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墓室
海棠道:“她那個眼神,呵!我是怎麽都想不通。”
夜煞殺人為生,眼神充滿煞氣,誰人見了都不會将她和一個保護者的形象聯系在一起。她的眼神,是天生刺客的眼神。
基本上,在場衆人的意見跟海棠是差不多的,但是微蘭跟她鬥嘴鬥慣了,聽了這話,就損她:“有啥好想不通的,德性差不多。”
“嘿,有好聽的話沒有?”海棠翻了個白眼,而後走到谪言身邊壓低嗓門用下巴指了下慕容荿,問道:“姐,那璇玑譜就這麽給他了?”
這樣在洞內四處尋摸着可能被觸動的機關,聞言道:“假的。”
假的?什麽是假的?璇玑譜還是給慕容荿這件事兒?
海棠心中尚存疑惑,便跟在谪言屁股後面準備再問問。可她剛沒走兩步便被月子安拉住了胳膊。
“有事出去再問。”月子安道。
海棠快速甩開了他的手,皺眉道:“屬下遵命。”
那邊找着機關的微蘭見着兩人的動作,就怕兩人鬧別扭,便湊近了些;而畢摩見了,則愣了一會兒,又埋頭找起了機關。
這座墓室相較之前那兩座,格局要大很多,且其中布置也比那兩座要豪華很多。墓內除了沒有棺木,金銀器,銅器寶盆,書籍絹帛,各類器物應有盡有。
室內牆壁上的長明燈和兩座梓木架上的垂釣燈飾,各有八十一盞。
九九歸一成帝王,如此規格的長明燈,應是帝王陵寝內才有的規格。
谪言一盞一盞的長明燈看去,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梓木架旁的兩個白底青瓷花瓠圓身長頸,瓶口微微前傾,有點兒像人站着沒打直腰板。
“谪言姐,這兩個花瓠我轉了,沒問題,不是機關。”微蘭注意到她的視線,便說道。
“沒發現這個花瓠的瓶口不對勁兒麽?”
谪言出聲說道,衆人都被她的話吸引,都走過來看着那兩個白底青瓷,品質上乘的花瓠。看了半天,海棠率先道:“這花瓠是不是下窯的時候燒壞了?”
谪言心中一點都不奇怪她的這番說詞,也不奇怪他們發現不了異常。旁人看了這兩個花瓠,興許都和微蘭海棠一樣,很難發現那細微的前傾不說,就算發現了,也一定會以為是這兩個花瓠是瑕疵品,雖材質成色上成,但燒制的時候燒壞了。
但其實不然,這兩個花瓠是為巫族和寺廟裏特質的花瓠。
巫族和佛 教徒都信奉神明,百年前的巫族,被百姓奉若神明,凡民間為巫族制造的器具,有些都藏着小小的玄機。
例如這個花瓠。
它瓶口前傾,恍若彎腰參拜之狀,示意百姓對巫族和神明恭敬之禮,這種花瓠,百年前巫族寺廟用,現在麽,只有寺廟在用,算是少見之物,衆人不識并不奇怪。
“嗯,好像是燒壞了。”谪言眼色不變,見衆人都不知所以然,便說道:“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東西。”
她一言帶過,不欲多談,心內卻越發對這個墓室好奇了起來。
帝王燈,巫族用具,還有……那本假的璇玑譜。這墓室葬的,到底是誰呢?
她再度趴到先前李漠掉下去的地方,用手仔細摸着地下每一塊巨大的方磚,在摸過一塊方磚中間的位置時,她發現了異樣。
“兕心!”她趴下來的瞬間喊道,兕心也急忙過來趴下,将耳朵貼上了那塊巨磚的中間。
“有風聲。”兕心擡頭說道,谪言立刻用手将在中間重重按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李漠掉下去的裂縫再度出現,谪言一松手,那裂縫又迅速合上了!這個裂縫,是單向機關,是需要按壓才能進入。
這也就不難解釋李漠會掉下的那樣迅速了。肯定是在剛才的打鬥中,有人不小心踩到了這個機關,而後又迅速移開腳步,裂縫開合才會那樣迅速。
“兕心,花瓠。”谪言出聲,兕心立馬會意甩出水袖将那兩個花瓠繞了一個過來,放在巨磚對應着機關的位置。
裂縫應聲而開。
“海棠你先回去,圓圓她一個人回去我還不是太放心的,你回去盯着。”
“開什麽玩笑啊!你讓我把你丢這兒自個兒回去,不行,不幹。”谪言剛說完,海棠便一口拒絕道:“你要下去救楚帝我不反對啊,我在這兒等你出來。”
心中卻道,半個時辰之內你要是不出來,那我就下去。
“随你,不過話說回來了,璇玑譜旁落,你身為東國參将,不用追回來嗎?”谪言在梓木架上去了一盞長明燈,看着太小放回去後又在牆壁上的燈架上取了一盞稍大一些的。
海棠聞言,眼睛睜大了,心道,我去,這人都走了,這咋追?合着你剛說的假的啥是假的?她沖谪言看去,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非常豐富,谪言只一眼就知道她想得是什麽,便又輕飄飄道:“我本來是這邊完事兒了趕緊去追的,不過事有輕緩急重。”
她伸手指了指那個裂縫,海棠一聽,撒丫子就跑,邊跑邊吆喝道:“微蘭老畢,趕緊追啊,這兒交給我大姐沒問題,楚帝肯定沒事兒!”
