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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跳

範華向趙寧見禮,李太後卻不曾見禮,拄着拐棍,站着一動也不動,旁人提醒她這是壽寧郡主,要參拜的,她只當聽不見,理也不去理。

旁人不知道李太後的底細,只覺得她此舉無禮太甚,又看看趙寧,只期待着趙寧這千嬌萬寵的小郡主,不要與鄉野婆子一般見識才是。

趙寧知道她的身份,若真論起來,當她向李太後見禮才是。

于是趙寧道:“婆婆上了年紀,眼睛又看不見,不見禮便不見禮吧。”

李太後點點頭,頗為贊賞趙寧對她的态度,欣慰道:“八賢王的女兒果然是個好的。”

衆人忍不住微微側目。

這句話說的極為大膽,八賢王與郡主,豈是她一個瞎眼婆子能議論的?

衆人緊張地看着趙寧,生怕這個瞎眼婆子的話惹惱了她。

在衆人皆以為趙寧會斥責瞎眼婆子時,趙寧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夫人說笑了。”

範華從地上爬了起來,扶着李太後,眼睛不住地往趙寧身上瞟。

他活了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女子。

心髒砰砰直跳,隐約地期待着幹娘說的不着邊的話是真的——他所看上的女子,幹娘都能給他娶了來。

趙寧見範華一直盯着她看,雖有些不解,但仍是向他回以善意的微笑。

美人一笑,如鮮花剎那間綻放。

範華的臉瞬間便紅了,心跳得更厲害了。

範華搓了搓手,有些不敢擡眼看趙寧。

趙寧領着李太後往包拯的地方走,一面走,一面打量着李太後。

打量的同時,又不忘提醒她注意腳下的石子。

李太後微笑點頭。

趙寧看着面前的李太後,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婆子,衣着褴褛,面容凄苦。

趙寧很難想象,她便是與二十年前能與劉太後平分秋色的寵妃。而至于宮人傳言的,李太後不亞于劉太後的美貌,趙寧卻不曾從她身上看出分毫。

趙寧微微嘆息,或許是困苦的生活磨平了她精致的眉眼,只餘下了道道褶皺,與因過于消瘦而顯得略有些刻薄的面容。

然而盡管這樣,趙寧仍能從她眉目裏看出一二,确實與趙祯有着幾分相似。

趙祯那清清秀秀的五官,便是随了她的模樣,只是趙祯臉上有些肉,而顯得更為随和寬厚。

趙寧将李太後送到包拯屋內,李太後要求包拯屏退左右。

這個左右裏面,自然也是包括趙寧的。

趙寧只好随着衆人出了屋。

然而好奇心殺死貓,她太想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事了。

于是趙寧便在包拯屋外不遠處的涼亭裏坐下了。

一來能随時知道屋裏的消息,二來這個地方比較顯眼,展昭辦事回來時,第一眼便能看到她。

趙寧坐在涼亭裏,雙手托腮,她已經好幾日不曾認真地看看展昭了。

展昭要時刻護衛在包拯身邊,一會兒也不能離身。

回來的路上,包拯遭遇了幾次刺殺,展昭彼時謹慎的很。

而至于與包拯一道而行趙寧,卻不曾有人劫她的鸾轎,甚至于刺客們連瞧她一眼也不曾瞧。

以至于她每每都能撩開轎簾,半捂着眼睛,遠遠地瞧着展昭掌心巨闕出鞘。

展昭的身影宛若蛟龍,而那時不時濺起的鮮血,又讓趙寧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到包拯沒有遇到刺殺時,展昭便騎在馬上,逆光而行,身上帶着淡淡的光暈,趙寧怎麽都看不夠。

每當展昭發覺趙寧的目光時,便會回頭沖她一笑。

展昭的眉目舒展開來,陽光在他眉心定格,總能引得趙寧呼吸一滞,紅暈由臉側蔓延至耳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連忙放下轎簾回到轎攆裏。

有些人,天生就是為了你的心跳而來。

什麽也不用做,一個回眸,一個轉身,便能讓你心跳加速不已。

趙寧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托着腮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臉頰。

等展昭回來的時候,遠遠地瞧他一眼就好了,瞧完之後就回去。

趙寧心裏這樣想着。

展昭辦完事回來,便看到趙寧坐在涼亭裏,綠色的身影極為顯眼,瘦瘦弱弱的。

烏發翠衫,雙手托着腮發呆。

趙寧無事不來找包拯,展昭不用想,也知道趙寧是在等他回來。

展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揮手叫張龍趙虎先走,自己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

還未走到涼亭外,一個不大和諧的身影便出現在展昭的視線裏。

展昭止住了腳步,有旁人在這裏,他是不好直接過去找趙寧的。

展昭躲在樹後,見那個身影一點一點挪到趙寧身邊,然後被方海揪了起來。

方海忠心護主,他在趙寧身邊,展昭很是放心,因而展昭饒有興致地看着。

方海的聲音頗為嫌棄:“你這漢子,又做什麽?”

