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刺殺
杜宇從營帳中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丢丢驚訝的。
這年頭,不僞裝不蒙面的刺客太少見了,她想多瞧兩眼,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派過來的缺心眼。
瞧完兩眼之後,杜宇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刺客的面容看着有些熟悉。
趙爵自營帳中走出,負手而立,身上披的大氅翻飛,對杜宇道:“留活口。”
趙爵面容冷峻,杜宇瞬間便發覺刺客那莫名的熟悉感來自哪裏了。
杜宇手上一個哆嗦,一個不查,就被刺客的長劍削去了半縷頭發,劍氣太盛,連帶着她臉上也被劃出一道血絲。
杜宇擡頭,南星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與她記憶裏的母親有幾分相似,南星微微一驚,動作就慢了一瞬。
杜宇手裏的紅绫就趁機纏住了南星的手腕,稍稍用力,南星手裏的長劍脫手,入雪半寸,劍身仍在晃動,劍穗随着寒風飄蕩在空中。
南星聲音一啞,脫口而出:“娘...”
杜宇手中紅绫攪動,将南星雙手反綁在身後,然後紅绫一扯,把南星扯到自己身邊,避開了周圍人尚未來得及收劍的劍刃。
杜宇眉毛一挑,道:“本姑娘年輕着呢,叫什麽娘!”
南星知自己認錯人了,雙手微微活動,那紅绫卻将她綁得更緊了。
南星又掃了一眼綁着自己雙手的杜宇,她發覺南星的掙紮,将紅绫略松了一點。
趙爵轉身回了營帳,杜宇推了一把南星,跟着他走了進去。
帳篷裏燒着火爐,比外面風霜大作暖和許多。
南星身體站得筆直,看着一旁的杜宇,杜宇和她娘長的太像了,無怪乎她剛才會認錯。
趙爵掃了一眼南星,她的目光還在杜宇身上停留,趙爵自然明白南星一直盯着杜宇看的原因。
杜宇和竹葉青很像,尤其在不說話的時候,那略顯冷漠的表情,以及那眉目裏的倔強,實在太像了。
像到趙爵幾乎覺得,竹葉青還沒死。
但當杜宇開口時,便打破了那抹假象。
杜宇一向是愛笑的,眉毛微挑,眼睛半眯,笑容裏總有幾分的戲虐與不屑。
趙爵半垂着眉眼,淡淡道:“你來做什麽?”
聽到趙爵低沉的聲音響起,南星才從杜宇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趙爵。
趙爵的模樣比她上次見他時變化了許多,氣質也更為陰鸷沉默,正當壯年的年齡,鬓發卻白了大半,無端地給人一種難以名狀的滄桑感。
他的目光更為幽深,一眼望不到底,他明明在看着南星,南星卻從他眸子找不到自己的身影。
他的目光由上至下,淡淡地在南星身上掃了一眼,南星只覺得那冰冷的目光像外面肆虐的風霜一般,能将人凍成塊。
南星打了個冷戰,被綁着的雙手不自然地扭動着。
杜宇收了紅绫。
南星活動着被勒得有點紅的手腕,道:“我來找你要阿寧的解藥。”
“沒有。”
趙爵淡淡道。
趙爵的回答南星一點也不意外,趙寧是趙爵牽扯狄青的棋子,他才不會輕易把解藥給她。
所以南星在趙爵話音剛落的那一瞬,身體便飛了過去,纖細的手腕快如閃電,與趙爵過着招。
杜宇翹着二郎腿,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眯着眼,瞧着打成一團的父女二人。
杜宇喝了一口茶,南星與趙爵的戰鬥分出了勝負。
南星手掌牢牢鉗住趙爵的脖子,膝蓋壓着他的胸口。
南星道:“解藥。”
趙爵瞥了她一眼,漠然道:“沒有。”
南星微微用力,趙爵蒼白的臉上便浮現一抹因氣息不順而導致的紅暈。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南星手腕用力,趙爵止不住喘息起來,瞳孔驟然收縮,目光一冷,手掌瞬間伸出,捏住南星的胳膊,将她往空中一甩,餘光撇到她緊緊抿着的唇角,趙爵目光微暗,手上收了力氣。
南星在空中打了一個滾,半跪在地上,擡頭看向趙爵,趙爵也正在看向她。
南星的長相一點也不像竹葉青,但那神情裏的淡漠,眉眼裏的倔強,讓趙爵又想起了那個死了十年的竹葉青。
趙爵淡淡道:“孤王只有你一個孩子,你若肯留下來,孤王稱帝之後,封你為皇太女。”
“現在想起來讓我給你傳宗接代了?”
