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樣
齊昊聞言,一陣靜默。
微蘭見狀,擡起腿就朝外走。
“陛下他……”
“舅舅會明白的,我是軍人,不是花朵兒。”齊昊開口之後,微蘭淡淡道:“軍人待在戰場,天經地義,死生無尤,更與他人無關。”
明明是大長公主唯一的女兒,擁有軒轅氏一半尊貴血統的身份。若非為巫,又怎麽會到了這個年紀,還跟他一直待在崖州這兒呢?
齊昊透過窗戶朝外邊望着,外邊天氣黯淡,不遠處的烏雲像是墜在了闵羅似的。
要下雨了呢。
有了這層認知,他眉頭一皺,心道,無論什麽樣兒的巫屍,都不能在下雨的時候對付啊。
…………
李漠被襲擊一事,在軒轅業親上衡陽王府與李漠密談兩個時辰之後,他選擇了不追究。
那條巷子平常也沒什麽人經過,所以,這件事兒未曾在臨都掀起太大的風浪,連知道的人都很少。
那天最先看到他發出信號而趕來的,是谪言。谪言當時看到李漠倒在巷子裏,那股子恐懼慌張不比在宏佑,親眼看到他被錢富貴刺穿胸膛要好多少。
李漠被擡回衡陽王府,由彎彎确診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她由他渾身的青紫和灑在眼上的面粉,确定了襲擊他的人,不是慕容荿。
依她對慕容荿這個人的了解,這人倒是不屑這麽小打小鬧,用木棒來襲擊人的方式了。
至于李漠受什麽人攻擊,軒轅業造訪之後,李漠的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有了懷疑對象之後,便即刻差了兕心前去探查。
兕心帶回來的消息,坐實了她心中的猜測。襲擊李漠的,正是昨兒一早被楚軍打砸了家門的儒門中人!
一群滿嘴禮義廉恥的讀書人,真耍起狠來,其可怖程度,不比戰場上的巫屍好多少!谪言确定這件事的時候,便有些不滿軒轅業的做派和李漠的應對。她想教訓一下這些人,只想了想現在的事兒,便暫時熄了這個念頭。
李漠雖則無生命危險,但人卻實實在在昏睡了近半日。
這半日,別苑那邊,便傳來了雲雁二國之人,要收整歸國,離開臨都的消息。至于為什麽這麽快,谪言自然是很清楚的。
第二日一早,她特地起了大早,去了品安居。
他國皇室,來臨都受的便是上禮,離開時亦然。街市被封,街上的百姓被臨都軍士攔在了道路兩側。
軒轅業領着滿朝文武,親送他們離開。車馬如長龍,在擁堵的街市,行走的并不快。
一輛懸着藍色冰翡翠的馬車入了身在品安居七樓的谪言的視線。她看到那輛馬車時,一直停在她指尖,扇動了好一會兒翅膀的冰蝶,幾乎是立刻飛離了她的指尖。
那蝴蝶太小,身體幾近透明,在空中繞行兩圈之後,谪言便看不到它了。
藍翡翠馬車的車內,端坐着一個乖巧沉默和一個滿臉聰慧,臉頰帶笑的姑娘。突然,馬車的縫隙裏,飛入了一只冰蝶。
元含章瞧着,眼中一陣了然,笑着對元可貞道:“和兒你看,是冰蝶。”
冰蝶屬宏佑特有,別國應該是沒有的,元可貞一路的沉默在此刻被打破,她擡頭朝那冰蝶看去,還沒來得及訝異。
便被冰蝶突然停在她抱着膝蓋的手背上的動作給驚着了。
她愣愣地放下膝蓋,用手掌接着那冰蝶,那冰蝶落到她掌中,立刻扇翅而飛,不多會兒,一行冰蝶粉末拼湊的“多謝二公主昔日告誡之恩,谪言銘感五內。望二公主安康順遂。”讓元含章頓時了然道:“林家主肯定來送行的。”
元可貞聞言沒說話,她又默默抱起膝蓋,恢複了蜷縮的坐姿。不過元含章見她那只有字的手掌被松松握着,眼裏仍舊露了笑意。
車隊離開,街道恢複通行之後,谪言便想去衡陽王府看看李漠。
自打昨日,她應了他那句“你扶我上床,我就當你喜歡我。”之後,她便有些不太想去面對他。
只是……
“主子,楚帝那兒又差人來說了,早膳除了白湯鳝絲面兒,他還想吃點蘿蔔糕。”兕心一臉的忍俊不禁道:“這都第三撥人了。”
谪言嘆了口氣道:“走吧,去王府。”
她下了品安居,剛想上馬車,便看到了品安居斜對面的茶樓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略一遲疑,欲踏上馬車的腳就那麽轉了方向,朝着那道身影而去。
“顧将軍。”谪言微微蹲身行禮道。
來人正是顧峥。
他見着谪言,肅穆沉靜的面上幾乎是立刻出現了笑意。
“雖然大戰将起,我卻有些高興。”
他突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谪言心情便有些複雜。
“不過早晚。”她想了一下,如是回應道。
顧峥一點兒都不意外她的答案,他點點頭,面色又恢複了肅穆沉靜。
“巫律之事既然暫停不議了,那就表示,你暫時不會做出什麽不利自己的事來。如此,你便能安穩活着,你安穩一日,我便開心一日。”顧峥看着谪言,想了下,有些遲疑道:“依顧家的立場而言,不選擇你,才是正常的。只是,我……”
“顧家有顧家的立場,我有我的目的。我以為我跟您之間,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谪言聽了顧峥後面的話,打斷之後,又一蹲身道:“雁國車隊是打頭陣離開的,慕容荿沒死,巫屍禍亂又将起,将軍還是早早回雁國作打算才好。”
她言罷也不管顧峥什麽臉色,轉過頭就準備走。
顧峥卻喚住她。
“琬兒和寧寧……?”
