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吃嗎

“救我族人,施妙計讓我們分散逃離雁國,我所聽聞的您為巫族所做的樁樁件件,都值得我們感激。”畢摩說道。

谪言沒有絲毫領情。

“我不過讓你們從一個苦海,跳到另外一個苦海,吃苦受罪仍舊難免;我還讓你們這些鐵骨铮铮的漢子背上了叛軍之名;我讓你們離開雁國,投靠東國,亦是為了日後實現自己的目的做打算。”谪言說道。

畢摩雖不明白她這一副“你別謝我,我也不是個好人的”做派說辭從何而來,他有些困惑,卻一點兒都不相信她的那些話。

想利用他們不需要苦心謀劃兩年之久,不會耗費巨大的人力財力,不會托人托到楚國将他的族人們安置,更不會冒着與一國為敵的風險,将他們安置在一個待巫寬和,沒有人會将他們當做異類的國家之中。單就這一點,他和他的兄弟便可不在意逃離雁國背負的那所謂叛軍之名了。

況且,雖則百巫自古受言巫庇護照拂,但所行和言巫一樣,同為效忠君主,護佑天下蒼生之事。而他們,這些年來,因為慕容昊的野心,律法的打壓,莫說為別人做些什麽,就連活着,都是百般艱辛。

直到逃離雁國之後,他們投誠東國,奮力抵抗巫屍,那時他們才覺得,原來,他們真得可以行巫事,護佑百姓,也是那時候,他們終于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

“凡事都有個代價,我們既得了好處,自然得付出點什麽。”畢摩毫不在意她的說辭,回道。

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谪言一愣,蒼白的容顏在洞中的黑暗和火光的交織下,突顯出一種異常柔和的神色。

“如果那個代價,巨大到,要你們付出性命呢?”

她緩緩開口,溫婉低沉的聲音在畢摩的耳畔一陣回蕩,他的心,莫名顫了一顫。他看着谪言溫婉堅定又異常透徹的雙眸,粗犷的面上,綻開一抹略顯柔和的笑意。

“士,為知己者死。”

語氣中的堅定和無畏讓谪言的笑容一瞬間入了眼底:“畢将軍言重了。”

鄭重溫婉的語氣,似乎是在回應他那句承諾。畢摩覺得,有什麽東西随着她的笑容,進入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而後直擊心髒,頓時讓他覺得有種見到了神祇的錯覺。

“大丈夫一言九鼎,只要您需要,我嶺南巫軍,聽憑差遣。”畢摩甩開恍惚住自己的思緒,再次承諾道。

谪言笑了笑,剛想說話,卻聽見海棠那邊,傳來了吵嚷之聲。谪言仔細聽了一會兒,突然眉頭一皺,朝着那邊快步趕去。

“誰讓你來的?你膽兒怎麽這麽大啊,啊?!”海棠的爆喝之聲,在狹窄的洞內回蕩除了陣陣回音。

洞中一時悄無聲息,就聽見她扯着嗓子在罵人。

“林見賢!我問你話呢!誰讓你來的啊?沒人管得動你了是吧?”海棠再度爆喝:“別裝啞巴!說話!”

側首看着洞壁的小女孩,一臉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以極為淡定平緩的語氣說道:“我沒裝啞巴,你見着我就一直罵到現在,我插不上嘴。”

“你還有理了你!”海棠一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一把揪住她的耳朵:“你個死丫頭,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這事兒是有多危險啊!”

“诶诶诶……!”微蘭一見海棠動上手,立馬跑過去抓着她揪着林見賢的手卸力:“海棠你松手,圓圓還小,有事兒好好說!”

“二姑娘!”兕心将林見賢攬在懷裏,看着海棠那只手,焦急地勸道。

“朵朵……”

“我教訓我家妹子,都給我閃開!”

站在旁出旁觀着的月子安剛開口勸道,便被海棠給嗆了回來。

黑暗中,李漠,慕容荿和月子安在洞內站立着,面對眼前的情況,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都不太擅長應對女子間的争執,尤其面對的還是一個女中豪傑和一個聰慧淡定到有些可怕的小姑娘。

還有就是,這兩個人,都是她的妹妹。

“說話,怎麽來的?”海棠揪着林見賢的耳朵不松手,再度開口問道。

小姑娘面上是沒什麽表情,眼眶不知是因為疼還是什麽別的原因,紅了。

“潇潇帶我們飛進來的。”她道。

三個男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只驚人的黑鳳凰原來叫潇潇。

“什麽?潇潇?”海棠聽她這麽說,更生氣了:“你是說,你在外人面前,把潇潇給放出來,就為了讓它帶你來這兒?”

小姑娘又不做聲了。

“你這個……!”

“啪!”

“啊!”