南星嘲道:“我不姓趙。”
趙爵道:“你若留下來,孤王便将解藥給你。”
南星眉頭一動,不假思索道:“好。”
趙爵沒有想到她答的這麽幹脆,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擡眉看着南星。
十七八歲的年齡,韶華正好,怎樣看都是好看的,只是那雙眸子裏,缺少點這個年齡應有的,女孩子的靈動與嬌俏,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趙爵收回了目光,道:“帶她下去。”
南星道:“解藥什麽時候給我?”
南星的話音剛落,杜宇便把她拉出了營帳。
鵝毛大雪撲面而來,杜宇道:“放心吧,壽寧公主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杜宇把南星帶回了自己的營帳,叫人做了東京城口味的飯菜。
南星夾了一口菜,擡頭便瞧見了杜宇肩膀上的衣服不知何時被鮮血染紅了。
南星問:“你受傷了?”
南星本不是個話多的人,但對于這個與自己母親長相相似的女子,南星總是忍不住想與她多說幾句話。
“恩。”
杜宇頭也不擡,喝了一杯酒。
辛辣的酒水入喉,她舒服地眯上了眼。
“誰傷的你?”
“你/娘的姘頭。”
南星:“...”
杜宇又喝一杯酒,道:“我去給你找解藥,你就在這呆着,哪也不要去。”
杜宇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南星回答,掀簾出了帳篷。
冷風灌入營帳,南星将身上的衣服緊了緊。
趙爵說的話,她是一個字也不信,但不信也沒有辦法,她不是趙爵的對手,只能跟趙爵虛與委蛇,趁機從他手裏弄到解藥。
她不能跟趙爵硬拼,趙爵身邊還有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杜宇。
想到杜宇,南星往簾子處瞧了一眼。
趙爵說的話,她是一個字也不相信,但杜宇說的話,她卻是相信的。
她也說不出這個什麽原因,大概是杜宇在打鬥是手下留情了,又或者是杜宇那張臉跟她母親是在太相。
她母親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她真的很想念她的母親。
南星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低頭吃菜。
菜色是東京城的菜色,味道卻差了一些。
正這樣想着,帳篷的簾子突然被掀起來,閃進一個白色的身影,南星手裏的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南星與那抹白色大眼瞪小眼半天,期期艾艾道:“你...你怎麽來了?”
她來找趙爵的事情,白玉堂是怎麽知曉的?
白玉堂是來救她的嗎?
心裏這樣想着,南星問出了口:“你來救我的?”
白玉堂掃了一眼滿桌子的美酒與美菜,皺了皺眉,道:“不是。”
“哦。”
南星坐了下來,心情有些失落。
“白某前來刺殺趙爵。”
白玉堂看了一眼南星,怎麽看怎麽覺得她不像是危在旦夕需要人拯救的類型。
他劫過無數個大牢,救過無數個被關押的人,從來沒見過這麽優哉游哉的人質。
白玉堂話音剛落,握着劍的手掌一緊,來不及與南星說明原因,便躲入了帳篷深處。
杜宇掀簾進來了。
杜宇手裏拿着一個白瓷瓶,往白玉堂藏身的地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南星呼吸一滞,以為杜宇發覺了白玉堂的存在。
杜宇只掃了一眼,便收了目光,揚了揚手裏的東西,道:“解藥拿到了,我送你回東京城。”
南星伸手去接,杜宇卻将手一縮,南星撲了個空。
南星見她不松手,便道:“趙爵肯放我走?”
