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毛病
琳琅滿目,萬紫千紅。
花,各種姿态,各種顏色,綻放如春的花卉,鋪滿了整個天塹之下的方寸之地。眼前的一切,像極了這幽閉深山神仙獨有之物,但偏偏,那樣真實的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夜煞上前撫摸了一下其中一朵牡丹的花瓣枝葉,擡頭沖谪言不解道:“這……牡丹是春天才開的吧?”
“是。”谪言道:“闵羅巫族擅禦禽種花,這個花 谷是我經商時發現的,想來是闵羅以前的巫族所遺留下來的。”
“這裏,是禁制?”夜煞看着眼前悖逆時光的美麗,不解道。
谪言道:“我利用這裏萬花四季不休的特點,設下了迷芳陣。”
“迷芳陣?”夜煞聽罷脫口道。
谪言點頭,說道:“沒錯,若有人誤入此洞附近,這些花便會散出異香。”
“萬花開,異香引,迷芳至。”
夜煞喃喃念道迷芳陣的特點,想起典籍中那些關于迷芳陣的記載,便道:“那我便可放心住下了。”
說話間,周身的煞氣驟散,眼中露出了疲憊。
迷花陣異香可致人呆愣而後将人誘回原處,這處天塹位置也非常獨特,可住人的洞 xue在凹處,天塹是唯一可散異香之處,香只會由此往外散,而洞中的人,是聞不到味道的。世人皆具五感,是以鮮少有人可逃脫迷芳陣的香引之惑;此陣雖普通,破解之法卻少,一般情況下,只有雁國青堯殿中的蓍草和設下此陣的巫族才能輕易解開此陣。而尋常巫族遇到此陣,皆是繞道而行。
“嗯,放心住下,有事用它找我。”谪言伸出手掌,天塹上飛來一只小小的綠鸹,停在了她的食指上。
“去認認人。”谪言對那綠鸹說完,那綠鸹便飛到夜煞的肩上,歪着腦袋,用細小如綠豆的眼睛打量起了她。
“它聞巫力而至,你釋放出少少的巫力便可召它來此。”谪言對打量着綠鸹的夜煞說完,便轉過身道:“我們該走了。你與榮安王……”
這一聲榮安王讓夜煞擡了頭,眉目微蹙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谪言轉過頭,唇角含笑道:“這裏就你們兩人……你們要好好相處啊。”那眼中輕淺的笑意和了然讓夜煞感到臉部微灼。
安頓好兩人,谪言依舊将煙煙留給了夜煞,而她們三人乘着潇潇返回屠安時,天漸漸暗了。
小姑娘心疼壞了,一路上都在叨咕着潇潇的傷勢,只等潇潇落地才發現,自己的大姐已經倚在自家四姐身上,酣睡沉沉了。
屠安城內铠甲森森,林立在他們周遭,各式各樣的面孔眼光複雜的看着她們。小姑娘手指往嘴上一豎,環視他們的眼神一冷,好似在說,天大的事兒稍後說,別吵我姐睡覺。
谪言确實累狠了,她自臨都帶着妹妹們趕往屠安的這一路就不曾好好休息,後來雪夜入铎鯉,誤入璇玑陣洞,歸來屠安又踏雪尋妹,真要算起來,她已經将近五日五夜不曾好好休息過了。
小姑娘沒急着收起那只駭人的黑鳳凰,龍昔昭被谪言靠着也不敢動一下,海棠走了上前,眉宇間也滿是疲色,伸着手臂從前面繞過去扶起她準備将她背起來的,一個踉跄人往前沖了下被畢摩穩穩扶住。
就在畢摩手掌扶住海棠胳膊的那個瞬間,海棠睜大了眼,露出了一臉的驚惶,微蘭則驚呼出了聲!
“诶!畢将軍,不可以!”
話音剛落,畢摩則突然受到一陣巨大的掌風攻擊,只見原本趴在海棠肩膀上的谪言閉着眼睛出掌朝着畢摩擊去後,跟着迅疾地在海棠背後一個側翻,提氣一個縱躍,人便落在了畢摩跟前。
畢摩以及圍觀的衆人被谪言這一連串快速地襲擊動作給弄懵了,待畢摩反應過來時,谪言的手掌已經朝着他的面門蓋了過來。
只是……沒落到他身上。
海棠擋在了他的面前,他聽見她對閉着眼的谪言說道:“大姐,是我,是我,咱們回去吧。”言罷,她轉過了身,被擠地跟他臉貼着臉,他一時都忘了怎麽呼吸。
一旁的微蘭眼角抽了抽,表情微妙卻笑不出來。
海棠直起身體,畢摩發現,谪言又乖乖趴回在了她的背上。
她……她沒醒?是睡着的?!
“這個……你大姐是……?”畢摩粗犷的面上有絲疑問。
海棠眉眼一擡,咬着牙道:“丫的!差點被你吓死!”
我也差點被吓死!畢摩說:“我這不看你沒勁兒要摔了麽?”誰知道扶一下你,你大姐睡着了還能狂性大發?!
