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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夜市

李漠聞聲瞧了瞧谪言,她像是沒聽見門外的聲音似的,依舊一臉淡定的繼續給他上藥。

這……是不在意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了吧?

他轉過頭,揚着嘴角對外揚聲道:“進來吧。”

月子安和軒轅睿入內,看到的就是赤 裸着上身揚着一臉燦笑的李漠和站在他身後,一臉淡定的谪言。

場面有些詭異,也有些出人意料。

依二人跟谪言接觸的情形來看,二人都不認為谪言會抛開顧忌答應李漠的追求。只是眼下,這巫事比天大的林氏家主,确确實實有悖常理的出現在了楚帝的房間裏。

還孤男寡女,赤 身 裸 體。哦,不是,只有楚帝一人露了上半身而已。

兩人都是見慣大風大浪的人物,只略微驚訝了片刻便恢複了鎮定。

“兩位找我有事兒?”李漠的聲音裏都透着一股子春風得意。

自那日皇宮夜宴之後,四方大陸無論皇室還是儒門,就沒有人不知道李漠對谪言的心思。軒轅睿和月子安又是早前便知道的。此時又見了李漠這個語調面色,兩人互看一眼,月子安也不避諱着谪言,開口道:“我們下午便要出發去崖州了,特來向楚帝您辭行的。”

“這麽急?”言姐入宮之後,諸國離開臨都,戰士回到戰場都是預料之中的事兒,只是,東皇為何安排的這麽急?李漠有些不解。

“東國在闵羅,折損了近六千的馭巫軍。”

六千……這個數字無論于哪個國家而言,都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李漠點頭道:“既如此,二位一路保重,且待他日,我們戰場一同攜手退敵。”

李漠這句話說得很是肯定,瞬間就讓月子安和軒轅睿想起了去歲幾個月的戰場相處。戰場上的交情,多半都是過了命的,即便時間再短,于他們而言,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義。

他們相信,李漠絕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決定再次親赴戰場。

他這個一國之君,當真叫人嘆服啊!

兩人沒說幾句話便離開了,谪言看着兩人的背影,對李漠道:“楚國沒有其他将帥嗎?”她手上動作不停,上藥的手法細致又輕柔:“我瞧諸國除了你,也無別的國君親赴戰場啊。”

李漠聽了這話笑嘻嘻的。

“言姐,你是擔心我?”

谪言說完那句話便眉頭一斂,有些懊惱自個兒越發外放的言語心情,和想到無數次勸誡李漠,他卻未有一次聽過話的表現。

谪言聽完李漠的話,正好手上的藥已經抹到了李漠背上被錢富貴刺穿的那個傷口上,她重重一按。

“啊嘶—!”李漠有些吃疼,他小心翼翼轉回頭,見谪言面色微沉,縱然心內暗喜,面上卻陪笑道:“言姐你放心,我去到戰場,是沒機會沖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的。”

聽你胡扯!戰場哪兒是用身份說話的地方?

谪言瞪了他一眼,繼續低着頭上藥不理他。

撇除額跡疤痕不談,谪言面相生得十分溫婉,瞪李漠的那一眼倒像是嗔怒。這讓李漠本就雀躍的心,跳動的越發快速了起來。他反身,抓過谪言滿是藥粉的手,認真道:“言姐,我跟你保證,我絕不會有事的。”

谪言抽回自己的手,推過他的身體道:“你前次受傷之前,也是這麽跟我保證的。”

李漠聽她語氣裏的怒意還是未曾消散,便小聲嘟囔道:“我每次勸你你也不聽啊。”

他聲音雖小,谪言卻聽到了。她聽了這話,火氣才散了一些,卻佯裝未聞道:“你說什麽?”

彼時李漠的視線正看着窗外一藤的葡萄架,聽見谪言的聲音,便道:“我說,言姐,今兒已經是七月七了呢。”

七月七,七曜歸一,一年一度的乞巧節。

谪言想起了這個節日,聽李漠這麽一說,便來了興致。

“我記得,楚國姑娘,是站在葡萄架下,透過葡萄藤葉看着月亮許願乞巧的吧?”

“是啊。怎麽,東國不是嗎?”李漠好奇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谪言已經上好了藥,她遞給他衣服,邊收整藥盒邊道:“東國北部和楚國風俗差不多,其他地方都是朝廷允了夜市,姑娘們可由家人帶着,外出逛街放河燈。除此之外,倒沒有特別的乞巧風俗了。”

“夜市?”李漠聞言眼睛一亮,瞬間語調就多了三分的雀躍:“臨都也有嗎?”

