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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對陣

趙寧與趙祯來到劉太後的宮殿時,外面的鵝毛大雪已經下的很大了,雪下不止,小太監們掃雪便不止,茫茫大雪天,玉華宮的道路依舊是幹幹淨淨的,只有薄薄的一層雪花。

趙祯一進屋,一撩衣擺,跪得很是幹脆。

來的路上,趙寧将天下局勢給他分析的很是透徹,他若是仍對劉太後心懷怨怼,便是連豬狗畜生也不如了。

趙祯道:“兒臣來給母後請罪。”

劉太後抿了一口茶,掃了一眼趙祯,道:“起來吧。”

趙寧便扶着趙祯起來了。

宮女們上了茶之後,又很快退了下去。

趙祯面上有些不安,趙寧雖然跟他說了好多次,但他仍有些擔心。

他把語氣放的和緩,向劉太後賠不是,劉太後聽了,面色依舊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思,這樣一來,趙祯不免有些不安。

趙祯向趙寧投以求助的目光。

他以往覺得自己是趙寧的靠山守護神,而今才發覺,趙寧并不需要任何為靠山,更有甚者,她的聰明才智,還能庇護于他。

趙寧淺淺一笑,目光似有鼓勵之意,示意趙祯無需擔憂,寬大的袖子裏微微露着白玉似的手指,向趙祯打了一個手勢。

趙祯深呼吸一口氣,硬起頭皮道:“還望母後教我。”

茶杯裏的熱氣升騰,在劉太後面前萦繞,趙祯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覺的她銳利的目光依舊,在他身上停留,逼得他不敢與她對視。

劉太後淡淡道:“放趙爵入城。”

“什麽?”

趙祯吃了一驚,劉太後這是何意?廢他迎趙爵為帝?

趙祯拳頭緊握,心髒止不住地狂跳。

趙寧在一旁解釋道:“甕中捉鼈。”

雖有趙寧在一旁細細解釋,但趙祯仍不免擔憂,東京城是他最後一個屏障,若連這個屏障都沒了,待趙爵入京,他便是那砧板上的魚肉,身家性命全由趙爵做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世間變成一片雪白,冷風吹入人的骨髓,然而在這種天氣,趙祯額上卻有些薄薄的汗。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目光閃了幾閃,頹坐在椅子上,顯得有些無助。

趙寧也知他的心思,放趙爵入城的風險實在太大,任誰都會猶豫不決,更何況,趙祯本就不是殺伐決斷的人。

趙寧放下了茶杯,細聲細氣地與趙祯分析着如今的局勢:“各地廂軍忙于平定當地叛亂,并沒有能夠支援東京的能力,楊家将防守遼人,若他們一時回援,只怕遼人趁機南下,屆時整個大宋都将陷入危難。”

“我舅舅雖能領兵前來,但并不能在東京久待,昆侖關乃南方天險,他仍需鎮守此地。”

“甕中捉鼈,是最好的辦法。”

趙祯目光微暗,趙寧雖說的委婉,但他也能聽明白其中的意思,是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東京城雖然有禁衛軍駐守,但兵力并不足以與趙爵抗衡。

趙爵年少時也曾投身兵營,大破遼軍,威震西夏,大大小小經歷過百場戰役,在軍隊裏有極高的聲望,各地廂軍雖說是忙着平叛戰亂,不來京師支援,其中也有畏懼趙爵的原因。

趙爵的能征善戰,稱得上是趙家的第一人,莫說趙家皇室,縱然是朝堂上武将們,也鮮有能與趙爵一戰之人。

縱觀當今天下,能與趙爵在戰場上打個平手的,也只有整日裏忙着跟遼人死磕到底的楊家将,以及被世人稱為天縱奇才的大将軍狄青了。

然而這兩支軍隊,卻并不能成為趙祯與趙爵抗衡的資本。

無論是楊家,還是狄青,都忙着一致對外,對于皇家內亂這種事情,他們并不會攙和太多,

狄青雖然接聖旨前來支援,但以他的行事作風,與趙爵作戰,并不會傾盡六軍之力,他骁勇與鬼謀,是留給對大宋別有用心的異族的,而不是用在同室操戈上面的。

趙祯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更絕望。

往常劉太後不是沒有提醒過他,說趙爵雖表面恭謹,但內心藏奸,需緩緩削之,但他總覺得趙爵是他親叔叔,不會生出反叛之心。

更何況,趙爵是他最後的一個親叔叔了,他其他的叔叔,早就被劉太後收拾的收拾,下獄的下獄,貶為庶人了。

劉太後的行為,總讓他想起盛唐時武則天即将臨朝時排除異己的手段,李氏子孫若不死的七七八八,哪有她武家昌盛之道?

因為這,趙祯對趙爵總是多加照顧的,哪曾想,他本以為的劉太後還沒來得及臨朝,趙爵倒先跳了出來,用實際行動啪啪地打趙祯的臉。

趙祯垂下了頭,看着他衣擺下微微露着的朝雲靴,道:“一切聽母後的安排。”

趙祯說完這句話,劉太後便吩咐了下去。

趙祯這才知道,劉太後的勢力,比他想象中的大多了。

那日他禁足劉太後的事情,如今看來,更像是劉太後陪着他演的一場戲罷了。

趙寧見劉太後有條不紊的交代下去,便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趙祯臉上雖有淡淡的郁色,但他并非心胸狹抑之人,假以時日,也能看得出劉太後是在為他平叛鋪路。

趙寧能做的已經做完,接下來便要看這天命所歸了。

趙寧起身告辭,劉太後的目光從趙祯臉上轉到趙寧臉上,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道:“你的身體如何了?”

