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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執着

警告?

李漠伸手撫着胸腔傷口的位置,皺着眉頭。

那個時候,錢富貴的手已經刺穿了他的身體了。

人刺穿了身體,還……能活着嗎?

他的傷,絕不應該這麽輕。至少,根本拖不到被言姐送回楚國,等來龍四姑娘的醫治。

言姐……她在他重傷的時候,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呢?

李束看着他撫着傷口皺眉神游,猜到他想的又是跟谪言有關的事,便冷了語調道:“下月初十,你必須娶宣昭。”

“一定不娶。”李漠回了神智,硬邦邦回了過去。

叔侄兩個杠了起來,誰都不肯讓着誰,李束忽然扯了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陛下,臣如果此刻将谪言是言巫的身份宣揚出去,你猜,她會怎麽樣?”

“啪—!”李漠拍桌站起,大喝道:“你敢!”

李束望着這樣的他,眸光一閃,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至極。

李漠雖也意識到了自己态度過激,卻因為不肯示弱,便一直僵站着,臉色也不好看。

叔侄兩個近一年的時光,遇事有商有量,風雨同舟,和睦相處的氣氛在這幾個月中,因李漠的娶親之事而每況愈下,如今李束瞧着李漠這個做派,自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別忘了,你是楚國的皇帝!”李束握拳在後,冷凝着聲道。

“侄兒魯莽,但是叔父,娶誰,不娶誰,侄兒想自己做主。”李漠側首,放低姿态溫聲道。

昔日稚嫩懵懂的神色完全已經退的一幹二淨了,如今的他,眉宇都開了,沉穩冷靜,一身的王者氣度,他确實是大了啊!

李束有些無力之感自心間蔓延,他定定看着李漠,轉過身道:“好啊,你自己做主吧。”

他就不信了,谪言也是個拎不清的!他邁步出了書房,一臉的不開心,待走到禦花園看到一個小人兒安安靜靜坐在石桌前,他對面,坐着個手執畫筆,面容白皙姣好的女人時,心間瘀堵的氣,剎那間消散了。

“爹—!”小人兒看到他,高興地大喊。

他這一喊,坐他對面的女人忙道:“娘還沒畫完呢。”

她聲音柔柔的,像是和了春光,暖得有些醉人。

李束那經年端着肅穆的臉上,随即也浮上了柔和的笑意。他朝他們走了過去,女人看了他一眼,便放下手中的畫筆,伸手撫着他的額跡道:“跟陛下生氣了?”

李束把她的手拉過拽在手心,嘆了口氣道:“怎麽說都不肯聽。”

“陛下這點倒是随了你這個叔父了。”女人笑笑道:“若陛下執意如此,何不遂了他的心願呢?”

“不行。”李束道:“她這幾年,頻發收容安置巫族,諸國早已有所猜疑,此番她奔走各國,難保沒有人已經知道她的身份。別人不說,軒轅業是肯定知道她的身份的,她家大業大,還是那麽個身份,若外嫁別國,定會惹來軒轅氏的忌憚。怎麽想,這事兒都不可行。”

“所以啊,選擇權并不在陛下手中,他想做什麽您讓他做去便好,他喜歡谪言,谪言又未必喜歡他,您實在沒有跟他置氣的必要。”

女人如此勸解,豈料李束搖搖頭道:“你可不能小看了,男人的執着。”

“噗嗤—!”女人聞言笑開,松開他的手,抱過乖乖坐着的兒子道:“成義王是在說自己嗎?”李束俊臉一紅,被這句話堵了個實實在在,卻聽自己的妻子又笑道:“放心吧,陛下雖有陛下的執着,可谪言的執着,是她的信念,是淩駕在個人情感之上的存在。你真的不必擔心。”

秉持堅守自我信念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或者允許它被破壞。谪言,絕不會因為李漠而放棄為巫族出頭。

…………

臨都,樂島。

碧樹參天妝,暖風裹花香。

五月中以來,天天都是晴天。

吊腳樓內,谪言的樓屋外,顧清琬穿着夾襖,裹着薄薄的毯子,坐在庑廊上閉眼曬着太陽。

谪言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個畫面。

“這個天太陽曬多了會傷。”谪言走近笑道。

顧清琬聽了聲音,便睜眼笑回道:“身上涼,曬一曬舒服。”

冰蠶護心也傷身。

寒毒入心,可不是會覺得冷麽。更何況……

“兕心說你這兩日心情不好。”谪言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開口道。

顧清琬自然知道她所指何意,也不否認,淡淡道:“我選擇了離家從巫的那刻開始,便等同舍棄了他。那麽些年了,他無怨無悔守着我,我無以為報。只是,那一直守着自己的人,突然消失了……我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灑脫……可,沒有立場啊,明明是自己先抛棄的他。”

