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交易
展昭覺着,關于趙爵的事情,還是告訴包拯,讓包拯來決定的好,趙寧太小,人雖然聰明,但若是對上了老謀深算的趙爵,未必能從趙爵手上讨得到便宜。
更何況,趙爵用的計謀盡是一些下三濫的,展昭着實擔心趙寧在他手上吃虧。
斟酌了半晌,展昭問道:“郡主為何不将此事告知包大人?”
“包大人為人剛正不阿,由他處理此事,必能給郡主讨回公道。”
展昭看着趙寧,有些鬧不懂她心裏在想什麽。
就是因為他剛正不阿,所以才不敢告訴他啊。
趙寧腹诽着。
包拯剛正不阿,不畏強權,這點是趙寧非常欣賞的。
然而這個世道上,很多事情并不能單純以對錯來分辨,所以才會有這個說法,皇家沒有對錯,只有利弊。
樂平公主的事情尚未散去,當初若她沒有告訴包拯,私下由太後去調解此事,事情也不至于鬧得這麽僵。
更何況,趙爵在襄陽經營良久,在當地極有威望,帶甲過千,擁兵過萬,這樣一個幾乎能與趙祯分庭相抗的蕃王,又怎麽是這一兩件事情能夠撼動其位置的?
包拯剛正太過,若将趙爵逼得太急,趙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揭竿而起,屆時兵臨城下,東京城無險可守,武将們又或南或北抗衡着異族,趙祯去哪調兵力去跟趙爵相煎太急?
所以趙寧的打算是在包拯面前放點小消息,讓他去查趙爵,包拯愛與皇親國戚過不去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縱然是查到趙爵頭上,趙爵也只覺得包拯是職業病犯了,不會想太多。
包拯麻痹着趙爵,趙寧再裝作看不懂趙爵的所為,只當陳州那些事情是趙爵手下私下所為,并不是趙爵有意為之。
這樣一來,可讓趙爵對他們放松警惕,等回到東京,趙寧再将趙爵的做為告知劉太後與趙祯,由劉太後與趙祯再做定奪。
趙寧覺得,對于趙爵這種實力強盛的蕃王,只能徐徐圖之,包拯那種正面直剛的方式,根本行不通。
趙寧看着展昭微微皺着的眉頭,盤算着如何去跟他解釋。
趙寧捋着思路,将她的擔憂與打算告知展昭。
展昭聽完趙寧的說辭,半晌無語。
過了好一會兒,展昭抿了口茶,擡頭再看面前的趙寧,她秀眉微蹙,一臉的擔憂與忐忑。
展昭突然就開始愧疚起來。
趙寧的生活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無憂無慮。
哪怕她貴為郡主,哪怕她爹是上可斬昏君,下可誅佞臣的八賢王,她也需要處處小心,時時留意。
這是她與生俱來就要遵守的法則,她享受了生而為郡主的尊貴,就要承擔起郡主的責任。
展昭忍不住開始想,趙寧的病,是不是與她用心太過有關系。
慧極必傷。
若她不是郡主,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般瞻前顧後一顆玲珑心腸揉八瓣了?
展昭心中一動,伸手撫平她的眉,輕聲道:“難為你了。”
趙寧的臉手感極好,展昭的手忍不住順着她的眉眼滑到她的臉側。
軟軟的,滑滑的。
她還那麽小。
花骨朵一般的年齡。
展昭收回了手,手握成拳,在唇邊低咳一聲,壓下心裏莫名的悸動,道:“你去收拾吧,我跟你一起去。”
趙寧沒有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展昭一向以包拯為先,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比如,若她與包拯的意見相左,展昭會無條件站在包拯那邊。
心理準備雖早就做好了,但一想起展昭心裏包拯更重要的事情,趙寧就忍不住心裏發酸。
喜歡一個人,他所有的優缺點都是要包容的,展昭不是拘于兒女情長的人,他胸中有報複,心裏有家國,她在展昭心裏的位置,大抵是排不到前三位的。
可若展昭不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對他那種朦胧的好感只怕早就随着歲月的流逝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道理她都懂,但該難受還是會難受的。
直到展昭說,讓她去收拾東西。
趙寧以為是最近她與展昭的感情極速加溫,導致讓她産生了幻覺。
展昭又喚了一聲。
趙寧回神了。
她看着展昭,如秋水般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趙寧問:“你不告訴包大人?”
