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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巫陣

隆冬雪夜,炭盆暖爐,卧榻棉被才是日常。只是太守府旁重兵把守的兩進小院中,有一道矮小纖細的身影在衆人酣睡之後,偷溜出了房。

她放輕腳步,淡定地在院子周圍走了一圈,将周遭的守兵簡單記了下,而後,選擇了西門。

她在随身挎着的布包中摸出一個精致的錢袋,而後,在裏面摸出了兩枚赤金的豆子,朝着牆壁上一扔。

西門守衛薄弱,只有六人。最裏面兩人最先注意到發出聲響的地方有兩粒赤金的豆子掉在地上。

“咚咚咚……”又是數聲聲響,兩人便招呼了衆人過來撿金豆子。

也就是那一低頭的功夫,誰也沒注意到,半開的門扉內,一道身影擡着淡定的腳步,就那麽輕巧地走了出去。

不過,她走得也不是那麽順利就是了。

她出門剛拐了個彎兒,便看見白天在太守府攔齊昊時,他身後出現的幾個人。她面色不變,淡定地欲繞過去。

只是……

“這個時候,林五姑娘還沒歇息嗎?”說話的是顧峥,他是知道這小姑娘該是被齊昊看管了起來的,此時卻見她出現在這裏,那肯定是從重重守衛中逃脫出來了。

他頓時覺得這小姑娘淡定聰慧的有些可愛。

“大叔,您認識我?”林見賢眼見避不過,便又淡定地裝起了傻。

顧峥和慕容荿吃過晚飯便策馬前去東營那邊查看雁國駐兵的情況,聯盟軍所帶的兵士,不得入城,全都安營紮寨在了屠安郊外。

另一邊的李漠和覃二谷慶也是去查看了一下楚國的駐兵,這才巧合地在回程時遇上了遁出院門的林見賢。

彼時夜黑風大,爆冷難擋。顧峥也不欲與小姑娘多耍嘴皮子功夫,便揚聲道:“來人!”

林見賢在顧峥喚出聲時便蹙了下眉頭,只面上仍舊淡淡的,瞧不出心緒。

衆人的驚訝比之白天,只多不少,這姑娘……才多點大呀?這情緒氣質真非凡人可比!

“送林五姑娘回住處。”顧峥淡淡說着。

雁國的守兵一步步向她靠近,她身後也傳來急促卻有力的腳步聲。

真是麻煩!

她眉眼微擡,在那些侍衛靠近她之前,将右手的手臂高舉過頭頂,衣袖滑落之下,皓白纖細的手臂上,一只瞧不清模樣的黑色雀鳥在雪光和火把的映照下,落入衆人的眼中。

也是那一眨眼的功夫,那只雀鳥化形成真,從那手臂上突然飛了出來!

衆人細瞧過去,龍紋龜背,蛇頭魚尾,燕颌雞喙,那是傳說中,鳳凰的體态!這只雀鳥居然是一只鳳凰!可是……鳳凰怎麽有黑色的?

衆人怔愣之間,林見賢腳尖點地,一個縱身,人便上了那只黑色鳳凰的背。

“嗒!”一聲足尖踏馬背的聲音響起。

“嗒!”緊跟着第二聲。

顧峥一個激靈,眼睜睜看着慕容荿和李漠借力也躍上了鳥背。只是,那鳥飛得漸漸高了,再想借用輕功上它的背,已是不可能了。

“兩位哥哥,這是我的鳥。”林見賢見沒有順利把人甩開,看着慕容荿和李漠的眼神裏,到底露出了些許的不開心。

“你是不是要去找姐姐?”李漠出聲問道。

林見賢看了他一眼,将臉順着鳥首轉了過來坐下,将披風的帽子系牢,生着悶氣不再開口。

“圓圓!”底下突然一聲爆喝。

三人低頭看過去,墨問心和林家剩下的兩位姑娘和仆婢倉惶着臉,朝着天際看來。

小姑娘抿了下嘴,而後将手圈在嘴邊喊道:“彎姨,三姐四姐,碧蘿修竹姐姐放心,我肯定沒事兒,你們不用追,明兒我就回家啦!”

夜風呼嘯在耳,這聲音未曾徹底消散其中,底下人的身影,瞬息便瞧不見了。

李漠和慕容荿對視一眼,驚訝于這黑鳳凰的速度時,也覺得這小姑娘口中的“明兒就回家”這句話,不是随便說說的。

…………

“姐,我餓了,你有沒有帶吃的啊?”狹窄的洞 xue中,海棠問道谪言。

“沒帶,忍着。”谪言說完,火把朝洞 xue的牆壁上探了探,而後對身後的四人說道:“這地兒走過了。”

又繞回原處了?衆人同時想道。

海棠道:“太邪性了,都饒了三個時辰了。也不知道榮安王怎麽樣了?”

