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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擦臉

“普通的巫術,當然是做不到的。”碧蘿看着海棠疑惑的眼眸道:“但是主子的巫術,是可以的。”

“什麽叫普通巫術不可以,大姐的巫術……”

話沒說完,海棠便是一頓。

她擡頭,目光如炬直射碧蘿。

碧蘿不閃亦不避,這副樣子,海棠怎麽看,似乎都是在說: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

自幼長在一處,受同一人教育撫養,她竟然不知道,這個心心念念,将畢生的精力都放在為釋除巫族奴籍一事上的大姐,根本不是她所認為的那個只是受師傅影響而有了這樣的志向,并一生都在為這個志向而努力的普通從巫者。

她,不僅非巫。

且來頭大到有足夠的能力去影響諸國,攪擾所有與巫有關的事宜!

“她……是什麽部族的大巫?”海棠直視碧蘿的面色上,有絲不虞,她問完碧蘿,還沒聽她答話,便又小聲嘟囔道:“連身份都要瞞,到底算什麽姐妹?!”

“言巫。”碧蘿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海棠面上的表情一僵,抓着缰繩的手就是一松,她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碧蘿。

碧蘿卻再度開口道:“二姑娘,主子是言巫,四方大陸上,碩果僅存,絕無僅有的言巫。”

…………

天徹底亮了,吹來的風帶着些涼意。

李漠站在品安居後院發了多久的呆,谪言便站在二樓的窗邊看了多久。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收拾齊整的顧清琬和瑞雪背着行囊出來了。

“主子,我們走了。”瑞雪說道。

顧清琬甫一出門便看到了谪言的視線是看着窗外的,于是走到窗邊,看到樓下的李漠,對谪言道:“永世不踏入四方大陸,傷到的,原來不止你一個。”

谪言不語,顧清琬再度開口道:“姐,你以後,真的不會後悔嗎?”

“慕容荻的事兒……”

顧清琬話音剛落,谪言便眼帶笑意淡淡開了個頭。顧清琬包袱一甩,轉身道:“當我沒說。”

谪言眼中的笑意淡淡柔化了眉眼,她剛笑開,顧清琬又轉過身道:“姐,我會很快回來的。”

谪言一愣,旋即面帶笑意,緩緩應道:“好。”

顧清琬察覺到了她說這句話時,眼中笑意漸散,便側首看了下瑞雪,扯了唇角率先下了樓。

生得這麽機敏,真是不好對付!

谪言對她離去時的細微表情也有所察覺,便笑着搖了搖頭,也不想着瑞雪是否能夠将她攔在雁國了。反正到時候,她有一萬種辦法可以讓她遠離這些紛争,好好活着。

她在窗前看着兩人駕馬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便又轉到了對着後院的窗前。

只是,那兒已不見了李漠的身影。

“顧姑娘她們這是去哪兒?”突然,李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谪言回過頭來就是一愣,李漠的臉上哪兒還有一絲先前的難受和傷心的表情啊?那張臉上的笑顏,還是那麽明麗,耀眼。

恢複得倒是挺快的。

谪言回過神來,說道:“我讓她去青堯殿求問筮巫春洛水,諸國和巫族的氣數。”

李漠聞言一愣,唇角揚起的弧度加深了。

谪言見狀,心內疑惑着剛才自己哪句話說得好笑了,讓他笑得這麽開心。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是哪句,正發着愣,卻聽李漠道:“言姐,我餓了。”

“那你等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來。”

谪言言罷就朝樓下走去,李漠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的悵惘一閃而逝,又快速被愉悅所取代。

前些日子,衡陽王府李漠向谪言表明心意,而谪言默認了喜歡他時曾說過,自己對着在乎的人,素是說不出假話的。剛才谪言想都沒想便脫口對他說道顧姑娘的動向,他便想到了這一點,于是開心得忘記了那紙新約。

不入四方大陸而已,又沒說四方大陸之人不可涉足雲巅。李漠看着窗外遠山含霧,面上的笑,又深了幾許。

谪言端着飯食上二樓時,樓道一陣震動。

“月都司和林将軍到了吧。”

李漠剛說完,那邊樓梯又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看去,樓梯口,海棠削瘦的面容裹着一臉的風塵仆仆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林……”

李漠一個林字沒說完,那邊海棠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将冷魂橫放桌前,擠到谪言一張凳子上,看着她道:“咱們聊聊?”

谪言有些微的錯愕,但一想到碧蘿去接他們,還要解釋李漠突然消失在他們面前的事兒,那絲錯愕便消失了。

“有什麽你就說吧。”她看了眼李漠,轉頭對海棠道。

“你倆這都不用避嫌了麽?”海棠自然是看到了她看李漠的那一眼,話雖說得滿臉嫌棄,眸中卻有淡淡的促狹喜悅。她說完,對着谪言道:“你真是言巫?”