海棠剛開了口,揪着林見賢的手便被一陣大力給拍開,她一看來人,那如沖天火焰般的怒氣立刻萎縮成了一撮小火苗,在來人一個眼神瞪過來的瞬間,“啪”一聲,小火苗頓時炸成了火星,飄散在潮濕的洞壁裏,瞬間滅得連渣渣都沒剩下。

“揪哪兒了?”谪言将林見賢攬在懷裏,借着火把的光,摸了摸她泛紅的耳朵,問道。

“沒。”小姑娘看到自家大姐,立刻把頭往她懷裏一靠,語氣有些哽咽道。

谪言又是一個帶着怒氣的視線掃向海棠,海棠下巴一縮,立刻慫了。

“我沒使多大勁兒。”她想想自己還是占理的,便說道。

“你還想使多大勁兒啊?”谪言安慰地拍了怕自家小妹子的背脊,罵道海棠。罵完一個擡頭,便看到了不遠處面色各異的三個男人。

“楚帝,彤王爺,月都司。見笑了。”她斂了怒氣,面上又浮上了她慣常露出的表情。

“本王倒不曾見過林家主這番疾言厲色的表情。”慕容荿淡淡笑道,絕豔的容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也熠熠生輝。

谪言回道:“舍妹頑劣,倒是讓諸位見笑了。”

“林家主于人疏而有理,雖随和,卻難親近,此番訓斥妹妹,倒像食了紅塵煙火一般,感覺,多了絲人情味兒。”

慕容荿談笑一言,同時道出了李漠和月子安的心思。

谪言眉頭微凝,并麽有回話的打算。

“聊天兒來啦?”海棠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敢沖着自家大姐,便沖慕容荿道:“有點眼力見兒沒有啊,現在什麽情況啊?要聊天不能等出去了的啊?”

悍龍混蛋,在慕容荿身上,将她目下無塵,說話戳人心窩子的特長發揮地,那叫一淋漓盡致。

“彤王爺?慕容昊的小兒子哦!”海棠上上下下掃了他一眼,說道:“這禍事怎麽起的?雲巅的蒿乂草怎麽就跑人闵羅家裏的,你跟這兒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朵朵!”

“朵朵!”

“二姑娘!”

三道厲喝同時響起,海棠靈敏地捕捉到了沒有一聲是來自自家大姐的,雖然收斂了不再說話,臉卻轉過來朝着自家大姐看了看,全然不在意她罵的是位地位高貴的雁國皇室。

那位地位高貴的雁國皇室似也全然不在意被罵似的,揚着一張笑得比女人還美的臉,朝前走了幾步,開口道:“不知林家主可否瞧出這個巫陣的玄機?”言罷他看向畢摩,狹長的桃花眼中,思緒莫測。

先入洞的除了谪言,餘者聞言都是一驚。畢摩驚于慕容荿的話和眼神的同時,內心是篤定他們此前,并未見過。

山洞裏的,現今可說都是站在他嶺南軍這邊的,自然也不會有人在這個當兒,對慕容荿說出他的身份。

那為什麽,他好像知道他是誰呢?

畢摩并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太久,那是因為,他聽見谪言開口了。

“瞧是瞧出來了,只不過,這裏頭的東西,我們東國要了,彤王您,可能要空手而回了。”

“哦……是嗎?”慕容荿聞言,不僅沒有生氣,甚至拉長了語調,露出了些許的興味和……志在必得的意味。

谪言剛想堵他兩句,卻聽一淡定一犀利的女聲同時響起:“我姐說是就是!”

兩道聲音的主人說完大眼瞪小眼,小的先開了口,硬邦邦的腔調變得軟糯,裏面還夾帶着三分歉意:“二姐別生氣了,大姐從雁國回來躺床上 将近半年,我是害怕……”怕她再出意外。

林海棠聽了沒做聲,而是一把把她從谪言懷裏撈過來,不着調道:“你拿什麽收買我的怒氣?”

小姑娘跟變戲法似的從布包裏掏出兩張大大的玉米面餅子,遞過去一張:“給!”

“好吧,這次讓你收買,沒有下次了。”海棠道。

微蘭畢摩心道,無恥,太無恥!

“小破孩兒!”谪言失笑,眼光瞥到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李漠,繼而沖對方淺淺一笑,開口道:“楚帝也吃點兒嗎?”

林見賢的布包裏塞了好些玉米餅和點心,東國忙着大快朵頤的餓死戰隊包括兕心和月子安在內,全都訝異地看着李漠。

李漠被看得有些奇怪,谪言卻皺了眉頭,面上露出了些許的不自在。

“楚帝?”開口的是海棠。

“也?”微蘭語氣微揚。

“吃點兒。”林見賢淡定地接上。

三人面面相觑,朝着谪言看過去的眼神裏,除了不可置信,還有快要溢出洞 xue外的促狹。

“楚帝。”海棠繼續開口,英氣美麗的面上揚着抹有些滲人的笑。

“給。”林見賢在布包裏掏出一張松軟的黃色面餅,遞了過去。一貫冷凝淡漠的面上,也浮上了微微笑意。

“吃吧。”微蘭絕美的容顏上,笑容真誠得,有些刺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