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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碧蘿

我不在乎。

眼前的這個姑娘,看似溫婉纖弱,卻有着常人無法估量的強大和決心。而她這種坦然前行,無畏生活賦予她任何考驗的性格,只源自一個在也許在常人眼中,衡量起來,并不那麽重要到讓她去放棄一切的原因。

自己和她,走的路,何其……相似?

“姑娘好生灑脫。”谪言眼中有了淺淺笑意。

顧清琬回過神來,看了看四周,而後不好意思笑道:“瞧我,街頭就和您二位聊起來了,那邊就是我住的地方了。林姑娘不介意,進去坐坐?”

谪言見她手指着不遠處的青堯殿,也不急着招呼一旁的慕容荻,而慕容荻除了先前打量了她一眼之外,再沒說過開口說過話,只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着。

若非異常熟稔,态度不可能如此随意。

“不了,下次吧。”谪言笑着道:“我沒那麽快離開渝林,有機會的。”

顧清琬恍然道:“林姑娘你怎麽這麽快出現在渝林呢?”

顧清琬本隐隐覺得她和雲巅被封一事有關,可現下見她還先自己一步出現在渝林,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來談生意的。”谪言道:“我到了也沒多久,不算快。”

這句話說完,谪言抑不住掩嘴打了個哈欠,顧清琬見狀,便只得讓人先行離開。

“那大殿下,顧姑娘,有緣再會。”離開前,谪言屈身行禮道,她注意到,溫和淡然,磊落端方的雁國大殿下,眼中除了一旁的顧清琬,再無他物。

連一絲一毫對生人的探究意味也沒有。

這說明什麽呢?

君子坦蕩蕩,生而無所求?或者是,胸有丘壑,已裝乾坤?

谪言回到品安居時,李漠已經離開。她上樓回房的時候,眼光不自覺的瞥了眼隔壁的房門。

仿佛下一秒,男子清朗的笑顏就會破門而出。

…………

李漠是從陸路離開的,剛上路時,他還陷在被谪言拒絕數次的打擊之中,神色有些萎頓。馬車行走兩個多時辰之後,突然停在了皇城郊外。

“主子,這附近,總覺着有些不對。”覃二的聲音在馬車外響了起來。

李漠掀簾而出,入眼是一片道路清晰,樹木稀松的路面。他下了馬車,朝着周圍細細瞧去,赫然發現,那些稀松的樹木上,盡是刀痕劃刻,痕跡還新鮮得很。

才留下沒多久的!

這裏,剛剛肯定發生過一場規模不小的打鬥!

他朝前又走了幾步,注意到不遠處地上有些燒焦的泥土:“去看看周圍還有什麽痕跡和人。”

覃二帶着人在四周巡視了起來。

一無所獲。

“主子,要不,趕緊趕路吧。”

覃二有些不安道。

這一路,的确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本來決定好的澤林之行,突然變成了去雲巅,主子又非要跟林家的那個姑娘攪在一起,這又突然到了渝林。要不是兕心姑娘接了林姑娘的信,通知了他們,他們還成天提心吊膽在雲巅外圍瞎轉悠呢!

主子可不能出什麽事兒!絕不能!

李漠點了頭,一行人北行而去。

只剛行走不過半個時辰,便得知了先前那樹上的痕跡是怎麽來的!

一個衣衫褴褛,傷痕累累的黑衣老者舉着根手杖,朝着馬車的方向沒命地跑來!

“救命吶!殺人啦!……”老者聲嘶力竭,邊跑邊喊。

覃二戒備地護在了馬車前。

老者身後跟着個碧衣的姑娘,她面容溫婉,目光卻是與面容異常矛盾的堅毅和冷凝。她縱身一躍,翻到了老者的身前,在看到覃二時,眼中透出“別管閑事”的訊息。

覃二只狐疑地看着兩人。

碧衣的姑娘雙手在不停的翻動。那雙手,細長,柔軟,翻動迅速!

她在結印!她是巫女?

覃二的拇指迅速扶上了腰間的刀柄上!

李漠探頭而出看到了碧衣姑娘的背影。

對面的老者在姑娘翻動手印時,也沒閑着,他将手杖插在了身前,而後,雙手亦掐起手印!

這老頭也是個巫!

李漠沉默,覃二便觀望。

碧衣的姑娘手印結定之後,荒郊四面,突 起火海一片!那火海抱聚成團,像太陽一樣,圓圓的,燃燒着,散發着灼人的溫度!

“轟!”一聲,那些火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碧衣姑娘的一個手勢之後,悉數朝着老者攻了過去!

“轟隆……轟隆……!”火球破風的力道強勁,在數聲轟響之後,衆人一看,地上只餘下了焦黑的一片泥土,和一塊,黑色的洞 xue!

那老頭人呢?火球呢?

李漠看着碧衣姑娘的背影,只見對方不慌不忙,也不急着上前查看,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頭卻轉向了離黑洞不遠處的一塊空地!

“轟!”又是一聲巨響!

