏面呆着,那個柔柔弱弱的小郡主,嬌氣的一吹既化,可卻讓他也跟着喘不過氣。

腳步踏在地上,身子仍是虛浮的,夜風一吹,涼入骨髓,他這才發覺,不知何時,他渾身被汗水浸濕,整個人如剛從水裏出來一般。

展昭回望華美的轎攆,打了一個激靈。

轎攆上,趙寧拉着南星哭得昏天暗地,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又在了路途中,馬車搖搖晃晃,南星黑着臉喂她喝着湯藥,眼神裏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的鄙視。

趙寧淌着淚,問南星:“他...”

南星沒好氣道:“他好得很,郡主就不要挂心了。”

趙寧聽罷沒有再說話,流着淚将湯藥喝完,便窩在被褥裏不動了。

南星看了一會兒,本着多年相處的情誼,開口安慰道:“郡主,凡事都要往好處想,萬一,他是個斷袖呢?”

趙寧淚眼朦胧,轉眼就要大哭,南星又連忙道:“我只是說萬一。”

穩住了趙寧,南星為數不多的腦子理了理思緒,道:“再說了,他跟你又不熟,一時拒絕你也是正常,郡主你要堅持不懈,讓他看到你好的一面。”

“他身邊要麽是黑的跟碳一樣的包拯,要麽是年齡大他十餘歲的公孫策,再要麽是五大三粗的張龍趙虎等人,周圍除了你,沒有一個女人。”

南星自覺将自己排除在外,見趙寧面上有了松動,南星又勸:“時間久了,他不喜歡你,難道會喜歡開封府的人?郡主,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趙寧咬了咬被子,重重地點了頭。

經過了南星幾日的開導,趙寧恢複了生機,與南星細細讨論了那日展昭與她說的話,并針對這些托詞制定了新的方法之後,趙寧準備下轎攆重新與展昭搭話了。

這幾日的行程在連綿不斷的山間,天色漸晚,衆人便依山傍水歇息。

夜間山裏涼,趙寧便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棉衣,南星仍覺不夠,怕凍着她,又給她加了一件狐皮大氅。

穿搭完畢,趙寧扶着南星的手下了轎。

開封府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見趙寧下來了便向趙寧問好,趙寧微微點頭,向山間走去。

她早叫南星摸清楚了展昭的行蹤,每日衆人休息,他便去山間取水,一來放哨查探有沒有人跟蹤,二來将水壺裝滿,次日在行路時分發給衆人。

趙寧聽着水聲,找到了展昭。

微弱的月色下,展昭拎着幾個水壺,負手而立,他的目光看向潺潺的溪水,不知在想些什麽,連趙寧走到他身邊都沒有發覺。

“展護衛?”

趙寧輕輕叫了一聲。

趙寧自那日之後,便又病了一場,展昭覺着,以她的身體,斷不會冒夜色來到山間。

展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輕笑一聲,沒有轉身。

趙寧又叫了一聲。

展昭手裏拎的水壺掉在了地上。

趙寧上前撿起,剛擡起頭,便對了上展昭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

展昭聲音低啞:“郡主怎麽過來了?”

趙寧有些手足無措,以為自己打擾到了他,忙把水壺塞到他手裏,低下了頭:“我來...我來看看你。”

展昭沒有說話,趙寧越發不安,手裏攪着帕子,将與南星商議過的話說了出來。

話說完半日,仍不見展昭答話,便又偷偷地擡起了頭,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表情。

他英氣的眉緊緊皺着,面色顯得有些沉重,趙寧的心又落在了谷底。

展昭抽出了巨闕,趙寧心下一驚。

這、這就要殺自己滅口了?

下一秒,就被展昭摟在了懷裏。

夜色微涼,展昭呼出的聲音卻是微熱的,他貼着趙寧的耳朵,溫聲道:“有刺客。”

作者有話要說: 阿寧:後來我果然沒在東京城結婚╮(╯▽╰)╭

口嫌體正直的喵:

這可是你說的,不讓我在東京娶妻

想大修前幾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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