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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出手

這碧蘿姑娘是個異常聰慧的。

李漠發現,她是注意到自己看到綠鸹之後才說出了兕心和修竹的名字,故而斂了殺氣,說了自己是七人中第四個掌事。在他只說出兕心和修竹的名字之後,這樣的回答不可謂不巧妙。

她不确定自己是言姐熟悉到何種程度的朋友,但能斷定自己知道綠鸹。

她也不方便在這些巫衆面前提言姐的名字,故而有此回答。

李漠沉吟許久道:“李代桃僵之恩,在下不敢或忘。”

李漠直接甩出自己的身份,那些被困的巫衆自然是不知情的。

但,碧蘿已聞言笑開。

那藕衣的姑娘更是。

“嗨,白吓我一跳!我還以為要動手了呢!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藕衣姑娘笑嘻嘻說道,然後想了想李漠的身份又頓覺不妥,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公子您原來是友非敵。”

“公子,方便的話,借一步說話。”碧蘿看了看天色,對李漠說道。

李漠跟着碧蘿走到一空曠避人之處。

“舉家多謝楚君您救我家主子之恩。”

剛走到空地,碧蘿便朝李漠跪下。

“不必如此。”李漠扶起碧蘿,笑得有絲無奈道,關于言姐的事,他有許多話想問,卻最終因為沒有立場而作罷。

林氏信息傳播的快速和精準再一次讓他受驚:“你去雁國?”他問碧蘿。

碧蘿道:“奴婢只是得了主子的令,來将這些巫族帶往崖州的。”

碧蘿在家得了谪言的消息後便即刻趕往渝林,最終在這些巫衆入渝林之前将人截下了。但主子沒有說可以對別人提起主子的打算,便也對李漠有所保留。

李漠自然是聽出來了。

兩人并沒有交談多久,便各自上路了。

林氏一衆出渝林擇水路,李漠卻得了李束的信,三日之後,在東雁交界,湘水以北,澤林以南,與另外一批與他同時赴雁的楚軍彙合。

然後,水路回楚。

“去崖州?”李漠看着碧蘿等人遠行而去的背影,嘴裏喃喃念道自己從碧蘿那裏得來的唯一信息。

闵羅軍隊屍變,崖州乃是闵羅和東國的交界,也是闵羅進攻東國的必經之地!

那裏是前線!

言姐把這些投靠了雁國的巫族送到那裏做什麽?

…………

風,無休無止;雪,皚皚遍地;月兒皎潔又冰冷的挂在巨大的黑幕上空,狐貍和狼群的嚎叫也近在咫尺。

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對這有些可怖的雪夜并不關注,也不在意不遠處野獸的鳴叫,她只是使勁兒扒着一座看上去并不陳舊的墳茔。

“嗚……!”;一只狼走近了她待着的那片墳地。

狼的目光兇狠,小女孩卻一無所覺。她與狼目光對視的剎那,甚至“咕咚!咕咚!”吞了幾道口水。

她太餓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過飯了!

這只狼這麽大,應該夠她吃很久吧!

可惜,它進不來……

小女孩的表情瞬間有些沮喪,她轉身繼續扒着墳茔,那狼似被她的态度惹怒,後腿微彎,猛地朝前一躍!

“咚!”一聲巨響,那只狼不知撞 擊到了什麽重物之上。發出嗷嗷慘叫!

小女孩仍舊沒有回頭!

突然,她小小卻粗厚如野獸的手傳來僵硬中帶着些微柔軟的物體!

她心中一喜,加快了扒拉的速度。

一只死去多時的人的手在雪下現出形狀。

小女孩像是餓極了!她撕扯着死屍的手臂,“咔嚓”一口,将那手從屍體的身上咬下,而後,她把手塞入嘴巴,大塊朵頤。

此舉驚呆了狼群!

嗷嗚一聲,受驚的野獸四散而逃!

小女孩看着狼群的背影,在看看手中的死人手,胸口突然有些悶,嘴裏的死屍肉怎麽也咽不下去了!

“主子……主子……”

兕心看着在睡夢中被汗濡濕發跡的谪言,知她被魇住了,便推了推她。

谪言夢中胸悶與現實重疊,她睜開眼後,問道兕心:“現在什麽時辰了?”

她輕捂着胸口坐起,一頭黑發垂落披散鋪滿她身後的床榻,将她蒼白削尖的臉遮住,給她營造了一種纖細贏弱的美感。

“辰時正了。”兕心說着話便扶她下床,她已經習慣自家主子不愛在床上靠着,睜了眼就必要下床的習慣:“您又魇着了?”

