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救人
想到這,展昭深深地感覺趙寧真好。
嬌嬌俏俏的,軟軟的一團,從來不會給他惹麻煩。
最初展昭是覺得趙寧有點嬌氣愛哭的,但跌落懸崖那段時日,徹底改變了展昭對她的看法。
趙寧柔中帶剛,絕非風吹吹就倒了的病美人。
生在錦繡,不是她能選擇的。
與錦衣玉食的郡主生活相比,她更願意與他在一起。
無論他身在朝堂,還是歸于江湖,她都願意跟着他。
自此長裙當垆笑,為君洗手作羹湯。
展昭的目光柔和下來。
趙寧的深情他無以為報,所以只能加倍的對她好。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死草,那也應該是他去幫她取回來,而非安樂侯龐昱。
展昭看着杏花,開了口:“這個世上,果真有不死草?”
杏花點點頭,回答道:“就在太昊陵。”
她看着展昭,秀眉微挑:“怎麽,展大俠也要去冒這個險?”
展昭沒有回答她的話,他想起趙寧在他懷裏哭成一團的模樣,他心疼的不知怎麽好。
無堅不摧的三尺青鋒,終究被她化成了繞指柔。
展昭呼出一口氣,向杏花拱拱手,道:“還望姑娘行個方便,将那圖紙也給展某一份。”
杏花微微一怔,眼中一抹黯然閃過,她垂下眼睑,聲音不辨喜怒:“壽寧郡主好福氣,前有安樂侯龐昱為她慷慨赴死,後有南俠展昭為她奮不顧身。”
“女人如斯,縱然活不活一十八歲又如何?當真叫人羨慕得很。”
展昭眉頭微皺,很是不認可杏花說的話。
什麽叫活不過十八歲又如何,他的小郡主應當是長命百歲的,才不是那夭折在十八歲的短命鬼。
展昭道:“還望姑娘行個方便。”
“罷了。”
杏花擡眉,看了展昭一會兒,道:“我會給你圖紙,不過,展大俠這樣做,值得不值得?動太昊陵,遠比動皇陵的罪名還要大。”
展昭笑了起來,他原本就生的極好,不同于龐昱雄雌莫辯的俊美,他的相貌是極其英氣的,劍眉星目,蕭蕭若松下風,朗朗如夜中月。
展昭道:“燃烽火搏美人一笑的事情,展某做不出來,但若只是拼一人之力,盜陵墓取草藥,展某還是能夠做的。”
杏花忽然就明白,為何趙寧放着情深似海的龐昱不要,選了江湖出身的南俠展昭。
世人只道他的武功極高,而忽略了他的相貌也同樣的出類拔萃。
他遠比龐昱出色的多,心智,武功,又或者是對趙寧的好。
他早已不是青蔥的少年,不會像龐昱那般開口閉口說愛,他的舉止趨向于穩重,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深思熟慮。
他的愛如三月的春風,潤物無聲,來得及時,恰到好處,不會給趙寧帶來一絲不适。
杏花沉默了一會兒,問:“你不怕皇帝誅你九族嗎?”
展昭笑道:“展某天煞孤星,九族之內無親人,陛下縱然誅展某十族又何妨?”
杏花默然。
春風拂過柳枝,湖面蕩起層層波瀾。
杏花望着趙寧所居住的屋子,那裏青竹成蔭,溪水潺潺,仿若一個世外桃源。
杏花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停留在展昭身上。
展昭也如青松一般,傲然而立,他的目光雖然是淩然逼人的,但那燦爛的星眸裏,有着一抹溫柔神色。
展昭與龐昱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然而他們眸子裏的溫柔缱绻神色,是如出一轍的。
小心翼翼,如獲至寶。
溫柔的讓杏花有些羨慕。
杏花閉了閉眼。
不,不是羨慕,是嫉妒。
那種難以名狀的心情如野草一般瘋長,瞬間将她胸腔填滿。
杏花道:“我知道了。”
“我會将陵墓圖紙給你。”
展昭得到她的答複,松了一口氣,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心情好了之後,他就忍不住想說幾句龐昱的事情,龐昱對趙寧的那一腔心思,不可謂不感人,但作為趙寧未來的夫君,面對着龐昱對趙寧的深情,他心情複雜得很。
展昭問:“姑娘與安樂侯有何深仇大恨,不擇手段也要置他于死地?”
