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探陵
展昭雖為一代大俠,但打劫之事也是沒少做的,不過大多都是劫富濟貧,因而也談不上什麽是真正的打劫。
然而打劫三皇之首的伏羲的陵墓,尚是第一次。
展昭一邊翻看着杏花給他的圖紙,一邊觀察着太昊陵外面的情況。
伏羲的陵墓是天下第一陵,這點是無需置疑的。
伏羲被世人尊為創世始祖,每逢初一十五,民間就會有大型的祭祀活動。
豬羊魚肉與新鮮的瓜果,被人整擔整擔地擡入太昊陵,展昭本欲趁這種機會混入太昊陵,不易被人發現,祭祀中脫身也比較容易。
轉念一想現如今才是四月中旬,需要再等半個多月的時間才能進去,因而這個想法也只好作罷。
趙寧的身體時好時壞,展昭不知道她能撐到什麽時候,只有拿到不死草,他才能真正安心。
更何況,展昭不好在陳州呆太久時間。
他雖然将禦賜的腰牌交給了包拯,說到底,他仍是包拯引薦給趙祯的人,但若是叫包拯的政敵發覺了他盜不死草,這種行為,仍為不失攻擊包拯的一種把柄。
想到這,展昭心裏對包拯有了深深的愧疚。
他本意入官場助包拯一臂之力的,誰又能想,他最終成為了旁人攻擊包拯的把柄。
但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着趙寧去死,趙寧還那麽小,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展昭揉着眉,只希望自己辭官的舉動能堵住一些官員的嘴。
夜風微涼,展昭收起了圖紙。
月色悲憫地望着世人。
太昊陵不虧為天下第一陵,陵墓的規制完全不遜于皇陵,甚至比皇陵還要隐隐肅穆威嚴幾分。
自古皇陵多依山傍水而建,一來山水之間多龍氣,龍氣充沛,朝代也好千秋萬代地傳下去。
二來建在山上,以後縱然國滅了,旁人不好找到陵墓真正的位置。
而太昊陵,卻不曾依山而建。
太昊陵地處平坦,百裏之處無大山,周邊只有萬畝的龍湖,将太昊陵圍繞其間。
世人又喚伏羲為人祖爺,人祖爺自然是與尋常的天子不一樣的,人祖爺是創世神,壓根就不要龍氣。
炎黃子孫,黎民百姓,皆是他的後代,無論天下誰坐了皇位,都是要尊他為祖先的。
人祖爺也不需要把陵墓建造在一個山窩窩上。
世之皇帝,無論是殘暴之君,還是千古一帝,都會害怕死後被人刨墳,然而伏羲是不需要害怕的。
事實證明你人祖爺永遠是你人祖爺,他的墓地就是要建立在交通方便地勢平坦的位置,好接受世人朝拜。
若是建在極不好尋的山間,百姓們給他磕頭上香豈不是要辛苦許多?
人祖爺可是一個很為後代着想的創世神。
展昭極目而望,入目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龍湖,龍湖之上有一座渡善橋,有萬心歸善之意,過了渡善橋,才算來到太昊陵。
展昭走過渡善橋,溫柔的月色灑在他的身上。
過橋百米之後,便是太昊陵的第一道門,午朝門。
午朝門按照帝王規制而建,單檐歇山頂,面闊進深各三間,上面匾額高懸,分別寫着“開天立極”、“太昊陵”、“午朝門”。
門臺高約數丈,金色的琉璃瓦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射着好看的光。
午朝門有九道門,中間的那道門只有帝王前來祭拜的時候才會打開,公侯士族大夫以及平頭百姓,按照身份走周邊的八道門。
展昭一撩衣擺,在開天立極下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生而為人,莫不尊伏羲。
他來太昊陵實在被逼無奈,不死草偏偏長在這裏面,展昭也沒有辦法。
展昭道:“郡主二八年華,心地善良,實不該一十八歲而終。”
展昭看着開天立極四個字,字跡古樸莊嚴,收筆勾描間,壓迫感的威嚴撲面而來。
展昭雙手合十,放在眉心,閉上眼,道:“冒犯人祖天威之處,皆由展昭一人承擔。”
靜夜無聲,月色正好,星辰暗淡。
微風吹起展昭的鬓發,他睜開了眼,站起身,腳踏地面無聲,越過了午朝門。
過了午朝門,便是道儀門,道儀門之後便是先天門。
這兩門倒還好闖,暗箭飛石襲來,展昭靠着輕功輕輕松松躲過,又有杏花給的圖紙在手,他也引不起大型的機關。
先天門後面是太極廣場。
太極廣場有兩儀陣、四象陣、三才陣以及五行陣。
皆以五行八卦為陣,配以古松青磚假山,每一個時辰變換一次,變換的順序也不盡相同。
伏羲仰觀天象而畫八卦,因而他的陵墓依照先天八卦數理興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展昭握緊了手裏的巨闕,打開圖紙,按照标明的位置去走。