“嗯。”谪言走到窗邊,看着窗外在初陽氤氲中朦胧的雁國晨景,輕聲道:“這雁國于我,真是不祥之地。”

兕心端來了桃花粥和桃花餅,谪言吃完之後,她又端來了安魂湯。谪言幼時每每夢魇,林鳳凰都會端上安魂湯來哄她。

乍一見這黑漆漆的湯汁,谪言封山受傷後,腦中所呈那些微的混沌漸散。

“敬平到渝林了?”她小口啜飲着安魂湯,問道兕心。

“我跟修竹聯系上了,他們是和顧姑娘他們一起到的。”兕心道:“不過,趙五公子今日要入宮面見雁國聖上。此時,怕是已經在雁宮裏了。”

谪言放下手中的藥碗,點頭道:“你去約,他出了宮把他請來這裏。”

兕心走後沒多久,畫眉便進了谪言的房間。

“你要借華順趙氏的力量?”畫眉直言道。

東國華順趙氏,楚國颍南陌氏,以及,雁國渝林顧氏,乃是當世三大聖儒家族。

四方大陸每隔十六年會有一次世家弟子的綜合才學考核。考核項目除了儒家的六藝之外,還有諸家雜學和三家大儒的随堂考驗。

而三大世家的排名,便是由此考核而來。

陌氏門下男丁比之趙氏顧氏,是最少的,但每次考核,陌氏總能獨占鳌頭,從未讓出過第一的位置。

其後便是趙氏和顧氏。趙氏人丁興旺,家中男多女少,六藝見長者無數;顧氏是三大世家中歷史最為悠長的,原也是子嗣興旺,家中男丁繁多,但不知何故,過去二十多年來,顧家出生的全是女嬰,顧家的第三代中,至今未有一個男丁。

再過一年,便是三大世家儒位考核,往年顧氏和趙氏排名不分先後,二三輪流。今次,顧氏一門嬌娥,不知還能不能與趙氏争那排名之位。

“對,筆墨有時候是比權利,比武力更有威力的殺人武器。”谪言對畫眉說道。

“此局難破。”畫眉道:“就算你知道了雁國內政的弊端,但人家關上門來窩裏鬥得再狠,也未必就能遂了外人的心願,慕容氏和顧氏,個個都是人精,并不好對付。”

“誰說我要對付他們了?”

谪言莞爾一笑,自袖中 将鎏金蝙蝠扇抽出,在掌心擺弄起來:“姑姑,我是想讓他們互相對付。”

…………

趙玄之趕到品安居時,谪言剛放下毛筆淨手。

“那山……?”趙玄之看到谪言手背上大片的烏青,并不掩蓋心中的好奇。

谪言坦蕩道:“我封的。”

趙玄之狠狠吃了一驚,而後好長一段時間不說話,再開口,他既沒有詢問谪言的身份,也不曾探究她能力的來處,只語氣有些低沉道:“難怪修竹姑娘會那樣擔心,你也太厲害了,那樣大的一座山。”

谪言不說話,只拿着書桌上的紙頁遞給他:“這是我整理的,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少頃,趙玄之看完,臉色已鐵青一片了。那紙頁上寫了楚國闵羅國的巫屍禍患均為慕容氏所為,雲巅的事,馭巫軍以及投靠雁國巫族的事,事無巨細,谪言全寫上了。

“陛下讓你入雲巅采風,只怕也意不在此吧?”谪言道。

“陛下也只是懷疑,故而讓我來探探風。”趙玄之道。

好算計!敬平在明她在暗,雙管齊下,就算鎖定不了真兇,也能尋到巫屍禍患的蛛絲馬跡。

“你來雁國不是為了做生意吧?”趙玄之道:“你怎麽會卷到這些事裏面來?”

語氣是有些焦急的。

“這也是生意。”谪言說道:“敬平,我救了那麽多的巫族,他們需要一個可以安心栖息處,而陛下需要我林家的消息網,雙贏的事兒,我又怎會錯過。”

趙玄之知道她這些年來游 走諸國,帶回來很多的巫族,他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救那些巫,但他始終相信,無論是對陛下,還是那些巫族,她無異心,也無惡意。

“這紙上的寫的,陛下都知道嗎?”趙玄之問。

在谪言一個點頭之後,他又說道:“雲巅被你封了,那豈不是要以後要解巫屍之法都拿不到那些蒿乂草了嗎?”

趙玄之心中也清楚,雲巅若是開放,打巫草主意的人是不會随意停手的。封山此舉看似不當,卻是勢在必行的一步棋。

“這些都是後話,就算有蒿乂草,三十五萬的巫屍,也非一日可解的。”谪言說道:“眼下,讓蕭雲雁合力出兵助我東國躲過此劫,方能解決東國之危。”

趙玄之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此局既然是雁國設下的,慕容氏又怎會出兵相助?還有雲國蕭國,讓他們出兵也并不那麽容易啊。但他又了解谪言的性子,若非想到對策,她斷不可能說這樣的話。

“我應該怎麽做?”趙玄之一針見血。

谪言緩緩笑開。

“跟你說話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累。”谪言道:“明日你入宮見慕容昊時帶上我,我要去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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