趙寧甜甜一笑,道:“謝太後娘娘挂心,阿寧...”

話未說完,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茶水熱氣升騰,劉太後将杯子擱置在桌上,淡淡道:“小爵會以不死早為餌。”

劉太後看了一會兒趙寧,她神情自若,目光坦然,毫無生命被別人掌控的忐忑,劉太後收回了目光。

“阿寧知道該如何做的。”

趙寧雙手捧着茶杯,小暖爐已經不再熱了,茶杯的溫度剛好點點溫暖,她笑了一下,道:“阿寧不會叫舅舅為難的。”

趙寧從玉華宮走出,紛紛揚揚的大雪将世界妝點成一派素色,那一派素色中,展昭一身紅衣,撐着傘,負手而立,正在等她。

展昭将傘撐在趙寧頭上,給她緊了緊衣襟。

狂風肆虐,席卷而來,展昭的衣擺上沾上了片片雪花。

趙寧道:“不要打傘了。”

趙寧的目光看向自空中飄落的雪花,唏噓不已:“霜雪白了鬓發,是不是也算白首了?”

展昭的身影一頓,停住了腳步,他看着趙寧,目光澄澈,道:“不算。”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寧兒,我從不自欺欺人。”

趙寧睫毛微顫,手指勾上了展昭的手,展昭的手指很暖,握上一會兒,便能将她冰涼的手掌暖的溫熱。

趙寧道:“我知曉了。”

展昭送趙寧坐上鸾轎,一向騎馬而行的他今日也陪趙寧一起坐轎,他坐在趙寧的對面,目光平靜似水,道:“韶華易逝,紅顏變枯骨也不過百年時間,你想陪我到白首,那就活到那個時候。”

“等你老了,我還耍劍給你看。”

“好。”

趙寧倚在展昭懷裏,聽着他的心跳,緩緩閉上眼。

鸾轎沒有回公主府,到了八賢王府上。

趙寧對展昭道:“你和開封府的人去保護皇兄,我怕趙爵進城之後會對皇兄不利。”

展昭握着的巨闕劍的掌心一緊,問道:“那你呢?”

趙寧笑眼彎彎:“我只是個不相幹的公主,無論誰坐了皇位,與我來講,并沒有太大的差別。趙爵縱然是為了搏一個好名聲,也會對我父王禮讓有加的。”

“更何況,我背後,是大将軍狄青,趙爵稱帝,需要我舅舅的支持。”

展昭拂了拂趙寧耳邊未挽起的鬓發,道:“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展昭的身影消失在風霜中,南星走過來塞給趙寧一個新的暖爐,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道:“早走遠了。”

趙寧回神,面上一紅,見南星一身利落的軟甲打扮,微微皺眉,道:“你去做什麽?怎麽穿了這麽一身?”

“找趙爵去。”

南星道:“給你要解藥。”

趙寧道:“別做傻事,我有不死草。”

“你騙得了展昭,騙不了我。”

南星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塞給趙寧,大大咧咧道:“我要是回不來了,你把這封信交給錦毛鼠白玉堂。”

南星性子魯莽,做什麽全憑自己的心情,趙寧顧不得去想南星是如何得知的,一邊扯住南星的袖子,一邊給侍女使眼色,讓侍女過來一同拉着南星,道:“趙爵是想用我牽制舅舅,他不會現在就讓我死的。”

趙寧的話音剛落,南星就掙開了她的手,踏雪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屋檐處。

寒風送來了南星清亮的聲音:“我可不相信趙爵有那麽好的心。”

東京城外,趙爵兵臨城下。

烈烈飄蕩的旌旗遮天蔽日,杜宇穿越風霜而來,挑簾入了營帳。

營帳裏趙無眠等了她許久,見她身上帶血,衣着單薄,随手解了披風丢給她,問道:“狄青死了?”

“沒有。”

杜宇頭也不擡,披着趙無眠的披風,随手從撕下一塊布,纏在受傷的胳膊上,道:“國之棟梁,死了可惜了。”

“婦人之仁。”

趙無眠眉頭緊鎖,正要在說杜宇幾句,但見她衣裳被鮮血染得一片殷紅,也就沒再說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道:“止血的。”

杜宇瞧了一眼,笑道:“我可不敢吃,誰知道是毒/藥還是什麽。”

杜宇喊了一聲軍醫,便倚在椅上不動了。

趙無眠見她不吃,也不多說什麽,仍将瓷瓶收回,想起狄青未死,他冷冷道:“你怎麽跟王爺交代?”

“不用你管。”

杜宇應了一聲,一手支着腦袋,閉目養神。

她雖傷了狄青,但自己也受傷頗重,一路騎馬狂奔而來,幾乎耗盡她全部的力氣,她現在太需要休息了。

然而她還未将椅子暖熱,外面便傳來了趙爵親衛軍的高喊:“有刺客,保護王爺!”

杜宇眼睛瞬間睜開,趙無眠只覺眼前一花,剛才還有氣無力窩在椅子上小憇的杜宇,已經消失在風霜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了~

反派那個下周就開始更新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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