輕功在這種陣法裏面一點用處也沒有,位置随意變動,登高望遠也是徒費心力。
展昭搖頭嘆息,到底是天下第一陵,饒是他武功蓋世,在這裏也只能乖乖按照順序去走。
太極廣場的四個陣過的有驚無險。
展昭咬着發帶,将頭發重新紮好。
在過三才陣的時候,他被飛來的利箭戳了一下,幸虧他反應快,迅速将身子壓低,要不然掉的就不是發帶而是腦袋了。
紮好發帶,展昭重整衣襟,後面有太極門、統天殿、顯仁殿、太始門等門在等着他去闖。
十門相照,方算走了大半。
這十道門倒還好走,展昭武功高強,又有杏花給他的圖紙在手,躲過機關暗箭也不是難事。
能難得倒他的是八卦壇。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而變六十四爻,自此周而複始,變化無窮。
上古三國期間,諸葛亮曾用八卦陣困了東吳大都督陸遜的十萬精兵。
有了陸遜遭遇在先,對于八卦壇,展昭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他武功雖高,但對于奇門遁甲之事,卻知之甚少,因而展昭更是提高了警惕,牢記圖紙上所說的每一個點,一步也不敢踏錯。
假山與樹木交替變換,月色與星辰明明暗暗。
展昭又打開了杏花交給他的圖紙。
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确認自己一步也沒有走錯,然而還是被困在了八卦壇中。
展昭握了握手裏的巨闕,擡頭看月。
相傳八卦陣不僅受周圍環境的影響,更與日月星辰遙相呼應,因而太昊陵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才能進得去。
而彼時他救趙寧心切,沒能等初一十五再來,所以被困在八卦壇,似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倉啷一聲,巨闕劍出鞘。
周圍環境似乎是感覺到了一般,剎那間亂石飛舞,枝葉遮夜幕,将展昭團團圍在其中。
展昭皺起眉頭,手裏挽了一個劍花,劈石開路。
如此這般行了數米,展昭發覺,他又回到了原路。
同樣來到太昊陵的龐昱,也同樣被圍困了,甚至比展昭還要慘上幾分,他連十道門都沒有走過去。
龐昱剛走到太極廣場,一步踏錯,日月失色,亭臺樓榭瞬間位移,跟着他的侍衛消失了幹幹淨淨,只餘他一人被圍困在太極廣場的三才陣中。
龐昱捏着杏花給他的圖紙,眉毛挑了挑,一個沒忍住,問候了建造陵墓之人的祖宗十八代。
夜,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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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到晚間又來找趙寧了。
不過這一次不是來殺她的,而是來告知她展昭與龐昱的消息的。
南星打着哈欠,興致缺缺。
自從趙寧給她說了杏花的遭遇後,她就對這個與她娘命運相似的女子有了幾分憐憫,奈何一張臉冷慣了,也表現不出什麽關心來,見杏花進來之後,問了句你傷好的怎麽樣了。
杏花微微一怔,随即輕輕笑了起來,說謝姑娘挂心,不礙事的。
杏花對于南星,有些不知道如何稱呼,想了想,稱呼姑娘才是最穩妥的。
南星睡眼朦胧,杏花因有傷在身而顯得有些憔悴,相比于她們二人,趙寧彼時的精神可謂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了——她一直都在等杏花回來。
好在杏花終于回來了,她的一腔心思也不算枉費。
趙寧問:“你可是要帶我去找展昭跟小昱?”
杏花聽了,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
趙寧有些疑惑了,點頭又搖頭是個什麽意思,正欲開口再問,卻聽杏花道:“我是讓郡主趕快去救他們的。”
趙寧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南星瞬間就精神了,輕車熟路地給趙寧揉胸捶肩,順帶着倒了一杯水喂趙寧喝下。
趙寧喝下水,小臉煞白,聲音發顫,渾身都是軟的。
趙寧問:“他們...他們怎麽了?”
一邊問,一邊安慰自己,還好只是救,不是去收屍,只要人活着,那都不是什麽大事。
杏花見趙寧這種情況,心知不好刺激她太過,于是斟酌着用詞,道:“他們去太昊陵給郡主盜不死草了。”
趙寧睜大了眼,去太昊陵盜東西,別說她只是一個郡主了,就算是她父王八賢王也保不住他倆啊!
