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殺
趙寧只有一個,旁人再像也沒有用。
好看的皮囊有很多,能讓展昭動心的,是她那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性子。
展昭道:“夫人是夫人,郡主是郡主。”
展昭說完這句話,就準備回軟紅堂了。
軟紅堂裏有他那乖乖軟軟的小郡主,正在等着他回去。
方海按照趙寧的喜好做好了飯,一碟一碟端到趙寧房裏。
趙寧中午時跟龐昱只顧着說話,沒怎麽吃飯,一覺睡到晚上,還真有點餓了。
嫩嫩的筍尖,白白的藕片,濃濃的參湯,趙寧吃的很是滿意。
滿意之後又忍不住想起展昭,一路上方海做什麽菜色,展昭都會吃,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有什麽不喜歡的,有點讓趙寧摸不準他的喜好。
展昭是南方人,想來喜歡吃的也是南方的菜。
趙寧想了幾道南方經典的菜色,等陳州的事情了了之後,讓方海教給她做,她以後可以做給展昭吃。
趙寧對于嫁給展昭這個事情,是頗為有把握的,父王母妃都很寵她,只有她一個女兒,只要她嫁的開心,他們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大宋朝也不比其他朝代,不需要公主郡主去和親,東京城的皇親國戚們都知道她身體不好,縱然有一顆攀龍附鳳的心,也要掂量一下要不要以斷絕香火的代價去求娶她。
這樣算來,她嫁展昭,應該也沒有什麽阻力。
她嫁給展昭之後,王府自然是住不得了,那些侍女什麽的也不能再用了。
對于精致的首飾,漂亮的衣服,前呼後擁的奴仆,趙寧覺着都是可有可不有的。
她不用旁人伺候也能過得挺好,雖然自己挽的鬓發還不是特別熟練,但也勉強能看,想來展昭也不會嫌棄她。
以後跟着展昭住在開封府衙,或者在東京城買個小院子,過着簡簡單單的二人小日子,想想都覺得讓人很是向往。
就是不知道展昭每月的俸祿是多少,要攢多久才能買得起一座小院子。
不過縱然買不了小院子,她也無所謂的,跟着展昭住在開封府衙,也是不錯。這樣可以時時都能見到展昭了,不用每日在家裏苦等着他回來。
趙寧笑了起來,她對于展昭一起生活的未來充滿了憧憬,只是不知道展昭是不是也跟她一樣。
趙寧忍不住地想,如果身體可以的話,他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性別不拘,她和展昭都長得這麽好看,孩子無論像誰都是俊俏的。
想到這,趙寧的臉微微發燙,心裏埋怨自己想的太遠。
趙寧手托着腮,掌心也是微微發燙的。
方海送上了飯後的水果與茶點,趙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趙寧忽然發覺,方海長得也是不錯的,濃眉大眼,雖比不得展昭的英氣逼人,但也是頗為耐看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機靈勁。
趙寧歪着頭,她以前怎麽沒發覺方海長得好看呢?
方海被她盯得心裏發毛,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問道:“郡主,屬下臉上有髒東西不成?”
趙寧搖搖頭,有些惋惜:“你長得挺好看的,跟在我身邊做個侍衛可惜了。”
方海笑了起來:“屬下也覺得自己長得挺好看的。”
趙寧突如其來的誇獎雖然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但他聽了心裏挺開心的,這世道,誰不希望自己長得好看呢。
好看是真的能當飯吃,就比如,如果展昭長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滿臉胡茬,皇帝趙祯能第一次見他就想招為郡馬嗎?
滿朝文武那麽多官員,趙祯看到他們怎麽沒想到趙寧尚未有婆家,而看了一眼展昭,就想起趙寧尚未出閣呢?
