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而出
巫屍!
百年巫屍!
腦海瞬間的反應之後,是一道粗如冰蟒的白光在樹枝剎那綻放迸射,朝着湛藍的天際直射而去。
“嘭—!”
緋衣纨服的姑娘身姿如頻死之雁,毫無生氣地直墜在地。
“噗—!”
她墜地之後噴出了一大口鮮血,而後艱難地擡頭看着将她從樹上擊落下來的巫屍,越走越近。
“嘔—!”又是一口鮮血,不受控地從她的喉間溢出。
她四肢都沒有知覺了,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心內如火焚般的焦慮也和她身體的溫度一樣,在慢慢冷卻。
“嘩—。”她袖中的蓍草枯枝緩緩滑落在地,層層交疊,無有縫隙。她一眼瞥過,心中頓時露出了幾許無可奈何。
嗬……死卦啊。
“嘩—。”
又是一陣輕微的聲響。
那巫屍靠近她,伸着冰甲覆蓋的手,在她的掌心上方一撈!
她掙紮着看去,一抹銀光,自那冰甲覆蓋的手縫裏鑽出。
她掌心的繭,空了。
林姑娘,雲巅贈鏡之事,古剎相救之情,驿站助我尋妹,護我妹妹安穩,屢次助我的恩情,我,報不了了……
顧清琬迷離之際,恍惚看見白雲藍天之上,出現了谪言的臉、李錦忻的臉、疤痕交錯夜煞的臉、春洛水柳巫公和顧峥的臉,還有,慕容荻的臉。
這更疊亂世,求生艱難,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開開心心地活着,小荻哥哥……
永山山道的冰川上,三個奇裝異服,長相異常的“人”在察覺到被擊落在地的姑娘已無了呼吸之後,擡着沉重的腳步,卻迅疾地在山路上失了蹤影。
躺在未完全消融的冰地上的姑娘,合着雙眼,任由鮮血将她婉約絕美的臉龐染上刺目的紅。
她身邊的算囊鼓鼓囊囊發出一陣陣蠕動,晶透的蟲子爬出了算囊,一只一只,爬上了她的面頰,胸口……
不遠處的上空,一只纖細小巧的冰蝶,扇動着晶瑩的翅膀,繞過樹枝,拂過花蔓,抖落了身上如晶的粉末,在空中,旋起了璀璨的光芒……
…………
“轟—!”一聲巨響,連日一直安靜沉悶的寒濯村,徹底失了寧靜!
“走—!”江堯拽着李錦忻就要離開。
滿地的死屍和幾個時辰前的安靜祥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錦忻甩開江堯的手,就要往永山沖去。
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是三具循着生氣肆意殺戮的銀甲巫屍!
“你瘋啦—!”江堯又死死拽住她,而後趁她無所反應便點了她周身的大xue,拎着她便用輕功掠去。
寒濯村內,輕功好些的巫者,都忙着逃跑,來不及逃跑的,則都被那些巫屍瞬殺了。
寒濯村外圍,連日盯着村內動靜的仲贏和雁國的巫族,被那聲聲慘叫驚掉了手裏的飯食。
“什麽事兒啊?”有人問道:“怎麽叫這麽慘?”
“我去看看。”有人對仲贏提議。
仲贏剛點了個頭,那頭穿着麻衫纨服的巫者七零八落朝外奔來,那架勢,活似身後有鬼在追。
他們自然是看到了仲贏他們。
仲贏等人乍見他們時,便各就各位,待到了早就設下的巫陣的陣眼之中。
誰知—
“快跑啊—!”一聲極其凄厲的喊叫響起,仲贏等人被喊得心啊肝啊顫了又顫,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兒呢,又見那些人身後追過來三個面色蒼白如冰,身着銀甲的軍人。
“嘩嘩嘩—!”
那軍人手裏沒武器,出掌似刀,沒見怎麽用力,便像切菜瓜似的,将身前幾個巫者給擊倒了!
這些巫者……是妙書門的啊,他們,有這麽容易就被撂倒嗎?
“先救人—!”仲贏眼見死掉的巫者越來越多,便下令道。
“別過來—!”有巫者察覺到了他們的動向,大喝道:“這些是巫屍—百年巫—”
這道凄厲的喝叫戛然而止地更讓仲贏心驚。
巫屍?
“你們幾個準備好用巫陣!”他沉聲命令道:“你們幾個,趕緊去找些火油桐油過來!”
有幾個妙書門的巫者跑近了,跑入了他們的巫陣之中。
三個銀甲巫屍亦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入了巫陣。
“起—!”仲贏大喝一聲。
陣眼之中的巫者即刻翻掌結印。
“轟—!”陣中火星四起,那幾具巫屍的腳步突然停滞了。
“怎麽回事兒?”仲贏見狀,趕緊跑上前詢問跑出來的巫者。
那些巫者滿目驚慌,看了一眼他們的巫陣,說道:“這樣的陣法支撐不了多久的,趕緊逃吧,這些巫屍可不是一般的巫屍。”
不一般?怎麽個不一般?
