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狐貍精
狐貍幻化成人形, 夜來與書生幽會的故事被無數文人編了又編, 從來就沒有印證過真假。
正好筆墨齋這個話本子出了,又因為白亦陵相貌俊美, 向來都是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對象, 當下也有人半開玩笑地猜測, 說不定那只狐貍已經成了精, 半夜能變成大美人, 所以才讓白大人當寶貝似的。
本來只是半開玩笑的說法, 卻不知道怎麽, 傳着傳着就增添了很多細節。礙于對方的身份, 說書的不敢講,百姓們談論起來卻是繪聲繪色。
聽說了嗎?皇上被一只狐貍精挖了牆角!
噓,這種事不能亂說, 傳出去是要被殺頭的。
怕什麽, 沒準咱們皇上早就知道了呢!當初太上皇要給白大人賜婚, 皇上這才跪在地上求太上皇收回旨意,說是自己喜歡白大人的, 把白大人都給吓着了……
大家紛紛感嘆, 聚在一起說閑話好幸福啊, 比看話本子還有意思呢。
皇上對白大人單相思,好不容易把人給弄到手, 白大人卻對自己養大的狐貍精念念不忘, 時時帶在身邊, 哎哎呀……好想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
對狐貍精念念不忘的白大人無言以對, 實在是服了這個想象力和觀察力,這些人的技能只用來傳閑話,真是屈才啊!
陸嶼也覺得聽別人傳閑話好幸福啊,齊骥講着,他在旁邊唇角越翹越高,終于一個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齊骥停口,看向他。
他在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雖然百姓們一直在說流言中的狐貍是什麽“白大人親手養大的”,但齊骥堅決不信,他認為那是不明內情的人無知。
白大人親手養大的狐貍就是他們陛下自己,陛下怎麽會跑去給人賽寵呢?聽說還鑽椅子叼櫻桃什麽的,他都不可能去那麽做好不好。
——不然不是早就發財了?
所以齊骥堅持地認為,傳聞中那只“第三者狐”不是陸嶼,,肯定是別的狐貍挖牆腳,說不定就是此時正在草從裏曬太陽的大紅狐貍,無恥!
結果陸嶼這麽一笑,他有點不确定了。
齊骥:“陛下,傳聞中說的那只狐貍,是……您嗎?”
陸嶼欣然颔首,頗有一種“戀人出軌了,小三還是我”的自豪感。
齊骥:“……”
尚骁:“……”
沒在一起那會,變成狐貍到處跑已經很過分了,現在居然連賽寵都參加去了,跑到那裏跟一幫豬狗貓比賽,他很驕傲嗎?!
族長,回來看看你兒子!一只狐貍千年修成仙,他是生成了人生生要把自己給變回去啊!
白亦陵道:“你還好意思笑,很驕傲嗎?”
齊骥尚骁默默點頭。
陸嶼笑道:“我是想起來上回桑弘謹說過的話了。怪不得他強調狐貍聽你話,還能端茶倒水什麽的,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呢。咱倆剛在一塊的時候,不少人不信,等着看笑話,可惜咱們過的太好了,後宮裏連個女人都沒有,挑事也沒辦法挑,所以竟然連你天天帶個狐貍都能編出來這麽一番故事——偏生還真讓他們說中了,你說好玩不好玩。”
白亦陵也忍不住笑起來。這事估計就是一點百姓間的傳聞再加上一點有心人的推波助瀾,沒想到他們想知道關于科舉考試的相關流言,反倒牽扯出來了另外一樁。
齊骥懷疑了一會人生,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冷不丁說了一句:“對了還有,因為最近阮家大宅裏面鬧狐貍精,人們想必也是聽說了這件事,才會這樣想的。筆墨齋的話本子就是根據這一傳聞而寫。”
陸嶼道:“不會是咱們這頭的人胡鬧吧?”