還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方海深以為然。
許是方海這些時日做的飯菜實在太和趙寧的心意,趙寧覺得他比往常好看了許多。
燭火搖搖曳曳,瑞獸裏吐出袅袅熏香,趙寧視線晃了一晃,再睜眼,眼前的一切開始朦胧起來,耳畔好像有人在唱着動人的歌謠。
眼前的男子笑意盈盈,似乎在說着什麽,趙寧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景象一點點開始扭曲起來,耳畔的歌謠缱绻又纏綿,似乎在低聲催促着什麽,趙寧仿佛看到展昭向她走了過來。
趙寧閉上眼。
她活了兩輩子,對自己的身體再了解不過,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她的體溫要比尋常人低上一些,也不容易出汗,如今她的身體每一處都是熱的,袅袅的熏香還在往她身體裏鑽,讓她整個人都是懶洋洋,而眼前虛幻的景象更是讓她有些莫名的煩躁。
她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趙寧以為自己要死了,可又跟上一世臨死之前的疼痛不太一樣。
上輩子瀕死之時,她渾身都是疼的,視物全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此時的她,渾身都是軟的,景象是飄乎乎的,整個人如同處在雲端一般。
趙寧看向方海,她已經有些看不清他的模樣了,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覺得他直挺挺地身板甚是可愛。
腦海裏剛生出這個想法,趙寧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趙寧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再怎麽不通人事,彼時也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不對了。
“你——出去!”
趙寧道。
方海一怔,怎麽也想不明白,剛才還和顏悅色誇他長得好看的郡主如何就變了臉色。
方海小心翼翼道:“郡主,您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趙寧搖搖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出去。”趙寧又說了一遍。
方海撓撓頭,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趙寧的話出了屋。
前腳剛出屋,後腳就聽見趙寧從裏面把門闩上的聲音。
方海:“...”
微風吹來,送來了趙寧屋內淡淡的檀香,方海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就想到底是春末了,天氣越來越熱了,他不過在趙寧屋裏站了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
左右趙寧不需要他站崗,不如燒點熱水洗個澡,也好沖沖身上黏糊糊的不适感。
回到廚房,杏花送來那碗參湯還擺在桌上,他一口也沒有嘗。
放着也是礙事,不如倒掉。
參湯飄着淡淡的甜膩,方海從趙寧屋裏出來時,身上帶了些她屋裏的檀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方海眼前一黑,身體的某一處開始躁動起來。
方海手裏的翡翠白玉碗瞬間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粹,電石火光間,方海想明白了趙寧剛才突然轉變态度的原因。
他拔腿就往趙寧屋裏跑,砰砰地拍門:“郡主!您沒事吧?!”
回答他的是一片可怕的寂靜。
但他不敢貿貿然地破門而入。
這下三濫的藥物霸道的很,鬼知道他進去之後會做出什麽。
他老方家就他一根獨苗,還指望他傳遞香火,他可不想回到東京城之後被八王爺閹了扔進宮裏當太監。
方海又拍了拍門,站在趙寧門前,他險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深呼吸一口氣,丢下一句話就往外面跑:“郡主,你撐住,屬下去找展護衛!”
他早就發覺趙寧跟展昭看對眼了,礙于張昆強大的戰鬥力只能悶在心裏,如今張昆不在,趙寧又這樣,找展昭是最好的辦法。
至于回到東京城之後,八賢王會不會提着刀殺到開封府,就不是他能擔心的事情了。
畢竟這種尴尬的情況下,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好辦法。
屋裏的趙寧背靠着門,蹲坐在地上。
方海重重地拍門動作把她的背硌得生疼,她恢複了幾分神智。
杏花送來的參湯她一口也不曾喝,她入口的都是方海做的東西。
方海是她的人,絕對不可能幫着杏花給她下藥。
所以藥沒用下在吃的東西裏。
藥可能就下在這個屋子裏,她能接觸到的東西。
可龐昱送來的首飾她不曾戴,衣服也不曾穿。
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趙寧理了理思緒,環視着華美的裝飾,眸子閃了閃,目光最終停留在燃着的紅燭與不斷吐出雲霧的瑞獸上面。
趙寧扶着牆壁,一點一點挪到桌前,顫着手,将檀香熄滅,又将蠟燭吹滅。
屋裏陷入了黑暗。
大開着的窗戶送來了花香,趙寧倒在了地上。
冰涼的地面與火熱的身體撕扯着她的神智,她痛苦地閉上眼,身體蜷成一團,微微發抖。
耳畔無名的歌謠似乎好了一些,可那低低的聲音仍在催促着她。
趙寧捂着了耳朵,但那聲音仍在繼續,一點一點撩撥着她的心弦,引誘着她慢慢陷入沼澤之中。
龐昱一來狂奔來到趙寧的院子,院子裏一個侍女守衛也無,就連那永遠不離趙寧十步的方海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
趙寧的屋子一片漆黑,龐昱不知道趙寧的情況,發瘋了一般拍着房門大叫:“阿寧!”
“阿寧你怎麽樣?”