“啊!”一聲慘叫之後,緊跟着是地表一陣強烈的晃蕩。

李漠停在原地的馬車受震颠簸了一下,隊伍裏的馬兒也受驚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待牽好馬看去,那姑娘看着的那塊空地的泥土被老者頂開,無數火球緊跟其後,在他上了地面的那刻起,便席卷了他的身體!

“主子……?”覃二遲疑道:“要幫嗎?”

“不,再看看。”

李漠說道,覃二也不敢有疑議,自家主子多數時候是個非常冷靜鎮定的人,這種有些冷血似的命令才會像是他性格所為。雖然李漠年紀小,但覃二很少質疑自家主子的英明神武和冷靜決斷,當然,只除了,遇上林家家主的時候。

“乖乖跟我走,才能少吃苦頭。”那碧衣的姑娘走近被火球圍堵,滿地打滾的老頭道。

李漠注意到,那姑娘召出的火球的确非常特殊,那些火球只在老者的身上上下滾動,所過之處,确實衣毀皮焦,但除此之外,老者的身上是沒有沾染上一點兒火星的!

那火,只燒人,并不會蔓延!

“呸!臭丫頭!”那老者恨恨罵道:“你到底是誰?!”

那姑娘慢條斯理地将手掌對着老者身上的火球,在空氣中翻轉了一個弧度,而後,老者身上圍着的火球慢慢變成火鏈,束縛着老者的手腳,并将他倒在地上的身體帶站了起來。

除了巫術,這世間也沒多少東西會違反自然讓人震撼了!

“手下敗将沒有資格提問。”少頃,那姑娘緩緩開口。

火鏈引路,自行帶着老者朝着北面慢慢走去,老者口中的叫罵聲聽不見後,那碧衣姑娘娘才走到李漠的馬車前。

“多謝諸位不曾插手。”她說話極慢,吐字也少,只是從周身的氣質和談吐看來,她應該是個教養良好的姑娘。

李漠突然産生了好奇:“你與他有何仇怨?”

“無仇無怨。”碧衣姑娘說完,看着李漠一臉的漠然和不解,并不多做解釋,而是再次屈身行禮道:“告辭了。”

語罷轉身兩個縱躍,便消失在了李漠等人的視線中。

“走吧。”李漠放下車簾冷靜吩咐,像是先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前行不過一刻,李漠等人又遇上了那個碧衣姑娘。那姑娘和一個穿藕衣的姑娘,帶着三四個人,綁了幾十個人。那些被綁的人中間,就有李漠認識的。

繁複的曼陀羅花紋有些淩亂,又有些頹敗的開在了那些人的臉上。績牙族的小姑娘,淚光閃閃的看着舉着黑球木杖的墨鳶好,還有那先前被火鏈困住的老者。

“停車。”李漠沉着聲音吩咐,他放下拂着車簾的手,下了車。

績牙族的小姑娘在看到他的瞬間,眼中的淚便越發洶湧了,李漠解讀出那是一種求救的訊號。

他當做沒看見,走到碧衣姑娘的跟前:“這些巫者不知哪兒得罪姑娘了?”

“沒得罪我啊。”碧衣姑娘估摸着是個話少的性子,不愛多說話,也談不上解釋。

李漠只得出聲詢問:“那姑娘您為什麽抓了他們?”

碧衣姑娘好藕衣姑娘對視一眼,不再說話,只吩咐那三四個手下将人看好了,繼續朝北走去。

李漠一個擡手,覃二便帶着人攔在了他們面前。

“說清楚!”李漠對着這兩個姑娘的背影說道。

“幹卿底事!”那姑娘言語驟然冷冽,肅殺之氣瞬間浮上周遭空氣。

“哎……!”一旁的藕衣姑娘突然笑語晏晏走到了李漠前面,滿臉堆着笑,給李漠打起招呼:“這位公子,誤會,誤會啊!”

李漠一個視線掃過去,藕衣姑娘的笑便淡了三分。

好吓人的眼神!

“公子,這些巫都是些惡人,我們只不過,替天行道而已。”她幹笑着解釋。

李漠不為所動。

他心中所想,谪言不願意旁人随便驅使利用巫者,這些巫若是落在這些人手裏,那還不如落在自己手裏。

玄武衛蓄勢待發,碧衣姑娘眉宇間耐性盡失,周身殺氣四溢。

藕衣姑娘性子估摸着頗為圓滑,不願妄動幹戈,見了此狀,雖無奈卻也只得擺出攻擊的起勢。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突然,從天而降一直綠鸹,飛到了碧衣姑娘的肩上!

李漠瞳孔驀然一縮,腦中想要沖口而出的話,在看到那些被困的巫族後,變了個樣子。他對碧衣姑娘說道:“你與兕心、修竹姑娘是什麽關系?”

其實,他原本是想說,你與言姐,是什麽關系?

碧衣姑娘聞言一怔,周身的殺氣轉瞬間退了個幹幹淨淨。

“七人之中,我排第四。”碧衣姑娘說完,又緩緩地加了句:“奴婢名喚碧蘿。”

李漠瞬間聽明白了。

這姑娘是言姐手下七大掌事中,排行第四的掌事,林碧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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