本來京都裏的狐貍很少,自從陸嶼來到這邊之後,才有一些喜歡熱鬧的族人跟了過來,分布在各處。當時齊骥聽說了這個傳聞之後,還特意點數了一下人頭,知道鬧狐貍精的事跟他們這邊沒關系才算放心。
他說:“陛下放心,應該不是。狐貍精一說可能只是以訛傳訛。”
齊骥說阮家大宅原本是一戶經商的人家所居住,後來因為意外,全家人都過世了,從此之後那座大宅就空了幾年沒人住。還是在去年年尾的時候,才有一個自稱遠方親戚的男子趕來,接管了這座宅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裏覺得忌諱,他自己沒住這房子,而是打掃一番之後,将裏面的房間分着租給了上京趕考的考生。
因為科考在即,京都裏的房租幾乎都翻了一番,阮家宅子裏面雖然死過人,但是勝在價錢便宜,讀書人又不太信這些,當下很快就住滿了。
結果沒過幾天,大家就發現這宅子裏面半夜三更的總是有個女人的身影到處晃悠,有的時候還能聽見隐隐傳來的笑聲,更有甚者,一些考生還說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有女人摸他們的大腿,掀他們的被子。
直到偶然又在床上發現了一些狐貍毛之後,大家終于确定了,這宅子裏面,鬧狐貍精!
正是緊張的複習時間,每天半夜三更的這麽鬧,誰受得了!逐漸就有不少人都搬了出去,還剩下一些沒錢的找新房子的留在了那座宅院當中,只不過堅持到最後的人也不多。
後來考生們結束了考試,阮家的院子也就重新空了下來。雖然傳說詭怪離奇,但是“狐貍精”并不傷人,大家倒是不怎麽害怕。據說有考試結束之後,因為好奇,還特意重新回去住,想一睹美人芳容,有幾個人也還真的見到了。
齊骥将這段故事講了一遍,白亦陵一開始當個稀罕事笑着聽他說,聽着聽着,發現事情又是跟這次科舉考試當中的考生有關系。
嫌貴租荒廢的宅子來住很正常,因為害怕學習被打攪搬出去,考試結束之後又好奇地回去看個究竟也很正常,甚至連鬧個狐貍都不算什麽特別讓人吃驚的事了。總體上來看,好像跟白亦陵在調查的東西半點關系都沒有,但他就是覺得心中莫名一動。
他問道:“考試結束之後搬回去的人都有誰,請問齊大人知道嗎?”
齊骥說了兩個陌生的人名,剩下的死活也想不起來了,白亦陵也知道這個問題有些為難,向他道了謝不再追問,想着一會回去得讓闫洋他們去查一查。
陸嶼又問道:“那麽關于賀子成在科考中作弊一事,你可有聽說過?”
齊骥搖頭。
陸嶼看着他,深深嘆了口氣,那眼神痛心疾首,好像在說,你怎麽就不學點好呢?你怎麽就不能有點用呢?
齊骥:“……”
他費盡所有的口才講了半天故事,又在衆人的嫌棄之下離開了。
等到齊骥和尚骁都離開之後,白亦陵起身摸了摸草叢中的大狐貍,大狐貍不會說話,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他,白亦陵又喂了狐貍兩根肉條,跟陸嶼說:“我也出宮了。”
陸嶼抱怨道:“你還沒過來多久,就又要走,沒見着對我多舍不得,倒是去那裏摸狐貍。你很喜歡它嗎?”
白亦陵道:“看着它可憐。要說喜歡,我還是喜歡小一點的東西,比如小孩子、小狗、小狐貍。”
他本來是在跟陸嶼開玩笑,可是陸嶼聽見這番話,卻想到了別的事情上面,猶豫一下,有點小心地問道:“你很喜歡小孩嗎?”
白亦陵道:“對啊。”
陸嶼道:“那……那咱們不會有孩子,你會不會覺得……很遺憾?”