這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趙寧好半晌沒說出來話。
南星插了一句,問道:“那太昊陵真有不死草?”
杏花捧着杯子,看着趙寧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小心翼翼說道:“确實有的,不過...”
杏花看了看趙寧,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南星道:“不過什麽?”
杏花臉上有着幾分愧疚,道:“不過這麽多年了,誰也不知道那不死草變成了一顆枯草,還是...”
杏花沒有繼續說下去,南星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死草就是一個引子,引着展昭與龐昱去那裏面送命。
趙寧悠悠轉轉地回了神,她深呼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而聲音還是抖的:“展昭已極進入了太昊陵了嗎?”
相傳太昊陵只有初一十五能進得去,若他沒進去,她還能想法子救他一救,若他進去了,那可真是不止抄家滅族了。
杏花連連搖頭,道:“他們進不去的。”
趙寧大喜:“當真?”
杏花點點頭,道:“我給他們的圖紙都是有問題的,他們最多也能走到八卦壇,而後困死在那裏。算一算時間,他們去的也有三日了,現如今也不知什麽情況了。”
趙寧:“...”
趙寧欲哭無淚。
八卦壇後面便是陵墓了,也是一樣的冒犯人祖爺的天威。
趙寧揉揉臉,迅速理了理思路,扭臉就讓南星收拾東西,趕緊去太昊陵救人。
三天了,沒被暗器打死也要餓得差不多了。
一聽趙寧要去太昊陵救人,杏花的身體微微一僵,提醒道:“郡主,那可是太昊陵啊,擅入者死啊。”
杏花上下打量趙寧一眼,瘦巴巴的,手無縛雞之力,若真去了太昊陵,只怕死的比龐昱展昭還快那麽一點。
趙寧望向太昊陵的方向,幽幽道:“我就是死,也要跟展昭死在一起。”
南星收拾東西的動作一僵,随即抖了三抖。
杏花掩面喝茶不語。
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是夜,兩匹駿馬出了軟紅堂。
張龍叩響了包拯的門。
屋裏包拯與公孫策相對而坐,張龍道:“郡主與南星往東邊去了,同行的還有白日刺殺郡主的兇手杏花。”
包拯看了公孫策一眼,公孫策若有所思,片刻後,向包拯道:“此事與展護衛安樂侯失蹤有關。”
包拯點頭,吩咐道:“準備馬匹,本府要探個究竟。”
趙寧飛馳的駿馬颠得頭暈目眩,迎面而來的夜風刮得她臉都是疼的,她将臉往南星背上埋了埋,摟緊了南星的腰。
軟紅堂距太昊陵不算太遠,南星挑選的馬又極快,天剛蒙蒙亮,趙寧便抵達了龍湖。
趙寧在杏花的攙扶下下了馬,走路都是飄的,她扶着杏花的手歇了好一會兒,終于感覺胸口不那麽惡心了。
趙寧從袖子裏取出帕子,擦了擦慘白的小臉上的汗,擡頭往太昊陵的方向瞧去。
水波平穩,一碧千裏。
湖中心,金色的琉璃瓦在長庚星的映照下散發着霞光。
趙寧直了直身子,對杏花道:“你回去吧,我跟南星兩個人進去就足夠了。”
杏花猶豫道:“這...”
趙寧道:“你能告訴我他們的消息,我已經很感激了,不能再拉着你去涉險。”
“你以後不要回王叔那了,你的功夫這麽好,在哪都能活的下去。”
趙寧留下兩句話,就拉着南星匆匆踏上了渡善橋。
展昭與龐昱都被困在裏面,她實在沒太多的心情去勸說杏花改邪歸正了。
趙寧在午朝門磕了頭,念念有詞道:“展昭與小昱冒闖人祖爺陵墓,此事皆由信女而起,還望人祖爺寬恕他們不敬之罪...”
話未說完,就被南星運起輕功拉着她過了午朝門。
剛要繼續往前走,趙寧拉住了南星的胳膊,道:“慢,有機關。”
太陽自混沌中初升,趙寧眯着眼看着陽光一點一點照在青石板鋪就的路上。
參天的松柏上露珠滾落在地上,趙寧向左走了一步。
趙寧向南星道:“你往右方走三步,然後朝前走一步。”
南星照做。
陽光漫過了午朝門,午朝門的輪廓印在地上,趙寧往前走了一步。
八卦壇中,飛沙止住了。
與遮天蔽日的樹枝做鬥争的展昭耳朵動了動,收回巨闕劍,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細碎地灑在展昭身上。
展昭眯起了眼。
趙寧來到了三才陣,龐昱餓得奄奄一息,趙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小昱?”