聽了海棠的話,對應目前的情況,誰都不敢抱着樂觀的心态去猜測神應炻的境遇,只海棠想到煙煙,便想到了和神應炻一同墜地的那道身影,倒沒有太過擔心。

早前,他們趕到低窪處時,天已黑透,谪言在海棠的堅持下,讓煙煙将先鋒巫軍和那些百姓分批送了出去,他們幾個,則沿着低窪露出的洞口,一直走到現在。

黑暗狹窄的潮濕道路,仿佛沒有盡頭,他們繞了兩圈便發現了不對勁兒,只是,這裏并沒有第二條路。可若是沒有出口的暗洞,是不可能四面都有冷風湧入,讓他們不覺得滞悶,還能嗅到這風裏的冽冽寒意的。

“這像是個巫陣。”谪言環顧了一圈洞壁,開口說道。

四人裏面,除了兕心尚算淡定,其餘三人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微蘭道:“難道這裏以前舉行過巫祀?”

铎鯉城的山脈奇多,以前闵羅巫族,确實常在此處舉行祭祀。海棠和畢摩似乎也想了起來,表情便淡定了許多。

百巫族的大部分巫,都只知道巫族只有舉行祭祀才會擺下陣法,谪言看了那洞壁的壁畫和符文,開口道:“巫陣除卻祭祀,還有封印惑人之用,巫族若然想藏匿貴重之巫品,為了防止盜賊和他人誤入,都會擺下這樣的封印巫陣法,用來迷惑人。”

谪言說道此處,微蘭眸光一閃,脫口道:“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

谪言聞言沒作聲,倒是海棠和畢摩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讀到不解之後,問道:“什麽傳說?別賣關子,快說!”

“我也是小時候聽我爹提過,言巫孝恩所領巫屍軍隊被昔日的聯盟軍所圍剿,兵敗垂岸。後來她帶領殘部逃至闵羅鐵浮山境內,且在那裏逗留三日,那三日,鐵浮山方圓二十裏內,別說聯盟軍了,就連只蒼蠅也無法進入。”微蘭面上滿是疑惑道:“垂岸遠在雁國,孝恩卻在兵敗之後趕來鐵浮山,還用巫術施下那樣大的陣法,當時就有人猜測,她肯定是為了藏一些東西。只沒多久,她被剿殺在雲巅無翅峰,到死也沒說出她在鐵浮山幹了什麽?當時的闵羅帝君神氏為了避嫌,曾讓聯盟軍在鐵浮山進行過大規模的搜查,只不過,一無所獲。”

言罷,她環顧四周一眼,說道:“想來,這聯盟軍找不到東西,是因為此陣的緣故了。”

海棠聽得很認真,微蘭說完後,她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是言巫孝恩留下的巫陣?”激動的語氣裏,滿是興奮,一點兒都沒她之前喊餓的無力樣。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微蘭見她這個模樣,失笑道,而後又問道谪言:“谪言姐,你看……?”

“八九不離十。”谪言沒轉身,仍舊将目光投射 在那些壁畫之上,離得近了,她隐約嗅到了上面散發着淡淡的誅砂氣味。

“我去!孝恩藏的東西啊!那不就是言巫的寶藏嘛!”谪言一語畢,身後海棠便興奮道:“當兵這麽多年,我覺得我最厲害就是今天了!”

海棠也多麽崇拜一言可斃人命的言巫,衆所周知,只是見到她如此誇張的說法,都覺得好笑。微蘭打擊她道:“未必就能破了這陣法還不知道呢!你也高興太早了!”

“切,我姐不在這兒呢嘛!”海棠道:“有什麽事兒能難倒號稱‘百巫通’的我姐啊!再說了,我姐親眼看見榮安王掉這裏面的,可半天也沒見他人影,指不定他誤打誤撞進了洞了,你想想,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都能進,咱們肯定能啊!”

微蘭想了想,附和道:“也是。”

畢摩卻因為兩人的對話,看向谪言的眼神多了一絲不解。

“你們倆跟兕心在這兒待着,我和畢将軍再去探探。”谪言淡淡吩咐,兩人立刻乖乖跟着兕心坐了下來,一點都沒有平時不着調的嬉鬧模樣。

“是不是覺得我妹妹不知道我的身份,有些奇怪?”暗黑的洞 xue中,火把的光亮被不知何處竄來的風吹得搖曳不止,谪言的手劃過洞壁上的畫,輕聲問道畢摩。

畢摩想了想,說道:“您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海棠性子直,您的身份算是很大的秘密了,就算她守得住,也一定會覺得壓抑。”

“呵……”谪言聞言輕笑,看向畢摩的眼神裏多了一抹了然:“你與她相處不過半年,挺了解她啊。”

與白日微蘭的促狹之言不同,谪言雖是言語溫婉,卻帶着一股子可刺破人心的犀利,畢摩頓覺臉一熱,有種心事被人點破的窘迫之感。

不過一會兒,他便慶幸起了山洞黑暗,面色不易曝露人前,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還沒有謝謝你呢。”

岔開話題的意圖十分明顯。

谪言扯了嘴角,不欲拆穿他,便順着他的話回應道:“我沒做什麽值得讓你們謝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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