“谪言姐小心。”微蘭轉頭看了看那個裂縫,叮囑道。
“林家主保重。”畢摩也旋即跟上海棠的腳步。
“林家主,凡事小心。”月子安也上前,他眼神清明,卻只對谪言說道這句。
谪言覺得,這跟着來的這些人中,只有眼前這個人将自己的動作都看明白了吧,于是便道:“有勞月都司挂心,海棠沖動,還望您能約束一二。”
這是不讓海棠去追人的意思?月子安聞言,眼眸一閃,心道,果然,她從來都是成算在心,走一步看百步,怎麽會容許到手的東西被人搶走了呢。
想到這裏,他心徹底安定,便走到慕容荿面前說道:“彤王爺,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出去吧。”
慕容荿不理他,而是對谪言說道:“你要下去找他?”
“是。”谪言道。
慕容荿聞言,眼眸一眯,臉上所有的表情在這一刻斂去,他對谪言道:“醜八怪,你喜歡他?”
谪言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表情,脫離了纨绔的不羁,也沒了眼眸中身為高位者的那股子不屑,更沒了她所熟悉的他的喜怒無常。
這一刻的慕容荿,非常認真。
“是,我喜歡他。”谪言也斂了臉上那抹淺笑,認真回應道。
那一瞬間,慕容荿眸中一黯,而後便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墓室,月子安則看了看那漆黑不見底的裂縫,眼眸中,也盡是苦澀。
………
“安弟!”
那裂縫中,有長長的臺階蜿蜒向下,谪言舉着火把順着臺階走了一刻之後,便看到了一條長長的甬 道。
她邊走邊喊,在看到甬 道內妙書門的黑衣人的死屍後,心中一急,腳步不自覺加快了。
“安弟!”
就在她快要走出甬 道時,她聽到了李漠的聲音。
“言姐,我在這裏。”
甬 道的盡頭,是一座封閉的墓室。墓室的前方,李漠就那麽癱坐在地上,他的臉上,一片慘白。
“安弟。”谪言見狀立刻跑上前,正想扶起他,卻見他绛紫色的衣袍呈詭異的濡濕狀态。她摸過他衣袍的手,攤在火把地下,上面,是觸目驚心的殷紅。
“你哪兒傷着了?”谪言問。
李漠搖搖頭道:“沒傷重,就是傷口血流得多,看着吓人。”
谪言這才借着火光仔細看了下他腳底下的痕跡,血印圍繞着那座墓室,從左到右,淩亂不堪,像是他殺了那些人之後傷着了還在尋摸着找出口所致。
這兒沒有燈,也異常陰冷。谪言心中微疼,摸了摸李漠冰冷的雙手便解下自己的黑色罩衫就披在了李漠的身上,她給他披衣服時不小心觸摸到李漠的背脊,發現他失了那麽多血,在這麽冷的地方,身上的溫度還算正常,便稍稍心安。
“走吧。”谪言架起他說道。
李漠一頓,說道:“言姐,你不進去看看嗎?”
他指的是他身後那座墓xue。
谪言想都沒想道:“你傷着了,我們先出去比較重要,況且人死百了,沒什麽好看的。”
李漠聞言一愣,橫亘在心頭半年的被谪言從渝林趕離她身邊的那抹憂傷,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蓋過了周身傷痛的,名為喜悅的感情。
他點點頭,乖順地跟着谪言的腳步。
谪言架着李漠只顧着趕路,自然是沒看到,他離開墓室進入甬 道前,微微側首看着身後的墓室時,眼中一閃而逝的那抹堅定。
“兕心,搭把手。”上了臺階之後,谪言揚聲喊道。
一直待在墓室內候着的兕心急忙跑下來幫着将人架了上去。
“主子?”到了上頭,兕心一件谪言就穿了裏面的撕壞了的白練裙,看着李漠身上的罩衫,訝然之後,就要解自己的衣服。
“不用了,我不冷,咱們先出去吧。”
谪言阻了她,李漠摸了摸身上的罩衫,有些不好意思。
“言姐,這衣服……?”
他本意是怕她冷想脫下來給她,谪言卻會意成他覺得那是女式衣服不願意披,便道:“這罩衫是我家的針鑿坊特意給我制作的,我行商免不了偶爾露宿在外,此衫款式未分男女,防雨擋風,徹底鋪開可做薄被,你穿着也不嫌小吧?”
李漠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罩衫,除了袖子稍短,還真是沒有不合适的地方,言姐要穿得話,未免太大了。他擡頭看了看谪言脫了罩衫便顯得瘦伶伶的身材,便道:“不小是不小……”
“難看也就一會兒,你忍忍,回去再脫。”谪言還是以為他嫌難看,便截了他的話頭,面上是少有的認真。
李漠見狀一愣,而後在谪言再度架起他的瞬間,便彎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