谪言當然知道他想什麽,收整了藥包便往外走,邊走邊道:“傷成這樣,你還是好好歇歇吧。”

“诶—!言姐你去哪兒?!”李漠追到窗邊問道。

“吃飯吶。”

谪言邊說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李漠看着她的背影,視線又轉向了窗外的葡萄架,眼中雀躍的光,一時有些暗淡。

…………

闵羅西郊,緊挨着楚國靈丹城的蜜城外,一處無人的狹窄山道上,緩緩駛入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在山道被岩石和山巒阻隔自然形成的一線天前停下。

上面下來一個容貌份外出衆,有着一雙狹長桃花眼的男子,和一個一身黑衣,身量纖長的男子,以及四個黑衣覆身的女子。

這六人,正是從臨都而來的慕容荿一行人。慕容荿,甚至已經卸了惑面術,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六人入了一線天。

一線天後,又別有洞天。

一處寬闊的山地,傾瀉奔騰的瀑布落入衆人視線。

山地之上,烏泱泱跪着一群纨服巫袍的巫者。

慕容荿繞開瀑布,那些人方起身,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瀑布後面,是一排排木制的吊腳樓。上面玩鬧的幼童和忙碌的婦孺,乍見了慕容荿,也俱都跪下了。

“準備的如何了?”慕容荿問道江堯。

江堯立刻轉身看了下 身後首排的纨服巫者。那些巫者即刻調轉腳步,帶着慕容荿穿過吊腳樓,來到了最深的山澗裏。

那兒,葉如掌大,從杆到莖都綠得發亮的植物遍地都是。

蒿乂草!無人瞧見的泥地裏,一只紅眼的老鼠眼睛骨碌一轉,又縮回了洞裏。

十丈開外的空地上,架着五口巨大的鐵鍋,每一口,都有數十個打着赤膊的巫者在看着。鍋的底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鍋中翻滾冒泡,氣味青澀好聞。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再好聞,這都不是好東西。

“今晚準備了多少?”慕容荿又道。

江堯道:“雲雁二國的,已悉數控制住了。”

慕容荿點點頭,面色卻有些不滿:“楚國一個都沒拿下,東國又跑了四千多的人。這跟咱們的計劃相差太大了。”

江堯道:“靈丹城有兩萬。”

慕容荿聞言瞥了眼她,而後道:“那還等什麽?”

江堯聞言拱了下手,而後便領着四個楚巫離開了這裏。

慕容荿就近捏着一片蒿乂草的葉子,狹長的桃花眼中,是一片平靜。

…………

谪言在衡陽王府用完午膳便回了品安居。

書房裏的扶桑樹也正是一年時節中,綠葉長得最好的時候。她看完賬冊,眼睛有些發酸,剛歪倒樹上,用一枝樹葉遮住眼睛,那邊又有腳步聲響了起來。

谪言翻了個身,眼也不睜道:“就說我會準時趕到,來多少人都這麽回。”

無人應她。

她察覺到來人不是兕心,眼睛一睜,還沒來得及轉身看過去,便聽見了李漠的聲音。

“言姐,你書房裏,原來有株這麽大的樹啊。”

李漠穿着紫色的衣袍,高大挺拔,說不出的俊秀明麗……當然,要撇除面上還未好轉的青紫紅腫。

谪言在樹枝上坐起,就那麽看着他。

李漠沖她笑笑,接着道:“晚膳我想了想,還是在品安居吃,省得你還要專門趕去王府裏。”

谪言聽了他這句話,眼裏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太陽還很炙熱的時候,這人就和上午一樣,接二連三派人到品安居來,也不是催她去王府,只是一個勁兒說着想吃什麽什麽,她想着,肯定是跟上午一樣,他其實就是想讓自己過去看看他。

哪裏想得到,他還在打着逛夜市的主意啊?

這個人……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

“吃完飯呢?是不是就是理所當然,逛一逛臨都的夜市?”谪言道。

李漠絲毫沒有被拆穿的自覺,點頭如搗蒜道:“對啊,吃飽了飯要走一走,消消食。”

這副頗有些無賴的面孔瞬間逗樂了谪言,她提氣輕躍下了扶桑樹,站在幾步之外看着他道:“那要不要順便放幾盞河燈呢?”

“要!”

李漠斬釘截鐵的應答讓谪言瞬間眉頭松弛,綻開了滿臉的笑。

他見谪言的笑,是發自內心的,便也開懷笑開。

兩人身量修長,相對而立,笑開時的風華,明麗無雙。扶桑樹下,這副景象,美得像幅畫。

瑞雪入內所見,便是如是感受。

“主子—,楚帝。”

她垂首挨個兒招呼,再擡頭時,悉數将面容覆蓋的白色水痕,讓谪言和李漠在同時斂了笑,凝了眉。

“出什麽事兒了?”谪言道。

“雁雲在闵羅的駐軍,全軍屍變。慕容荿命人率這批巫屍,已經率先攻入了靈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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