杏花嘆了一聲,道:“連展大俠也看得出來我這是要他死,他偏看不出來,不管不顧地非要往那死路上走。”
“我能有什麽辦法?只好送他一程了。”
她不想讓龐昱死,如果她真的想要龐昱死,在竹林中就能取他的性命了,根本不會耽擱到現在。
展昭思度着杏花的話,心裏有了盤算。
作為趙寧為來的夫君,他其實是不大希望龐昱死的,當然,前提是龐昱不主動做死。
如果龐昱因為不死草的事情死在了陳州,趙寧縱然對他沒有什麽情愫,也會因此事在心裏給他留下一個特別的位置。
扪心自問,展昭是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的。
他希望趙寧永遠都如現在一般,眼裏心裏滿滿都是他。
展昭聲音略帶惋惜:“安樂侯三代單傳,只此一根獨苗,死在陳州,當真有些可惜。若是龐太師與貴妃娘娘知曉了,不知道會如何傷心。”
展昭一邊說,一邊觀察着杏花的表情。
盡管杏花将情緒掩飾得很好,展昭還是從她眼中發覺了那一閃而過的哀傷。
展昭微微一笑,繼續道:“當街強搶民女,又将無罪的田啓元關押下獄,此事若是包大人來審理,他必死無疑。”
“安樂侯一死,這偌大軟紅堂,想必也會交予官府,姑娘作為這裏的侍女,還是早些打算後路的好。”
杏花垂下了眼睑:“謝展大俠提醒。”
展昭的話點到為止,若說的多了,叫杏花察覺了反倒不好。
而關于杏花背後的主人,他知道問不出什麽,所以一句也沒問。
杏花彼時已經露出了馬腳,他只需要一點一點等她自亂陣腳就好。
更何況,包大人已經在來陳州的途中,對于官場上彎彎繞繞,包大人比他更精通,由包大人來審理此事,遠比他一個官場的門外漢來的容易,他沒必要打草驚蛇,自讨沒趣。
展昭向杏花抱拳告辭:“三日之後,展某來取陵墓圖紙。”
展昭的身影消失在綠蔭從中。
杏花慢慢坐了下來。
趙爵下的命令很清楚,龐昱願意合作最好,若不願合作,就不用留他的性命了。
不過,龐昱縱然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趙爵不需要一個死得沒有一點價值的安樂侯。
龐昱作為龐太師的獨子,貴妃娘娘的幼弟,一朝被包拯鍘了,那龐家還不鬧翻天?
最好鬧得趙祯将包拯罷官歸田,包拯這種人才,趙爵是不希望他留在趙祯身邊。
趙爵将人心琢磨得很透,每一處都打算到了,唯獨沒有想到八賢王的幼女趙寧會來到陳州。
更沒想到的是,趙寧與南俠展昭互相産生了情愫。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趙爵笑的直不起來腰。
笑完之後讓人給杏花送來了醉胭脂與神仙散,他覺得無論用在龐昱身上還是用在展昭身上,都是一門穩賺不賠的打算。
幼女在陳州被人欺辱,足以讓愛女心切的八賢王領私兵去龐府或者開封府了。
而沒被用藥的那一個,眼睜睜地看着心上人與旁人做了夫妻,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戲碼,趙爵覺得也是頗為精彩的。
到那時趙祯前朝失重臣包拯,後宮龐妃哭哭啼啼,八賢王磨刀霍霍,前朝後宮宗親你來我往刀劍相向,東京城亂成一團,正是趙爵勤王出兵的好時機。
杏花握着裝着神仙散的白玉小瓶,望向趙寧的院子。
趙寧一覺睡醒之後,天已經半黑了。
龐昱給她撥了幾名侍女過來,伺候着她的起居。
屋裏的火盆已經燒起來了,各處都是暖烘烘的,檀香從瑞獸裏升起團團雲霧,熟悉裏又帶着略微清涼的提神的味道。
趙寧想着這是怕她白天貪睡,晚上又休息不好,因而侍女們在檀香裏加了點東西。
趙寧看向梳妝臺,她平日裏愛用的珠釵首飾,被人送了過來,一盒一盒地擺在梳妝桌上。
看到這些,趙寧忍不住眼睛發酸。
她一直都知道龐昱喜歡她,但她不知道龐昱會那麽喜歡她。
她的心太小,裝了一個展昭之後就再也裝不下龐昱了。
趙寧看了一眼珠釵,道:“都收起來吧,我不用這些,你們也都下去吧,我不喜歡跟在我身邊伺候。”
侍女們面面相觑,停了一會兒,将首飾盒合上,退了下去。
趙寧坐在銅鏡前,自己松松地挽了一個鬓,換上展昭給她買的那身衣服。
想起展昭剛才勸慰她的話,趙寧一直揪着的心平靜了下來。
她對展昭有一種盲目的信任,她覺得這個世上沒有展昭做不到的事情,展昭說不會讓龐昱死在不死草上,龐昱就不會死在這上面。