趙寧回神,面前的範華臉上挂着讨好的笑,一張臉通紅,正直愣愣地看着她。

趙寧微微蹙眉,範華跟着她做什麽?

趙寧上下打量範華一眼,對方海道:“放下他吧。”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對于李太後來講,範華便是那雪中送炭之人,她是見不得範華受一點委屈的。

趙寧依稀記得,上輩子範華看中了一個新選來的秀女,成為太後的李太後二話不說,毫不顧忌皇帝趙祯的臉面,便将人送到了範華府上。

因而,重活一世的趙寧認為,她還是對範華好一點為好,雖然以八賢王的地位,任何人都給不了她委屈受,但趙寧覺着,還是少惹事,與人為善的好。

畢竟皇帝趙祯遇到範華,也只能捏着鼻子受委屈,更何況她只是一介郡主。

趙寧笑的一臉和善,問範華:“你不去門口候着老夫人,來我這做什麽?”

展昭無聲地笑了笑,趙寧心性善良,無論對誰都是這般和氣,毫無郡主架子,對待一個鄉野的漢子,也是如此。

不過,展昭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展昭或許不夠懂女人心,心思也不夠細膩溫柔,但作為一個男人,扪心自問,他還是很懂男人的心思的。

展昭看了一會兒,便發覺了一個不大愉快的事實。

涼亭裏的漢子,對他的小郡主有着不該有的心思。

展昭的笑慢慢地僵在了臉上。

範華見趙寧和顏悅色跟他說話,臉一下子便紅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趙寧笑了笑,臉上沒有一絲因他的結巴而顯現的不耐,溫聲道:“你坐下吧。”

範華挨着凳子邊坐下了,趙寧不止長得好看,離得近了,便能問到她身上淡淡的暖香,範華胸口一震,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範華撓了撓頭,道:“娘不讓我跟着。”

然後擡頭看了一眼趙寧,又飛快地低下了頭,道:“你長得可真好看,跟我們過年時貼的年畫裏的人一樣。”

“不,比那還好看。”

趙寧一怔,随即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樹後的展昭卻斂去了笑。

展昭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發覺,涼亭裏的陌生男人,好像比他會讨趙寧的心。

他與趙寧在一起這麽久,還沒誇過趙寧長得好看。

趙寧帕子掩笑,她聽過無數句誇她長得好看的話,然而像今日這般直白的,還是頭一次聽。

方海站在趙寧身後,看着面前貌似忠厚的範華,沒頭沒腦地與趙寧說着話,強忍下把他丢出涼亭的沖動。

範華見趙寧笑了起來,以為她不相信,忙擡起頭解釋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趙寧笑着道:“恩。”

展昭握了握巨闕,眉頭微皺,方海聽到了動靜,微微側目。

侍從們奉上茶水,趙寧倒了一杯水,端給範華,問道:“你娘來找包大人,必是有冤要訴,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冤呢?”

想起李太後進屋便要求包拯屏蔽左右的事情,趙寧話音一頓,道:“呃,方便說嗎?不方便的話,也就罷了。”

範華連連擺手,趙寧沖他一笑,什麽該說不該說的,他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範華道:“我娘說,她是太後,我是王爺。”

趙寧:“...”

她母後說的果然沒錯,民間的人就是比皇宮裏的人單純。

方海額上青筋直跳,道:“再胡言亂語,莫怪本将把你交予官差。”

方海往展昭藏身的樹林看了一眼,道:“展護衛,這般胡言亂語的民夫,依法該如何處置?”

展昭還未現身,趙寧先站了起來,舉目四望,四庭柱與衙役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哪裏有展昭的身影?

