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1章 騙子

跟着你來當然得跟緊你了。

李漠心道。

“好。”他聽了谪言的話,回答地很是爽快。

倉樂山乃是昔日慕容氏安置嶺南川巫族家眷的地方,谪言曾為安置這裏的人離開,悄悄來過此地。

此山地勢平坦,山水環繞,适宜居住。

谪言選擇讓碧蘿漣漪将顧氏族人安置此處的最主要的一個原因便是,此地曾長居巫族,被設下了許多奇詭的陣法,顧氏隐藏在此,即便被慕容荿發現,他一時要拿下這裏,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轟—!”馬兒剛踏上山道,便又聞得一聲震天之聲。

李漠朝谪言看去,發現對方意思驚訝驚懼的表情都沒有,好似料到這裏的不平靜似的。

馬兒受驚不願再前行,谪言李漠便下馬步行上山,沿途馭巫軍的屍首遍布,環山翠意盡染血色驚怖。

“還真挺危險的。”李漠見狀輕聲說道。

谪言聽了,沖他道:“那你還跟來?”

李漠又笑嘻嘻道:“這不是言姐你在這兒嘛。”

谪言聽了,臉頰微灼,有些不自在地轉過了頭。李漠年紀雖比她小,對待感情,卻坦誠直接地叫人自嘆弗如。

到了半山腰,谪言見了大批的馭巫軍由山道直往前奔,便知道他們是要攻入顧氏隐匿之處了,她擡起腳步就想跟上。

“诶,诶诶!言姐,你再厲害,這匹夫之勇也逞不得啊,我們先去那邊看看。”李漠伸手抓住她的手,指了指山腰上的灌木叢,阻了她的腳步。

他拽着谪言的手往灌木叢裏鑽,一張背着谪言的面上,浮上得逞的笑。谪言看了看被他緊緊握住的手,又看了看他如山般堅毅的背影,第二次覺得,像是幼年的自己,被師傅好好保護着那般。

這感覺,讓她心安,也讓她覺得無比溫暖。

李漠領着谪言蹲在灌木叢的高處,朝下看去,遠處兩三裏外,無數馭巫軍裏三層外三層,将十幾座排狀茅屋給團團圍住。

在遠一些的地方,也有很多的馭巫軍三五成群,扒拉着山洞樹叢,像是在尋着什麽人。

那被包圍住的茅屋前,十幾顆如木盆口那麽圓的火球漂浮在空中,灼灼燃燒。如此詭異的畫面,一看,就知道是巫術。

“這是什麽術法?”李漠指着火球問道谪言。

“雷火陣。”谪言道。

“祝融族的高等巫術?”李漠聞言脫口說道。

他這一說,谪言倒有些訝異了。祝融族乃古巫族,傳承既少,典籍記載也并不多,如今李漠卻脫口說出了雷火陣的由來。

“我原來以為你對巫族的了解就那樣,看來不是啊。”谪言輕笑着打趣。

李漠一聽,笑嘻嘻道:“自雁國回去之後,惡補了不少,至于這祝融族麽,言姐你知道,我曾在渝林郊外遇到過碧蘿姑娘的事兒嗎?”

谪言聽他這麽一說,便想起來碧蘿攔截績牙和太陰巫族時,曾在雁國遇到過李漠。于是點點頭。

李漠牙一龇,繼續笑:“當時那碧蘿姑娘繞着火圈兒抓人,我看了覺得奇怪得很,所以回去便翻閱了典籍。”

原來如此!

谪言剛點點頭,那頭灌木叢突然響動了下,谪言一回頭,看到覃二幾個灰頭土臉,滿臉懊喪看着李漠。

“陛下,這多危險啊。”言語間要指責不敢職責,厲聲帶着五分弱勢,聽了就覺得說話之人無比委屈。

李漠惱于二人世界被突然破壞,便轉頭瞪了覃二一眼,他立刻收了聲不敢再說話。李漠再看過去,發現覃二雖就帶着十五個人趕上來,但是這十五個人是玄武二營中的好手,攻擊力很強。

對上普通人,以一敵百也使得。

“轟—!”又是一聲,衆人聞聲望去,遠處那些馭巫軍不知道做了什麽,致使那些懸浮的火球中,突然爆炸了一顆。

火球爆炸火星四散,瞬間就燒上了幾個馭巫軍的身體,那些馭巫軍在地下不住翻騰,李漠知道,先前聽到的幾聲轟鳴,也是這火球爆炸所發出的。

“言姐,顧家的人不在這茅屋裏吧?”李漠突然問道。

谪言一愣,立刻反問:“你怎麽知道?”