龐昱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嘴角微勾,說:“本侯...這是要死了麽?”
南星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揪着他的衣領讓他站起來,恨鐵不成鋼道:“郡主來救你了。”
趙寧将吃食拿給龐昱,龐昱被南星準備的白面饅頭噎得翻了個白眼,趙寧問道:“你見展昭了嗎?”
龐昱廢了好大力氣才把饅頭咽下去,一聽趙寧問展昭便氣不打一處來,道:“他怎麽也來了?!”
趙寧過了三才陣,八卦壇中圍着展昭的樹枝散了不少。
展昭雖不解其意,但也頗為高興,他已經被困在這裏三日了,身上帶的幹糧吃的沒剩多少了,若是再困個幾日,只怕還沒給趙寧取來不死草,他就要先死在這裏了。
展昭從懷裏取出了圖紙,他上上下下翻看了無數遍,确信自己沒有走錯步子。
展昭收了圖紙,看着周圍的樹枝,眉頭緊鎖。
他現在懷裏有圖紙也沒什麽用處了,周圍的環境每個一個時辰就會變換一次,饒是他再怎麽好的記憶力,彼時也分不清現在身在何處了。
用巨闕劍劈砍開路也不是辦法,這些樹枝仿佛無窮無盡一般,砍了一株還有一株,根本就砍不完。
展昭嘆了口氣。
直至今日,他才算真正體會到先天八卦的厲害。
過了一刻鐘,又散了一顆樹,太陽彼時已經能照在他身上了。
展昭攀上一棵樹,站在高處,周圍霧氣蒙蒙,一片蒼翠的綠色,根本辨別不出方向。
展昭看了一會兒,正準備下樹時,那霧氣蒙蒙一片綠色裏,恍惚間傳來了趙寧身上特有的檀香味。
展昭覺得自己在這裏困久了,以至于感官都出現了幻覺。
趙寧身子弱,彼時應該在軟紅堂養身子,怎麽會來這太昊陵送死?
更何況,他仗着杏花給的圖紙,以及武功高強,才九死一生走到這八卦壇,若換成手無縛雞之力的趙寧,只怕連午朝門的大門都進不來。
這樣想着,展昭搖頭輕笑。
樹枝移動,展昭眼疾手快下了樹,濃霧漸漸散去,飛沙走石歸位,假山流水潺潺。
展昭看到了趙寧。
趙寧靠着南星,一邊走,一邊與南星說着話。
展昭閉了閉眼,趙寧的身後跟着龐昱,以及龐昱的随從們。
這是趙寧無疑。
展昭皺了皺眉,提起輕功就往趙寧面前走。
趙寧那日陷入昏迷,不知道龐昱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因而與龐昱心無芥蒂也實屬正常。
然而展昭卻是将龐昱做的事情看了個清楚,看到龐昱吊兒郎當走在趙寧身旁,他就控制不住想要把劍的手。
展昭一路飛了過去。
時間的沙漏一點一點流逝,展昭與趙寧的距離一如剛才。
展昭止住了腳步。
圍着他的樹枝盡皆散去,然而那迷霧卻還不曾消散。
展昭警惕地看着周圍的樓臺假山,回憶着自己初到八卦壇的場景,再與面前的景色一一對應,發覺根本不是最初的景象。
展昭又抽出了巨闕。
大樹移動,假山與流水一點一點消散,石頭無風而動,圍繞在展昭身邊。
流水也如石頭一般,飄在半空,盈盈地繞在碎石周圍。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一劍斬斷擋在他面前的碎石。
碎石散去,又瞬間合攏。
那碎石後面的流水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從碎石縫裏一點一點滲漏進來,圍繞着展昭身邊,鑄成了一堵水牆。
展昭見此立即跳了出來,那水像是長了眼睛一般,追着展昭不放。
濃霧中巨闕劍吟,碎石飛舞,水過無痕。
身在五行陣的趙寧被烈日曬得有些睜不開眼,她眯眼瞧向陵墓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
作者有話要說: 伏羲:你祖宗永遠是你祖宗
想挖我的墓,八卦教你做人!
阿寧:別人都是英雄救美
我這是美救英雄?
現在的太昊陵參考的是明制
宋朝的的太昊陵蠢作者實在找不到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