谪言聽到他的問話,便掉過頭看着他。她以為,她能看到一個如在屠安知曉夜煞守着神應炻事情之時的冰冷面孔,卻不想,他面色雖沉靜,但眼中的牽挂擔憂,卻丁點兒作不了僞。
原本想說的“不知道”被一句輕細的“放心”取代,谪言坐上馬車之後,直到前行了老遠,她拉開馬車的簾子,依然能看到他站定不懂,目視着她馬車的身影。
林見賢和龍思齊被趙氏帶回了華順府,巫屍事情一出,彎彎和湘王爺也回了湘水郡。偌大的衡陽王府,除了龍昔昭和龍屹林鳳凰夫婦,正該是安靜的時候,只是因為李漠的到來,這份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皇宮裏,隔兩三個時辰就有人送藥來,別苑那頭的楚軍,也是一會兒就往這邊跑。林鳳凰坐在前頭園子裏剪花枝,看到第五撥人跑進去又離開之後,便抱着小兒子,繞着園子轉悠了。
等見了林鳳凰進來,便對懷抱裏的兒子道:“你大姐太壞了,平常都不來看我,和楚帝哥哥一進咱們家,她就經常來了。”
小孩子樂呵呵的,也不知親娘說了什麽,笑得露了新長的牙。
谪言一臉的無奈。
“師傅—。”她拖長了尾音,林鳳凰瞬間心情就好了:“哎呦,你大姐害羞了,咱們不取笑她了啊。”
邊說邊朝着園子裏頭走,走時還不忘對谪言道:“待會兒記得過來吃午飯。”
“哦。”谪言笑着應聲。
她自然是明白林鳳凰心情會這麽好,究其緣由,大抵,和顧峥一樣吧。
巫律推遲議論,她有心,也做不了什麽。
谪言在李漠住所的小廚房煮了一碗鳝絲面,剛出鍋,多少有些燙。李漠像是沒感覺似的,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不燙嗎?”谪言問道李漠。
李漠搖搖頭,露出一個可以說是很傻瓜式的微笑道:“香—!”
這個人,在自己沉默着承認了喜歡他之後,面上的笑,都比以前要燦爛了幾分。
李漠吃完之後,龍昔昭過來換藥,谪言準備回避,李漠卻強留道:“言姐,你幫我換。”
龍昔昭拿着藥包的手一愣。
谪言的腳步一頓。
就連李漠自己說完,也是一怔。不過他怔歸怔,怔愣完了仍舊面色鎮定看着谪言,眼神強調着“你給我換”的意思。好似他剛才說的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我是女的。”谪言試圖跟他講道理。
李漠下巴一揚,指着龍昔昭道:“四姑娘也是女的。”
“她是醫者。”
因為當世第一醫者乃是女性的緣故,醫者無需避忌病患性別是天下人默認的。是以谪言才會有此一說。
李漠剛凝了眉,龍昔昭已經把藥包塞她手裏了。
“大姐,我曬了點藥,這個天太陽大,到時辰收了。”
話說完,人也跑遠了。
谪言拿着藥包愣在原地,遲遲不願上前。
李漠等了一會兒,幽幽道:“言姐,那時候我在雲巅找到你……”
“脫衣服!”谪言打斷他道。
他轉過身繼續解自己的衣,面上,是個得逞的燦笑。
縱橫交錯青紫紅腫的傷口,讓谪言面色一凜,心內對那些儒士又厭惡了幾分。她一邊上藥,一邊問道:“元燿和慕容荻都回國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去?”
“嗯。”李漠應聲之後道:“傷好一點就走。”
這句話話音剛落地,門外突然響起了月子安和軒轅睿的聲音。
“楚帝好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