“言姐,你會把人藏這麽顯眼的地方嗎?”李漠指着那排茅屋和那些顯眼的火球,笑着反問道。

不會。

谪言笑笑,繼而從灌木叢中起身,邁步朝南山腰走去。

李漠見狀,緊随其後。

倉樂山從未如此熱鬧過,一日之內,兩三萬的馭巫軍盤踞于此,它也從未如此殘酷過,漫山的血色彌漫,厮殺叫喊不絕。

山上的衆人并不知道,山下山路平坦蜿蜒,其上兵甲聲聲,成群的士兵自渝林趕來,他們有的手持油桶,有的拎着火包,還有的,拿着鋤頭鏟子鐵鎬,像是為,開山而來。

須臾,一輛精致的馬車晃悠悠地走到了那些軍士的最前方,馬車停住後,簾後伸出一只纖長有力的手,那手手指輕輕朝下一點,衆士兵便忙活了開來。

…………

千裏之外的邕城,戰事平定之後,顧昉忙着讓人入京查看情形的當兒,入城的東國人和那些嶺南巫軍,基本都在輪番勸說着海棠将畢摩的屍首給斂葬了。

“林将軍,我知道你難過,可是首領的屍體,不能就這麽放着啊。”

海棠自那日痛哭之後,人便轉了些精神,除了不說話之外,人瞧着是正常了,只是,她仍舊不許旁人動畢摩的屍首,就那麽任其放着。

東國幾個都知道她的性子,微蘭說得口都幹了,火了準備直接扛着畢摩的屍首走的,卻被海棠一腳踹開,兩人打了個昏天暗地,微蘭将她騎在了身下,看着她消瘦疲憊的臉,終是打不下去,氣得甩了袖子便走了。

這些天也沒來勸過。

軒轅睿月子安在門外踱了兩天的步子,終于,在兵士入內給海棠送飯推門的當兒,聞到那股子刺鼻的腐臭味時,軒轅睿怒目一瞪,好似在說“怎麽說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将軍,就這麽任由其放爛了多不好!”,月子安瞧了,嘆了口氣,終是推門而入。

門內,刺鼻的腐臭撲面而來,幸好他久經戰場,這些,倒還能受得住。

“邕城各處修補的差不多了,血腥味也沖淡了。”月子安蹲在一言不發的海棠跟前,說道:“現在,就剩這間屋子最臭了。”

“海棠,人死為大,應該早早讓畢将軍入土為安吶。”

海棠仍舊不說話,月子安嘆了口氣,盤腿坐在了她的對面,自懷中掏出幹淨的帕子,朝海棠的臉上伸過去。

撲了個空。

海棠轉了個頭,說不出具體多少日沒合的眼在此刻朝月子安射 來一抹淩厲。

月子安心一驚,愣了一會兒,蹙了眉頭,卻沒有一絲遲疑地将手堅定地伸了過去。海棠腦袋後就是一個柱子,她趕路打仗,又逢畢摩去世大恸一場,之後又跟海棠打了一架,這會兒除了轉頭,根本沒有一絲力氣避開月子安。

月子安拂開了她面上些微的血泥,而後輕聲說道:“大道理我也不跟你說,因為我相信你都懂,你覺得虧欠了畢将軍我也理解,但海棠,你曾怪過我沒有站在你的立場為你想過,那麽我今天問問你,你有沒有站在畢将軍的立場上想過呢?”

月子安的話,仿佛一枚刺入海棠心底膿包的繡花針,見血見膿時,痛楚難當。

“我瞧你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會随便背叛主子的人吶?”

她視線投向畢摩腐敗的屍首,想起那日初見,百巫陣中,他們砍殺一陣,脫力背靠着背,坐在巫陣裏休息時的閑聊。

“我不會背叛的,只有我的族人。”

當時,她聽他這麽說,還反駁道:“巫不是為蒼生,為皇族,而後會族群麽?你這反了吧?”

“如今的皇族和蒼生,似乎不太需要我們,我也就不上趕着效忠了。”

“你現在做的可是護佑蒼生的事兒。”

“偶爾做一做。”

……

那時的天,有些暗了,可海棠清楚地記得,畢摩說這話時,笑得一臉的不在意。他們共飲一壺酒,同使一柄劍,冷時歪在一處取過暖,被敵人圍攻時,拼力戰到力竭。

這半年來,她最開心,莫過于從此世上多了他這個知己。

可是這個在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居然沒有征求她的意見,笑着,将死生,交給了一支筆!

他不是說他不在乎天下蒼生麽?他不是一直都願意并肩作戰到最後麽?為什麽!為什麽不再容她想想別的辦法!為什麽?!

“我喜歡……”

海棠耳畔突然響起畢摩未盡的言語,她愣愣地瞧着他的屍首,眼淚無聲滾滾而落。他躺在地上,玄甲依舊,可眉目,卻突然模糊了!

“啪!”海棠虛弱地揮開月子安的手,而後對着他道:“我不是責怪你,我是壓根兒就不會原諒你,我林海棠,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騙。”

你們這些騙子!

她言罷,扶着柱子,艱難起身,蜷卧多日的腿,一時伸不開往下一彎,月子安急忙伸手去接,卻不料,一道檀影急速劃過,海棠的身體,穩穩落在了兕心的懷裏。

“二姑娘!”

兕心守了她幾日,見她今日終于肯起身,緊蹙的眉目,稍稍松動了些。

豈料,海棠将她用力一推,而後晃晃悠悠,扶着柱子才勉強站穩。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