“不肯。”
“那你...”
南星看了杜宇一會兒,遲疑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你娘是我姐。”
南星呼吸亂了一瞬,杜宇道:“我們天黑就出發。”
南星心髒碰碰狂跳,怪不得杜宇與她娘長得那麽相似,原來是一家人。
杜宇坐了下來,又飲了一杯酒,一杯複一杯,她像是不會醉一般,将那壺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看到最後,南星道:“你是不是心裏不痛快?”
杜宇瞟了一眼南星,道:“你才多大,懂什麽痛快不痛快。”
南星撓撓頭,想了一會兒,道:“我娘快死的那一段時間,也天天這樣喝酒。”
杜宇挑眉,似笑非笑:“你在咒我死?”
“也不全是。”
南星看了一眼杜宇,道:“我娘要是知道你活成了這樣,八成是希望你下去陪她的。”
杜宇沒再接話,又問兵士要了一壺酒。
這壺酒喝完,杜宇将酒壺随手一扔,又叫了兵士進來。
兵士一進門便道:“軍師,您可不能再喝了,您身上還有着傷呢...”
話未說完,就被杜宇一個手刀打暈了。
杜宇兵士的衣服剝了仍給南星,道:“換上衣服,現在出發。”
南星換好衣服跟着杜宇出來,一路上聽着兵士們跟杜宇打着招呼,杜宇笑着回應。
駿馬早已備好,杜宇一揚馬鞭,帶着南星消失在夜幕裏。
趙爵的大軍離東京城并不太遠,到了城樓下,城門緊閉,二人便運起輕功上了城樓。
南星向杜宇伸出手,道:“送到這裏就行了,你回去吧。”
杜宇眉毛一挑,道:“你知道解藥怎麽用嗎?”
說完也不等南星回答,身子向八賢王府邸飛去。
南星只好跟着她去找趙寧。
南星還未走進屋裏,便聽到趙寧劇烈的咳嗽聲音,南星眉頭緊鎖,大步進了屋。
趙寧屋子裏的地龍燒得暖暖的,侍女來往不絕,見南星帶了一個人進來,便垂眸退下。
南星坐在趙寧床畔,道:“我給你找來解藥了。”
趙寧的小臉咳得通紅,好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趙爵...沒拿你怎樣吧?”
南星搖搖頭,指着屋裏的杜宇,道:“她有解藥。”
杜宇站在鎏金瑞獸旁,眯眼吸了一口檀香,神情極為享受。
吸完一口氣後,她袖裏紅绫翻滾,滅了檀香。
趙寧一怔,瞬間便明白了。
杜宇走了過來,将瓷瓶交給南星,道:“一日一次,吃個十日,也就好了。”
趙寧打量着杜宇,道:“姑娘為何救我?”
杜宇揚眉,道:“當然是有所求了。”
趙寧握緊了杯子,緩緩道:“姑娘請講。”
杜宇道:“千刀萬剮我來嘗,萬劫不複我替王爺擔。”
“若有一日,王爺成公主堂下之囚,杜宇願一命抵一命,換取王爺一線生機。”
“杜宇一生不敬鬼神,不信陰司報應,壞事做絕,良心壞透。陳世美之事是杜宇一手設計,太昊陵、金玉仙之事是杜宇一手促成,大将軍狄青于關外被杜宇刺傷,如今襄軍兵臨城下,也是杜宇蠱惑王爺所致。”
南星呼吸一緊:“你別幫趙爵開脫!”
杜宇看向趙寧,一臉淡然,道:“所有恩果業障,皆由杜宇一人承擔。”
作者有話要說: 包包:想得美!
本府的龍頭鍘還等着趙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