“嗯,是的。”谪言淡定承認。

“厲害了!”海棠聞言,立刻大呼出聲,谪言一驚,李漠則直接驚得掉了手裏握着的勺子。

“言巫啊,神一般的存在啊!”海棠大呼出聲,滿眼的喜樂崇拜頓不禁讓谪言憶起她對言巫的好奇和強者的崇拜。

“言巫雖被百巫視為神,卻終究,只是肉體凡胎的普通人。”無視海棠的驚奇,谪言淡淡開口道:“神的力量浩瀚無窮,言巫卻非如此。我們只是比普通巫族術法高深些,施術同樣要以血靈巫力為媒,若血盡力竭,一樣不成事,一樣會死。”

海棠滿臉的驚奇喜樂漸漸散去,而李漠看着谪言目光失焦,談及言巫像是議論他人之事似的,對繼而出現的月子安、元季、樂正汀和兕心碧蘿等人視而不見道:“若言巫真如神一般存在,那麽,我會立刻殺了慕容荿江堯這等惡人,也會毀了這禍亂四方大陸的所有巫屍。只是,我沒有那個能力,也不能那麽去做。”

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四方大陸掣肘巫族百年,若是連她也死了。巫族為奴一事,怕是永世不得改變了。

所以,在沒有成功讓巫律改變以前,她首先要确保的,便是自己的性命。

“神,絕對是四方大陸對吾等,最殘忍的定義。”

衆人沉默間,又聽她再度開口,言語空靈,且充滿寂寥。

…………

雁雲兩國交界的焉山險道上,一輛馬車頂着風雪前進如履平地般輕松。馬車前行了兩個時辰,雲國奇絕的雪景,便出現在了眼前。

趕車的是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他見狀,立刻跳下馬車,站在車外拱手行禮,一臉恭敬道:“主子,到雲國了。”

“嗯……。”馬車內傳來了一道低沉慵懶的男聲,緊接着,車簾被掀開,慕容荿下了車,他身穿豔紅的貂氅,如一道瑰麗之花,綻在了皚皚白雪之中。

他看着南面好一會兒方轉過身上了馬車。

車夫拿起了馬鞭,方聽到車內傳來一句:“東行。”

南行一日,便可至雲國,此刻改道東行,百裏之內,都是殘垣荒敗無人之地。再行百裏,可至雲巅西南冰封之地。

亦是曾經地權圖上,所屬雁國的土地。

那車夫聞言一愣,但仍舊調轉了馬頭,朝着東邊而去。

馬車又行一刻,路邊與冰雪同色的垂石雪蘭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陣青色的煙霧,那煙霧盤旋環繞,慢慢飄進了馬車之中。

又過一會兒,那車夫只聽馬車內傳來慕容荿那低沉到近乎冷酷的聲音:

“集中兵力,南攻。”

車夫又是一陣心驚,握着馬鞭的手在這冰天雪地裏都冒出了熱汗。南邊,他們剛從那邊過來,那裏煙雨朦胧,景色宜人。

那裏,是車內之人的故鄉!

…………

海棠手底下最精銳的騎兵都尉潛入雲蕭二國探消息的時候,碧蘿和兕心也得了谪言的吩咐,帶着李漠手底下的二營精兵,在笪城內外,搜索起了柳溟和那個逃脫掉的洛氏巫女的行蹤。

品安居內,能動上手幹活的除了谪言,沒有第二個人。

她睡了一覺起床後,發現李漠也起了。

“怎才睡幾個時辰啊?”她掏出日晷一看,巳時剛過。

李漠笑了笑道:“休息的差不多了,言姐,你準備幹嗎啊?”

“做飯吶。”谪言走到後院,在井裏打了些水上來随意抹了把臉,一擡頭,李漠的視線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妥,背過身正準備用手背擦臉,去突然看到一條紋着金絲線的白帕子伸到了跟前。

她一愣,正想接過來。那帕子已經貼到她臉上,沿着她面上的水珠,輕輕地擦了起來。

李漠動作極輕,在谪言的視線看過去,他就像是對着一件稀世珍寶那樣鄭而重之。她心內微甜,跟着便覺得面上有些燙。

李漠對她的心思毫無所覺,他仔細擦着,頰邊的發絲,肌膚眉眼上的水痕,等他的手劃過谪言左眼上的肌膚時,有些許的停頓。

動作很小,可谪言察覺到了。

她面上的熱,突然就散了。

“很醜吧?”她佯裝不在意對李漠道:“也真不知你是個什麽眼光,我這個樣子,你也能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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