龐昱一腳踹開了房門,借着微弱的月色,他看到了蜷縮在地上的趙寧。
“阿寧?”
龐昱呼吸一滞,跑了過去。
龐昱将趙寧抱在懷裏,她的小臉滾燙,他認識趙寧這麽久,第一次從她身上感覺到了活人的溫度。
以往的趙寧身體總是涼涼的,暖爐再怎麽燙,也暖不熱她的溫度。
趙寧的眉心緊緊蹙着,她已經有些認不出來人了,來人冰涼的手敷在她的額上,她身體又開始難受起來。
直到她聞到那熟悉的香味,身體縮了縮。
龐昱眸子變了變。
“小昱...你出去。”
趙寧把頭埋在身體裏。
龐昱眸色深沉,看着懷裏的趙寧,她瘦弱的身體一直在抖,鴕鳥一般蜷縮着,散亂的頭發掩蓋着她精致的小臉,只露着通紅的耳尖。
她的模樣實在勾人的很。
龐昱自認不是什麽好人,但也在她面前做了十六年的正人君子,無論趙寧說了什麽話,他都會聽,哪怕趙寧讓他去送死,他眼也不會眨一下。
但是這一次,他不能也不想再聽趙寧的話。
這屋裏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神仙散,無藥可解。
龐昱輕撫着她的發絲,将她抱了起來,輕輕放在床上,然後朝門口走去。
哐當一聲上了門闩,龐昱轉過身,幽深的眸子看向床幔後的趙寧。
屋裏的蠟燭早被趙寧熄滅了,只有皎皎的月色透過紗窗投了進來。
龐昱脫了外衫,朝趙寧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解着腰封,脫下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龐昱走到床邊時,上半身的衣服脫了個七七八八,大開的領口裏,露着保養得極好的雪白肌膚。
他拇指摩挲着趙寧的臉,輕輕喚了一聲:“阿寧。”
趙寧睜開了眼,濕漉漉的眼睛不複往日清澈,她的眸色有些渙散,已經完全看不清東西了。
她感受到臉上冰涼的觸感,她又縮了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叫了一句:“展...昭。”
龐昱動作停了一瞬,手指微微用力,她臉上瞬間便紅了起來。
趙寧大睜着眼,雙目無神,如一只瀕死的魚,她的聲音又細又弱,像只小奶貓一般,一下一下撓着龐昱的心髒:
“展昭...”
龐昱閉上了眼,趙寧染了情/欲的聲音仍在繼續:“展昭...”
龐昱停了半晌,手掌蓋住了她的唇,俯下身子,在她耳畔輕聲道:“阿寧,我是小昱。”
“來,叫我小昱。”
龐昱松開了捂住趙寧的唇的手,看着她因情動而通紅的臉。
她的眉微微蹙着,眼神迷離,是他午夜夢回想了無數次的撩人模樣。
可她那失神的眸子看的卻不是他,透過他看着另一個人。
龐昱解了她的腰封綁在她的眼睛上。
看不到她的眼睛,也就看不到她在看着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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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如一只無頭的蒼蠅在軟紅堂亂撞,守衛侍女們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他随手抓着一個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展昭?”
一路問來,衆人見了他就跑。
方海赤着眼,覺得這次自己真的是保不住項上人頭了。
他太大意了,竟沒發覺參湯的味道不對。
方海扶着牆根,大口地喘着氣。
一路地狂奔将他的體力完全透支,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直到一個藍色的身影在他面前站定,清朗的聲音問他:“你找展某有事?”