趙寧目露失望之色,剛要說方海,便見展昭從樹後走了出來。

展昭身形筆直,行動之間帶着習武之人的幹練。

輕風吹動着他官帽上的流蘇,他直直地向趙寧走來。

趙寧心跳漏了半拍,而後驟然加速。

許是午後的陽光還有些刺目,趙寧低下了頭,手裏攪着帕子。

趙寧的目光藏不住事,盈盈的眷戀快要溢了出來。

範華愣在了當場。

他人雖不夠聰明,但不是什麽少不更事的少年,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臉紅,他怎會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範華看看趙寧羞紅的臉,又看看蕭蕭如松的展昭,二人宛若天造地設的璧人一般,而他站在這裏,像是杵了一塊木頭一般。

展昭越走越近,身上鮮豔的官服,手裏爍爍生輝的兵器,棱角分明的五官,英氣逼人的眉眼,每一處,都是光鮮照人的。

展昭每走一步,範華目光便暗了一分。

範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補丁的衣服,灰撲撲的草鞋,指上因常年幹農活而磨出的厚厚的繭子,嘴巴微張,眼神閃了閃,手指碰灑趙寧端給他的茶水。

展昭沒有接方海的話,只是道:“郡主。”

展昭含笑道:“郡主今日穿的這身衣服甚是好看。”

霞飛雙頰,趙寧忍不住跟着展昭的話題走:“恩,我也覺得很好看。”

展昭來到涼亭裏,瞥了一眼神色古怪的範華,以為他被方海的話吓到了。

展昭雖然很不喜範華在涼亭與趙寧的談笑,但仍是耐着性子說了一句:“以後莫再胡言亂語了。”

範華退了一步,臉色由通紅變得青紫。

包拯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他忙不疊跑了過去。

耳後傳來了趙寧輕輕的笑聲:“你吓到他了。”

範華眼神一暗,将頭埋得更低了。

範華扶着李太後走出包拯的房間,李太後包拯與他說的話,他全然聽不到心裏。

範華往涼亭處瞧了一眼,涼亭裏已經沒有了趙寧的身影。

範華幹裂的嘴唇張了張,目光環視着周圍。

不遠處的樹林裏,隐約映着一紅一綠的身影,那個兇神惡煞跟他說話的侍衛,遠遠地跟在身後,似乎早就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包拯見範華心不在焉,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範華,母親住在寺廟便可,你扶她去哪?”

包拯為掩人耳目,認了李太後做母親。

範華回神,眼神變了幾變,小聲道:“我娘怎麽會是你的母親?”

“是不是弄錯了?”

李太後拍了拍他的手,道:“我兒,此事你不要多問。”

“帶幾個官差,将你妹妹接了過來,咱們一道去東京。”

李太後失明的眼睛裏散發着熾熱的光,道:“回到東京就好了。”

範華胸口劇烈起伏,黯然的眼神轉為明亮。

他抓着李太後的手,哆哆嗦嗦道:“娘,你...你沒有騙我。”

李太後微微一笑,道:“傻孩子,去接你妹妹吧。”

張龍趙虎立在一旁,包拯剛才就吩咐過了,讓他們把老夫人認的幹女兒接過來。

範華看向樹林處,趙寧的身影綽綽,而她身邊的那一抹紅色,卻是有些刺目。

神使鬼差般,範華道:“叫...展昭跟我一起吧。”

展昭正與趙寧在樹林散步,還未來得及說幾句話,便聽到了張龍的聲音。

張龍道:“展大俠,包大人讓你去接老夫人的義女。”

展昭眉頭微皺,何時來了個老夫人?

未能與展昭多相處一會兒,趙寧多少有些惋惜,但思及包拯傳喚,趙寧推了推展昭,笑道:“快去吧。要對老夫人的義女尊敬些,指不定人家以後便是公主呢。”

展昭以為趙寧在說笑,笑了一聲,出了樹林。

剛出樹林,便見範華立在一處。

範華逆着光站着,因光線原因,面色顯得陰沉不定,他擡眼打量着展昭,默不作聲。

範華的敵意來的太明顯,展昭雖為人謙和,但也忍不住眉頭一挑,道:“你家在何處?”

“跟我來。”

範華撂下這句話,便急匆匆出了門。

展昭領着張龍趙虎等人,跟着他七繞八拐,來到一處茅草屋前。

範華止住了腳步,道:“你們在外面等着。”

說完這句話,他便進了屋。

展昭抱劍立在門口,屋裏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呀,哥,怎麽就你自己回來了?娘呢?”