當然沒勁了!海棠心內怒吼道,丫的,铎鯉回來剛睡一個囫囵覺就跟着我大姐出去找人,又是殺人又是躲着眼前這群王八蛋不讓他們發現我姐我妹的行蹤,換成誰誰受得了?
“我大姐打小的毛病,睡着了不能有生人靠近。”
這話一出口,衆人都有些訝異,心道,這什麽毛病?睡着了還能分辨出生人熟人?
海棠一點兒沒理會人家的疑惑,她整了整姿勢,将谪言往上托了托,心道,看着瘦,還挺沉。她轉頭對兩個松了一口氣的妹妹道:“走走走,回家了,困死了。”
小姑娘展臂,黑鳳凰旋風化煙慢慢朝她手上籠着,龍昔昭則整理起了自己的藥箱布包。
“齊王爺,我們歇夠了過去給您賠罪。”海棠等了一會兒,受不了她們磨磨 蹭蹭,便轉身先走,路過齊昊身邊時說道。
齊昊點點頭,海棠打着哈欠朝前走,在衆目睽睽之下,踩上了一塊被積雪蓋住的石頭,而後腳下一個趔趄,兩手一脫,她表情驚恐,衆人則睜大了眼睛,只等着兩人齊齊撲地。
只說時遲那時快,突然有兩道黑影快速在眼前閃過,緊跟着的便是一陣呼嘯的掌風。
“噗通!”一聲,海棠結結實實吃了口泥地裏的黑雪,谪言雖則免了撲地,卻将接住她的慕容荿一掌掃到了三尺開外,等她再有動作時,卻被另一道黑影——李漠,給制止住了。
“言姐!”李漠抓着她的雙手,堪堪喚了一聲,谪言便停止了動作,站在那兒繼續睡。
在地上站起來的海棠張大着嘴,說不出話,跟上來的林見賢和龍昔昭則面面相觑,眼神中有着不可思議。
海棠拍了拍手掌,正準備過去接過自家大姐,卻看見她腦袋一歪,就那麽歪在了李漠的肩膀上,李漠張了嘴巴一頓,她的腳步一頓,然後視線和微蘭的視線在空中進行了撞 擊,不約而同泛起了熟悉的搗蛋光芒。
微蘭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架起了海棠:“摔疼了吧?”
“啊嘶—,疼死了。”海棠從善如流。
“得,我送你回去吧。”微蘭說着,然後故作為難地看了看那一對女大男小卻顯得異常和諧的兩人道:“楚帝,圓圓甜甜年紀小,架不住谪言姐,兕心姐她們幾個在屋裏照顧人沒來,你看,你能不能幫手把谪言姐給送回去呢?”
“是啊,我大姐不累狠了,壓根不會睡成這樣。”海棠道:“地兒也不遠,勞駕楚帝您幫個忙。”
“好。”李漠說完便轉了個身,谪言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快速邁步前行。
海棠和微蘭面面相觑,而後急急對他的背影喊道:“欸—!楚帝,開玩笑啊,怎麽能讓您送我姐啊—!欸—!楚帝,您慢點兒!”
兩人只想着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順道觀察觀察這兩人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想着李漠同意,她們也不能同意啊。莫說男女授受不親了,這麽多人看着,谪言姐要是醒了知道了她們倆幹這搗蛋事兒,不得剝了她們的皮啊?!
衆人雲裏霧裏不明白個所以然,只愣愣目送着他們離開,月子安則一臉的落寞,而被谪言擊退至路邊的慕容荿,眼中則晦暗不明。
…………
谪言這一覺睡了很久。
兩天三夜之後,她才迷糊着醒來喝了點兒粥,洗個了澡,又迷糊躺下,這一躺下,再醒來,已經到了小年這一天了。
這一天雖然很冷,但是太陽較之前些日子的,則好了許多。
屠安城內收容的難民領了聯盟軍分發的米糧,驚惶不安的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谪言醒來聽兕心說海棠去了太守府,便下了廚去準備午間的膳食。海棠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廚房忙着,等她将海棠最愛吃的扣肉用熱水捂溫着從廚房拎到前廳大堂的時候,海棠正将自己的铠甲搬到了院子地下曬着。
這些年從軍營裏打聽到關于她的消息,好似就有一條,她出征前,喜歡把自己的裝備拎出去曬,要是逢上陰雨天,就是在屋子裏用布擦一擦。
海棠就着太陽擦着铠甲,一轉頭看着自家大姐愣愣地看着她的铠甲,臉上便揚起了一個讨好的笑容。
“什麽時候出發?”谪言問道。
“吃過午飯就得走了。”
“去哪兒?去幹什麽?”
“率先鋒部隊,去處理巫屍。”
海棠說完這句之後,陽光照耀的院落中,突然陷入一陣沉默。姐妹兩互相看着,海棠因為職業的緣故,對家人存着一份根深蒂固的愧疚,而谪言深沉的雙眸中,卻依舊浩瀚似海,深不見底,不知所思。
屋檐積雪微化,水珠滴落,滴滴噠噠,在安靜的院落中,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