仲贏見他身體顫抖,眼神飄忽,心知是真的吓狠了,卻也不忍苛責。便道:“逃?山下黎民無數,這些東西要都跑下山去,山下誰能活?”
那巫者重重一嘆,說道:“這我們管不得,這東西……這東西我們是對付不了的,得去無極宮,找樂正濤!”
仲贏見他一副要快速逃離這裏的模樣,便準備放他離開了,只是側身之前又道:“你可曾看見你們村中有一個緋衣纨服的姑娘?”
“不知道。”那巫者說完,逃也似的離開。
仲贏轉頭看了看那三具巫屍,不免擔心起了入村的顧清琬。
只是,他擔心的心情剛起,那頭便有巫者喚他了。
“仲先生,不對勁兒啊,這陣法,一直在抖啊。”
仲贏看去,那由纏着巫屍身體的,巫陣中冒出來的煙霧,一點一點的在巫屍的周身消散了開來。
這些陣法,原是準備對付李錦忻和毀掉這個村子內的巫陣蠱壇的!這些巫陣不弱啊!怎麽會連區區三具巫屍也困不住呢?
“這些巫屍,我們是對付不了的,得去無極宮,找樂正濤!”
沉思間,他想起了那巫者的話,于是,他便對下面的人道:“趕緊找兩個輕功利索的,去趟無極宮,找樂正濤!”
他說這句話的當兒,身姿高挑的男人懷裏夾帶着個女人,已經出現在了無極宮的門口。
“告訴樂正濤,永山山洞裏的東西跑出來了!已經死了很多人,讓他趕緊去管管!”一出口的女音倒是比她的話更吓人,門口的侍衛凝眉敲了敲他,那眼神就是在看個瘋子。
他剛想發怒,卻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山洞裏什麽東西?哪兒死人了?” 清冷的語調喚回了江堯的理智,她一轉頭,看見了對方的瞬間,便察覺到了強大不輸李錦忻分毫的靈力。
樂正汀自然也察覺到了江堯和昏迷中的李錦忻身上的靈力。
她不動聲色,卻見對方眼眸一眯,朝永山的方向看了看,便道:“汀大巫……”
…………
“爺爺—!爺爺—!”
無極宮木屋內,樂正汀一臉凝重地喚道樂正濤,只是任憑她怎麽喊,聲音怎麽大,他就是不醒。
鼾聲有序,呼吸平緩規律,确實是熟睡之狀,只是,怎麽會不醒呢?
她給他把了脈,脈象沉穩有力,是正常的。
她匆忙步出水澗,喚來素常給樂正濤送餐的小厮:“大巫公這樣多久了?”
“昨兒個晌午睡下的。”
是不是練功練累了呢?
玄冰訣畢竟玄妙非常。
小厮的回答只是讓樂正汀如此覺得。
“汀大巫,永山山洞,有樂正濤所藏的百年巫屍十五具,這些巫屍迅猛不似凡物,我妙書門得卓親王相邀前來毀去這些巫屍,只是,失敗了。”
“那些巫屍跑出來幾具,我帶來的人基本都沒了,要是等它們跑下山,後果不堪設想,煩請汀大巫,讓樂正濤管管吧。”
樂正汀想着先前門口,江堯所說的話,想了想,便召集了樂正氏好些身手不錯的大巫,朝着永山趕去。
…………
離宏佑尚有一天之距的城郭山路上,谪言看了看溪邊枝頭上,深藏的紅蕊點點,心頭沒來由的,一陣不安。
“主子,吃點兒東西吧。”兕心拿着架在柴火上熱過的菜包上前。
谪言一個拂袖,轉身對着柴火前坐着的元季和元爍元含章三人道:“泠王,卓親王,儲慧公主,我先走一步。”
“你急什麽呀,這都不遠了,安安穩穩吃頓飯怎麽了?”元含章有些不樂意了。
元爍和元季倒是沒有說話,但也認同了她的不樂意。
谪言非常着急,自打元季在湖州将百年巫屍的事兒告訴給了她,她這些天不眠不休趕路,追上了元爍和元含章不說,每日急着趕路的架勢,搞得人人苦不堪言。
雲國諸位慣騎馬卻沒有谪言常年在外經商的經歷,所以對這樣的趕路,也是有苦難言,小姑娘連續騎了很多天的馬,屁股疼得都不行了,谪言一說要趕路,她還不能說不走。
所以這會兒鬧起了脾氣。
谪言看她不時的皺眉,手朝大腿探,也猜到了她不開心的原因。想着,這幾個金尊玉貴的人連日遷就她的腳步,壓縮了近半的時間趕到了這兒,她便不忍再說。
她坐到小姑娘身側,手掌聚了團白煙朝她的背部放去,小姑娘剛皺眉想呵斥她大膽,可屁股上傳來的清涼感讓她頓時沒了聲息。
棗林城內,她是見識過她的從容氣度的,加上她大哥做事素來沉穩,所以,她并不好奇,他大哥為什麽會讓她去宏佑幫忙。
“你不怕嗎?百年巫屍哎,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