範華道:“娘在天齊廟。我是來接你的,娘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

說到這,他聲音止住了,改口道:“快跟我走吧。”

女子的聲音驚喜而歡快,似乎還在屋裏轉圈:“哎呀呀,那我收拾收拾東西。”

範華的語氣有些不耐,道:“去了東京城,什麽都是現成的,你還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範華拉着範喜走了出來。

範喜哪裏見過那麽多官差?驚喜變成了驚吓,忙躲到了範華身後。

展昭聲音溫和:“展某奉包大人之命,前來接姑娘。”

範華沒有好氣道:“怕什麽?”

範喜這才從範華身後慢慢探出了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展昭。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範喜的臉一點一點變得通紅,扯了扯衣襟,抿了抿發鬓,踏着碎步,從範華身後走出,迎着太陽擡頭看着展昭,道:“我不叫姑娘,我叫範喜。”

“你...你叫我喜妹就行。”

展昭颔首,目不斜視:“恩,範姑娘。”

展昭将範華兄妹接到天齊廟,王朝馬漢也找來了伺候李太後的丫鬟。

人員配備整齊之後,包拯便準備啓程了。

然而在臨出發時,包拯又犯了難。

李太後自然是要坐轎的,因而他叫人準備了軟轎兩頂,一頂給李太後,一頂給李太後的義女範喜。

原來這樣安排也沒什麽問題,只是李太後說,她離了喜妹不習慣,要倆人共乘一頂轎。

但包拯準備的軟轎,卻是只能夠坐下一人的,若坐了兩人,便有些擁擠了。

更何況,山路難行,包拯也怕颠簸的路上範喜擠到李太後。

包拯正準備叫人再去準備寬大一點的轎子時,範喜繞着趙寧的鸾轎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鸾轎上綴着的華貴的流蘇,回頭拉着李太後的胳膊,嬌聲道:“娘,這頂轎子就很好,咱們坐這個吧。”

範喜話音剛落,張昆倉啷一聲抽出了劍。

他早就看這對兄妹不順眼了,哥哥整日有事沒事找趙寧說話,妹妹每次見趙寧恨不得在趙寧身上剜出一個窟窿,皇帝趙祯與公主趙安都不敢這麽放肆,範華與範喜算哪根蔥?

作為一個狄娘娘手下的好忠犬,張昆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抖一抖王府的威風,免得讓人覺得壽寧軟弱可欺。

方海到底比張昆委婉些,只是惡狠狠地瞪了範喜一眼,道:“郡主的鸾轎,豈是你能坐的?”

範喜被吓得縮了縮脖子,委屈道:“我就是看那個好看嘛。”

義女受屈,李太後無神的眼珠子轉了轉,她看不到人,只問到一陣香風由遠至近,便知是趙寧聽着聲音下來了。

八賢王慣是會和稀泥當和事佬的,他的女兒也是這般,李太後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她現在的身份是包拯的母親,趙寧不會對她不敬。

李太後笑了笑,道:“郡主意下如何呢?”

不過是坐趙寧一個轎子,等她做了太後,再加倍還回來就是。

趙寧也笑了笑,她看着眼盲的李太後,眉眼彎彎,道:“老夫人既然想坐,那坐了也是無妨。”

“郡主——”方海焦急道。

趙寧擡手制止了方海的話,走到張昆身邊,将他的劍刃回鞘,吩咐南星道:“南星,收拾東西,你可以騎馬了。”

包拯走了過來,看着面容恬淡的趙寧,遲疑道:“郡主...”

趙寧擺擺手,道:“包大人無需說什麽,不過一頂轎子而已,不妨什麽事。”

“正好,我還沒坐過民間的小轎,正好可以感受一下。”

南星提着東西從鸾轎上下來,走到範喜身邊,眉梢一挑,冷笑一聲。

南星腳點點起一塊石子,石子打在範喜膝蓋上,範喜腿上一軟,支持不住,重重地跌在地上。

“哎呦。”

範喜坐在地上揉着膝蓋。

李太後雙手摸索着,緊張地問道:“我的兒,你怎麽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方海見此拉長了聲音,道:“這鸾轎,可不是人人都能坐的。”

六月的陽光有些刺眼,趙寧眯眼瞧着李太後,忍不住地想,她這種智商情商,是怎麽從皇宮裏活下來的?

趙寧瞬間便覺得,怪不得李太後會被劉太後貍貓換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 阿寧:感覺自己被盯上了呢

展喵:我也是

我的收藏大概是假的...

将近2000的收藏,100多點的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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