展昭輕笑一聲,盡顯灑脫。
展昭道:“包大人問起,我自當如實奉告。”
趙寧睫毛顫了顫。
展昭看着她漂亮的眼鏡,柔聲道:“若他不問,我又何須用此事去麻煩他?”
許是展昭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太過溫柔,以至于讓趙寧生出了她在他心裏很重要的錯覺。
趙寧的眼睛眨了眨。
這就足夠了。
她從未敢奢想過,她在展昭心裏的位置會與他在她心裏一般重要。
她太容易滿足。
趙寧笑眼彎彎,道:“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收拾一下,馬上就過來。”
“好。”
展昭目送她離去。
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茶是趙寧平日裏愛喝的,而非龐昱所喜歡的那種甜甜膩膩的茶。
展昭滿飲一杯,覺得生活不能再惬意了。
展昭左等右等,總也等不來趙寧。
軟紅堂雖戒備森嚴,但若是對方武力與他相當,這些守衛也不過如雕塑一般,起不了任何作用。
更何況,彼時南星一顆心撲在白玉堂身上,沒跟在趙寧身邊。
想到這,展昭放下了茶杯,徑直來到趙寧門前。
經過那夜之後,方海對展昭的恭敬上升到如待趙寧一般,以至于展昭在趙寧院子裏暢通無堵。
展昭與方海略打過招呼,便來到趙寧門前,門關着,展昭輕輕叩響。
屋裏傳來了趙寧的聲音:“馬上就好。”
聽到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展昭也就放下了心。
展昭按劍在她門前站定,卻發覺她的窗戶并未關好。
展昭搖頭輕嘆,趙寧對人的戒心還是太低。
展昭走到窗下,準備給她關好窗戶,擡頭垂眸間,發覺趙寧早已收拾好了,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裳,烏發梳成簡單的雲鬓,上面綴着幾支珍珠攢成的釵子,簡潔卻不失典雅。
趙寧正在銅鏡前走來走去,似乎在欣賞鏡中自己婀娜的身影。
展昭笑了起來,手從窗戶上拿了起來,靜靜地看着趙寧孤芳自賞的身影。
趙寧對着鏡子看了半日,鏡中的小人雖衣着簡單,但難掩國色,趙寧似乎也極為滿意自己的裝扮,沖着鏡子矜持一笑,就準備出門了。
林出門前,瞥見桌上有方海送來的未吃完的奶黃包,随手拿起兩個,輕車熟路往胸前一塞,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展昭:“…”
趙寧往胸前塞東西的動作太熟練,目睹一切發生的展昭猶如遭了雷劈,半晌沒有說出來話。
展昭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心裏的震驚。
那夜說不出來的怪異感,他終于找到源頭了。
展昭閉了閉眼,消化着這個事實。
再睜開眼,展昭又回複了平日裏的沉穩淡定。
他步伐穩健地走到門前,面容一如往日一般的冷靜,趙寧打開了門,然而展昭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飄。
趙寧給他的沖擊太大,臉上再怎麽淡定,心裏的波濤洶湧可是平息不了的!
展昭與趙寧說着話,收回了目光,看向遠方。
他心裏亂糟糟的,眼皮忍不住狂跳。
不過他常年善于裝平靜,趙寧也沒有發覺什麽異樣。
展昭與趙寧來到關押趙無眠的地方,展昭解了趙無眠的xue道,只用特質的繩索綁着他的雙手,一路來到趙爵信上所說的位置。
樹林深處,男子一身白衣,負手而立,清風吹動他的衣擺,飄飄然如畫中人一般。
展昭看向趙寧,趙寧搖搖頭。
來人不是趙爵。
趙爵做事極為謹慎,怎會這般輕易來到陳州?
男子轉過了身。
趙寧險些驚呼出聲。
面前的男子,實在太好看了一些!