方海激動地熱淚盈眶,撲通一下給展昭跪下了,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展昭,喘着氣說道:“快,郡主出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他抓着的衣角從手心掙脫了,耳畔是淩厲的風聲。
方海揉了揉眼,不住眩暈的視線裏哪裏還有展昭的身影。
方海扶着牆喘了一會兒。
展昭去了就好,之後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藥物霸道的很,他需要想個法子解了。
然而現在還不能去解,他需要給展昭趙寧守着門,畢竟這裏是軟紅堂,安樂侯龐昱的地盤,鬼知道他什麽時候心血來潮去找趙寧,萬一撞上了,那才是真正能要了他的命。
方海歇了一會兒,咬咬牙,又往趙寧的院子處跑。
展昭知道趙寧的身體不好,他見過她吐血,見過她暈倒,她瘦弱的身體随時都可能會倒下,所以他才信了杏花的話,說什麽也要去太昊陵找不死草。
他想要趙寧長長久久地活着,而不是成全了某一位術士的預言,活到一十八歲而終。
一路上,展昭将趙寧的情況想了一遍,最好最壞他都想過了,甚至就連趙寧死了的情況都想到了。
如果趙寧今日死了,他拼了一條命也要将她葬在他展家的祖墳上,而非冰冷華美的皇陵。趙寧說過想嫁他,他不能留趙寧一人孤獨地躺在皇陵裏。
展昭推門時手抖的厲害,他第一次學武紮馬步都沒抖這麽厲害過,直到他推不動門,發覺門從屋裏上死了。
展昭一腳踹開了門,與龐昱大眼瞪小眼半日後,展昭終于發覺人的想象力實在有限——他什麽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趙寧是以這種方式出事的。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抓着龐昱的衣領将他丢在地上,餘光掃向床上的趙寧,她被衣物蒙着眼,一動也不動。
巨闕劍倉啷一下出鞘,鋒利的劍尖直指龐昱的胸口,展昭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一字一頓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龐昱眼睛微眯,輸人不輸陣:“滾,別打擾本侯的好事。”
巨闕劍進了半寸,鮮血瞬間染紅了龐昱的衣服。
屋內的空氣陷入凝滞,床上的趙寧聲音細弱,叫了一聲展昭。
展昭游歷江湖數年,若是再看不出屋裏是什麽情況,就太對不住他那南俠的名頭了。
展昭從來都不覺得龐昱是個好人,也不曾對龐昱有過什麽任何好的期待,然而龐昱做事還是刷新了他的底線。
展昭幾乎握不住巨闕,恨不得一個手抖一劍将他捅個對穿:“解藥呢?”
鮮血順着龐昱的衣服直流,龐昱眉頭微皺,哼也沒哼一聲:“神仙散,沒解藥。要阿寧死還是要本侯救她,你選一個。”
趙寧低喃的聲音還是繼續,展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他聽過神仙散的名字,他也知道沒解藥。
展昭閉上了眼,呼吸停了一瞬,巨闕劍回鞘,抱起趙寧就往外面走。
先找地方救了趙寧再說,等趙寧醒來之後對他是打是罵是殺他都受着。
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着趙寧去死。
龐昱捂着胸口,眼看着展昭抱着趙寧就要出了門口,他再也顧不得許多,不管不顧地去跟展昭搶趙寧:“你他媽要帶她去哪?”
話音剛落,就被展昭一腳踹翻在地。
鮮血流了一地,龐昱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長這麽大從未受過這麽重的傷。
展昭藍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龐昱扶着桌椅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出了門,迅速召集侍從,下了命令:“給本侯殺了展昭!”
方海一路跑回趙寧的院子,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龐昱只着白色雲錦中衣,捂着不住流血的傷口,眼睛紅得吓人,咬牙切齒讓人去殺展昭。
方海再怎麽不聰明的腦袋也想得出發生了什麽事,忙道:“侯爺,殺不得啊。”
随從聽了龐昱的命令,拔劍就要追展昭,方海苦攔不住,身上挂了不少傷。
又一個回合,随從一腳将方海踹得口吐鮮血,方海爬到龐昱身邊,不住地磕頭,直将那額上磕得全是血:“侯爺三思,此事若鬧大了,郡主這一輩子就毀了。”
杏花站在樹梢,将這一切的鬧劇看在眼底。
一切都在按照趙爵預估的方向走,安樂侯沖冠一怒為紅顏,展昭身上還帶着傷,未必能敵得過龐昱訓練有素的随從。
杏花擡頭看月,過了子時趙寧身上的神仙散再不解,也要死在這陳州城了。
安樂侯龐昱憤而殺人,包拯痛失愛将,八賢王獨女橫屍陳州,這才稱得上是一場好戲。
杏花看着院子中那個受傷的少年,靜靜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月色灑落在地,龐昱無力地躺在椅子上。
侍從給他上了藥,冰涼的藥物貼在傷口處,拉回了他的理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永夜寒晨投的地雷!~
展昭:差點被綠QAQ
龐昱:MMP本侯從頭到尾都是悲劇
阿寧:你倆問過我的意見嗎?!!
作者:你的意見不重要
陳州副本再不快進
真正狂拽炫酷吊炸天的boss就沒機會出場了
摩拳擦掌的趙爵:本王的時代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