可她又忍不住擔心,展昭會鑽了牛角尖,信了不死草的事情。
不死草之事飄無根據,她自己都不信這個世上真有不死草。
她不想讓龐昱這上面折了性命,更不想讓展昭死在這上面,重活一世,她已經比旁人幸運太多了。
縱然今生又死在十八歲的前一晚,她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命裏有時終會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活了兩輩子,她對生死之事看的淡的很。
十裏的黃泉路,她已經走過一遭了,再走一遭,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唯一的遺憾,大抵也就是沒能和展昭白首了。
趙寧望着窗外草長莺飛的春/色,忍不住想,等春去夏來,蟬鳴蛙叫歸于秋日的落葉,最後冬季攜冰霜降臨人間,大雪如柳絮一般紛紛揚揚灑落,世間萬物變成銀裝素裹。
她與展昭攜手,在這銀色的世界同游,雪花将她的鬓發染得雪白。
青絲成霜,不複舊日模樣,如此算來,也可應了白首之約了。
侍衛張昆如今傷好了大半,已經能按劍站崗了。
不過他剛到軟紅堂就被龐昱派人請走了,趙寧用鼻子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
兩個侍衛走了一個,只剩下方海在苦哈哈地立在屋前,盡忠職守地站着崗。
趙寧想了一下按照龐昱以往的作風,張昆晚上必然是回不來了。
張昆回不來的消息對于趙寧來講,是非常好的。
一路上,展昭走到哪張昆跟到哪,害的趙寧跟展昭說了一路的今天天氣真不錯。
如今終于到了龐昱的地盤,張昆自感任務完成的非常漂亮,沒讓展昭與趙寧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更是放松了警惕,不再每時每刻盯着展昭。
趙寧盼了一路,終于盼到了這麽一個機會。
她想着展昭彼時應該打探龐昱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一會兒就該回來找她商議對策,于是叫來了方海,讓他按照以往的慣例做好飯。
方海應下。
趙寧想起多日不曾與展昭敞開話題聊天,想了想,又多囑咐了一句:“你晚上自去睡吧,不用守着我。”
方海剛想去謝趙寧的體諒,但一想到趙寧莫名上漲的食欲,心裏打了個突。
奈何他只是一介侍衛,左右不了趙寧的行為,對于張昆那種死黏着展昭不放的作為,他心裏很是佩服,在佩服的同時又自嘆不如——畢竟他比張昆要臉啊!
如今趙寧喜歡吃一些酸酸甜甜的東西,他将腌制好的梅子先送了一碟過去,先讓趙寧開開胃。
送過去之後,他開始按照趙寧的喜好生火做飯,剛做好兩道菜,就見一個綠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綠衣女子他認得,叫杏花,是龐昱來陳州之後收的大丫鬟。
杏花十指纖纖,提着一個食盒,打開食盒,裏面裝着山參配着烏雞熬制的鮮湯。
杏花笑道:“這是侯爺着我給郡主送來補身子的。”
方海看了一眼,照例用勺子嘗了一口,味道鮮美,鹹淡适中,雖沒有他做的好喝,但也算極為不錯的了。
方海收下了,謝過杏花。
杏花又道:“這碗參湯,還望方大人不要告知郡主是侯爺送的。”
方海疑惑道:“為什麽?”
杏花抿唇一笑,道:“今日清晨,不知侯爺與郡主說了什麽,許是兩人拌了句嘴,郡主心裏存了氣,如今不大收侯爺的東西了。”
“侯爺送過來的首飾,她瞧也沒瞧一眼,侯爺送來的侍女,她仍給退回去了。”
方海哦了一聲,道:“知道了,我不說就是了。”
不說才有鬼了。
他是趙寧的侍衛,又不是龐昱的侍衛。
趙寧不收龐昱的東西,跟他有什麽關系?
杏花前腳剛走,方海後腳就把參湯捧到了趙寧屋裏,把杏花賣了個徹底:“郡主,這是安樂侯讓杏花送來的參湯。”
“那杏花說,郡主近日不收侯爺的東西,叫屬下不要告知郡主是侯爺送的。”
趙寧放下了手裏的話本,盯着參湯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她想起杏花與龐昱在亭榭裏打的機鋒,忍不住問:“你嘗過了沒有?有沒有什麽問題?”