眉目如畫,舉止風流。
趙寧自認為眼界早被展昭的相貌養的頗高,但仍不免被他的容顏所震撼。
這樣的一張臉,委實漂亮的有些過分。
與展昭的蕭蕭如松的沉穩不同,面前的男子燦若朝陽,豔若玫瑰,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種難以名狀的細膩溫柔,讓人忍不住與他說話時将語氣放輕。
趙寧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了頭。
趙寧看男子看呆了眼,這種行為讓展昭面上有些不自然,他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男子手持着绡金骨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閃着風,手指附在白玉的扇骨上,竟比那白玉還要白上幾分。
展昭打量着男子,男子也打量着他,潋潋的眸子似笑非笑。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子的相貌實在生的太好。
展昭收回了目光。
男子用團扇指了指石桌上一個雕工精致的金絲楠木盒子,聲音低沉:“郡主要的東西,全在這了。”
展昭眉毛動了動,惜字如金:“不死草?”
“不錯。”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向受制于展昭的趙無眠,展昭轉了一下巨闕劍,劍鞘打在趙無眠脖頸處,趙無眠瞬間軟綿綿地倒下了。
男子眼睛微眯,似乎在确認趙無眠的死活。
過了半晌,他團扇點起金絲楠木盒子,盒子夾雜着厲風,轉眼便到趙寧面前。
展昭皺了皺眉,眼疾手快,化解了男子的內力之後,接下了盒子。
趙寧秀眉微蹙,這樣好看的一張臉,偏出手這麽狠辣,若非展昭接下盒子,只怕她早就被盒子打成了一攤肉泥。
展昭打開了盒子,裏面裝的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他不曾見過的草,草有五片葉子,黃了三片,草根上還帶着泥土,不知是不是怕草離了土地之後迅速枯死的緣故。
男子笑了笑:“這便是不死草了。”
“怕它枯死,我還特意帶了點土。”
趙寧捏着葉子将不死草拿在手裏,看了半晌,緩緩擡起頭,問道:“相傳不死草有九片葉子…”
男子不以為然:“這不是還沒長出來嗎?”
“我以性命發誓,這絕對是不死草,若是不是,叫趙無眠死無全屍。”
男子說完之後,繞有興致地看着趙寧,道:“還望郡主也能遵守諾言,陳州之行,郡主只當做了一個夢吧。”
盒子裏的東西的确是不死草,她曾聽給她看病的高人說過,草的模樣,顏色與根莖完全一致。
只是這只有五片葉子,五片葉子的不死草,可沒有任何藥效的。
趙寧擡頭看着男子,道:“五片葉子的不死草,于我并無用處。”
男子笑了笑,道:“郡主回東京城之後,三月內若是風平浪靜,我自然會将如何照料不死草的法子奉上。”
“若你并未告知我呢?”趙寧冷眼打量着男子,平靜地問。
“這也好辦。”
男子眯了眯眼,道:“郡主将陳州之事告知太後與陛下便是。”
“不過三月時間,郡主不會等不急吧?我這也是為了穩妥起見,郡主莫怪。”
趙寧将不死草放在了盒子裏,而後輕輕合上,道:“好。”
“三月之後,我在東京城等着你。”
展昭松了一口氣。
不死草已經到手了,想來趙寧的病也能迎刃而解了。
展昭護着趙寧回到軟紅堂。
一向守衛衆多侍女往來不絕的軟紅堂一改往日的熱鬧,門口連個守門的侍衛都沒有。
展昭心中起疑,一把将趙寧拉在身後,踹開了軟紅堂的大門。
一路走到軟紅堂院子裏,總算見着了幾個來往匆匆的侍女。
展昭随手抓了一個,侍女身上背着小包袱,包袱鼓囔囔的一團,見着了展昭與趙寧,連忙叩頭求饒命。
侍女道:“侯爺被包大人抓過去審問了,又下令遣散軟紅堂的侍女…”
趙寧煩躁地揮揮手:“好了,不要說了。”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包拯提審龐昱,八成為的是龐昱強搶金玉仙的事情,遣散侍女,估計是覺得軟紅堂奢靡太過。
而軟紅堂的守衛,都是龐昱帶過來的,龐昱彼時一出事,估計有的跟着龐昱去了府衙,有的騎馬直奔東京城,找龐太師與龐貴妃出主意撐腰。
趙寧嘆了口氣,問展昭:“我能不能過去看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食言了。。。
日不動6000了,明天補上QAQ
小天使們莫怪,這兩天事情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