語聲淡淡的,透着一股子悵然若失,還有眼睛裏的光,看着恹恹的。

這個姑娘啊了,堅毅孤獨的叫人心疼啊,她一點後悔自己選擇的意思也沒有,她就只是難受。

“你小時候想象過自己的未來嗎?”谪言歪坐在庑廊欄杆上,問道。

顧清琬微微側頭想了下道:“小的時候沒有,那會兒爹娘成天吵架,家裏的氣氛總是悶悶的。我沒有心思想這些。再後來麽,入了青堯殿,想着以後找着寧寧了,就尋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照顧她。照顧到她嫁人生孩子,我幫着她帶帶孩子,安安靜靜活着。”

長姐如母。她這是把自己的話落實到了自己的想象裏了。

“林姑娘你呢?”

谪言有些走神,冷不防聽到她反問,“嗯”了一聲便道:“未來啊,海清河晏,再無巫奴,便是我的所有想法。”

“這很難實現呢!”顧清琬道:“不過雖然難,如果是林姑娘你的話,沒準兒能實現。”

“嘁—!”谪言笑道:“我明明是來安慰你的,怎麽變成了被安慰的那一個呢。”

“呵……”顧清琬笑着扶着庑廊的柱子,艱難起身道:“就當咱們互相鼓勵了吧。”

谪言起身扶住她往屋內走,邊走邊促狹道:“互相鼓勵?哎呀,我又沒有受情傷,沒有可比性啊,可比性。”

顧清琬聽她取笑,也難得不依不饒道:“诶—?我聽說可不是這樣的啊,你在雲國為楚帝易傷自身,這身上的傷可也才好沒多久。前兩天我聽你家甜甜說,你受的傷比楚帝可嚴重啊,是因為身上有靈藥吊着才好得很快的,你為人家做這麽多,人家楚帝知道麽?”

谪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瑞雪和畢之這兩個愛叨叨的嘴碎的惹的事兒。

“我也為你易過傷,你這是對恩人說話的态度麽?”

我看你明明是惱羞成怒的态度了。顧清琬悶頭笑着,郁郁的心緒好轉了些。

“是是是,你是我的恩人。恩人來日若有事需清琬相助,清琬一定萬死不辭。”

“就你這身板,你可拉倒吧。”

…………

衡陽王府。

林鳳凰養大的幾個孩子都沒有晚起的習慣,快午時了,龍昔昭抱着剛滿半歲的弟弟在園子裏看蝴蝶,就聽見側門一陣風掠過,轉過頭去,又什麽都沒看見。

“你二姐出去了?”龍昔昭還沒收回視線,後頭的角門便出現了林鳳凰的身影。

是了,剛剛那陣風。

龍昔昭看着側門凝眉道:“睡了一日夜了,有精神肯定要出門溜達啊,二姐又閑不住。”

林鳳凰走近抱過她懷裏的小兒子道:“那你趁這個時候回樂島看看你大姐和顧姑娘,晚間再過來。”

龍昔昭整了整布包便坐了馬車出發了,人到翡羽湖碼頭的時候,谪言坐的輕舟剛到。

“怎麽這個時候過來?”谪言看見小姑娘笑問道。

小姑娘交待了原委,不放心又猶豫道:“大姐,娘說你傷着二姐了,你要不去道個歉吧,二姐身上外傷內傷也有,心情看着也不大好。你哄哄她。”

“知道了。”谪言笑着安撫着小姑娘上了輕舟,轉過身,黑不見底的眸子便有些發怔。瑞雪接行的馬車來了,她也沒瞧見。

瑞雪喊了好幾聲,她方上車。馬車朝前走了一刻鐘還沒到,便一個急剎停下了。她在馬車裏還沒坐穩,瑞雪便白着張臉鑽了進來。

谪言都不用問就知道她見着了誰,于是把她留在了馬車裏,自己掀了簾子出去了。

不遠處的街道上,微蘭,軒轅睿和月子安站在那兒定定看着她的馬車,像是靜候了她多時。

谪言趕了馬車到品安居,兕心跑來一接應,還沒開口問瑞雪哪兒去了,便看到了後頭跟過來的三人。她忙牽着馬繩下去,那邊的微蘭和月子安都擰着眉看了眼馬車。

谪言作沒看見。

入了七樓的書房,微蘭率先開口道:“海棠有為巫族谏言之意,谪言姐你可有法子阻止?”

算來算去,怎麽還是求到了自己這裏?

谪言凝了眉頭,自懷中掏出一縷黑亮的斷發,放在了書案上,對三人道:“海棠邕城斷發時,你三人是知道的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微蘭看着那斷發,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谪言姐你為難,可是,我們三都沒有萬全的法子阻止她。”

她那個脾氣……

谪言想了想道:“說說看,你們都想了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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