方海點點頭:“嘗過了。”
方海不知道趙寧為何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若說問題,也是有的——”
趙寧睫毛顫了顫,就知道那個杏花沒安什麽好心。
方海繼續道:“問題是沒屬下做的好喝。”
一句話把趙寧想說的話個噎回了肚子裏。
“就這一個問題?”
“是啊。”
趙寧想不通杏花究竟打的什麽主意,難不成真是她多心了,這參湯是沒有問題的?
趙寧與方海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後無力地揮揮手:“既然不好喝,那就賞你吧。”
杏花從趙寧處出來,一路來找龐昱。
龐昱正在從跟他來陳州的随從裏面挑選人手,為三日後挖太昊陵做準備。
這些人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他讓他們死他們眼也不會眨一下,更何況,他會陪着他們一塊死,侍衛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左右都是死,還能有着一個侯爺來陪葬,這買賣,一點也不虧。
龐昱抿了一口茶,就見杏花過來了,折扇一揮,讓随從們下去了。
杏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龐昱只有跟趙寧在一起時,才會動動尊貴的手給她倒茶夾菜,其他時候,都是旁人伺候他的。
杏花知道這件事,龐昱是不可能給她倒茶的,哪怕他倆的關系要比他跟趙寧更親密。
看着面前一心要往死路上走的龐昱,杏花眼神暗了暗,道:“侯爺不再考慮一下?”
“若與我主人合作,天下大定之後,侯爺可不止是侯爺。”
龐昱把玩着折扇,道:“本侯覺着,侯爺這個位置就很好。更何況...”
龐昱眼睛微眯,道:“本侯的姐姐如今是陛下最寵愛的貴妃,他日誕下皇子,這江山,可就有我龐家一半了。”
龐昱看着杏花,頗為玩味:“你的主子,能分給本侯半壁江山嗎?”
杏花嘆了口氣:“這麽說,侯爺一心要往死路上走了嗎?”
龐昱不可置否。
杏花閉眼又睜開,她看着面前鮮衣錦簇的少年,往日歡愉的場景齊聚心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杏花顫聲道:“既然如此,我便了了侯爺最後一樁心願吧。只盼他日黃泉路上相逢,侯爺也能記得我的好。”
龐昱的眼睛驀然睜開:“你對阿寧做了什麽?!”
杏花閉上了眼:“侯爺現在去找郡主,還來得及。”
回答她的是一陣風。
杏花緩緩睜開眼,那個平日裏永遠高高在上的安樂侯失态到被柳枝劃歪了發冠也顧不及。
杏花又閉上了眼。
展昭與杏花分開後,一路去尋金玉仙的蹤跡。
等他推開金玉仙的門,饒是心裏做了思想準備,仍是不免被金玉仙的容顏所震驚。
她像是長大之後的趙寧嫁做人婦的模樣,眉目溫婉,情眸流盼。
只是她眼角眉梢裏濃濃的哀愁,不是趙寧所會有的。
難怪龐昱會将她搶了過來。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向瑟瑟發抖的金玉仙抱拳道:“夫人不用害怕,展某并非安樂侯的手下。展某受郡主所托,救夫人回去。”
金玉仙驚慌失措的表情淡了幾分,面上剛有三分喜色,又很快被痛苦占據:“不,民婦不能跟你走。”
金玉仙搖搖頭,道:“民婦若跟你走了,民婦的丈夫...”
展昭道:“夫人無需擔心,昨夜展某已将田啓元救了回去。”
金玉仙又驚又喜:“他...他還好嗎?”
展昭點點頭,道:“很好,只是很擔心夫人。”
知道田啓元已經安全了,金玉仙松了口氣,跟着展昭一路躲過軟紅堂的侍衛侍女,來到展昭将田啓元安置的山神廟中。
田啓元對展昭千恩萬謝,展昭向他道:“展某聽楊婆婆所講,田忠去往開封府衙告狀,如今包大人在來陳州的路上,你們無需再去往開封府了,只需在陳州靜待包大人就好。”
田啓元連連道謝,金玉仙向他說明被擄的原因,田啓元遲疑了一會兒,問展昭:“敢問展大俠,我夫人與郡主當真如此相像嗎?”
展昭停了一瞬,上下打量了金玉仙一眼,道:“像。”
“但又不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不吃蛋白的蛋以及扶搖投的地雷~
以及感謝風乎舞雩和我了個去灌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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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加了“我與晉江有個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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