白亦陵沒想到他琢磨的倒是挺多,一下樂了,難道聽陸嶼這個口風,他是還有別的辦法不成?比如再變一只小小狐貍出來?
他有點好奇,逗陸嶼道:“那如果我說覺得遺憾,怎麽辦?”
陸嶼很糾結很為難,他和白亦陵在一起,發誓要一直對他好,也想讓他每件事情都順心如意,可是說到子嗣這件事,想來還真是自己把他給耽誤了。
白亦陵既然說了喜歡小孩子,如果沒有他會不開心的吧,那怎麽辦?
陸嶼道:“那、那你要是實在喜歡,那要不……要不……”
他咬了咬牙:“唉,要不你找人生一個吧。”
白亦陵看見陸嶼如此糾結,如此難以啓齒,也不知道他這是要說什麽,心中想着他不會是要說“要不我給你生一個吧”,結果沒想到陸嶼的答案比想象中還要讓他詫異。
白亦陵:“啊?”
陸嶼心裏面難受極了,無精打采地說:“我們族裏面有些人專門喜歡生孩子的,過程中可以修煉仙元,也不大在乎孩子的爹是誰,你要是想找,我可以……我可以……”
他說不下去了,又弱弱地問白亦陵:“你真的很想要子嗣的是吧,确定嗎?”
白亦陵的玩笑之心去了,湊過去親了陸嶼一下,含笑道:“有小狐貍就夠了。”
陸嶼看着他。
白亦陵道:“我喜歡小孩,是不是親生的都喜歡,就像當初我師父收留了我,也一直是視若己出,可惜他在世的時間太短了。以後你也需要繼承人,等過兩年,咱們收養幾個孩子就是了,再說你也有其他的兄弟,英王不是就有好幾個兒子嗎。”
他計劃了一番,又向笑道:“怎麽整天瞎想,你說在我心裏,誰還比得上你?”
話剛說完,唇便被覆住,剛才他那淺淺的親吻似乎讓陸嶼感到不滿,強勢地頂開他的牙關,吸吮唇瓣與舌尖,好半天才與白亦陵分開,親昵地用舌尖蹭了蹭他微微泛紅的面頰。
“我真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陸嶼低聲笑着說,“只要聽你說話,我就很高興。”
白亦陵的喘息還有點沒平複過來:“那我要是罵你呢?”
“你可以試試。”陸嶼興致勃勃地催促他,“快罵!”
白亦陵:“……”
一位受到宣召入禦書房等待議事的老臣被內侍帶着經過花園,看見亭子裏面白大人踹了陛下一腳,還罵了聲“滾”,陛下笑的很開心,然後白大人也笑了,也很開心。
老臣子差點絆一個跟頭,站穩之後搖了搖頭,慢吞吞跟着內侍繼續往禦書房裏面走。
好嫉妒喲,想老伴了,唉。
白亦陵出宮之後,立刻派人去分辨調查了當年阮家大宅裏面住過的考生,以及賀子成會元成績有假這一流言傳出來的最初源頭。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後者如他所料,前者卻讓白亦陵大為驚訝。
“六哥,你看月下坊裏面小厮的供詞,說是因為月下坊跟放榜的地點距離最近,當天剛剛放完了榜,就有不少考生去了坊中喝酒慶祝,緊接着就聽見有人說賀子成的成績名不副實,一定有問題。”
白亦陵看了一眼:“說這話的人找到了嗎?”
闫洋道:“是。也是當屆的考生之一,雖然上榜了,但是成績跟他自己預期的有些差距,是以他并不滿意。據說當時看完了成績之後就碰到賀子成,對他好生奚落了一番,又說他沒本事腦子笨,又說自己就算是不看書也能高中會元,以至于那名考生一時激憤,說出了這樣的話。”
闫洋說完之後,見白亦陵沉默不語,便問道:“六哥,我看賀子成多半就是故意往自己身上潑黑水了,你說他圖什麽呢?”
白亦陵道:“這件事雖然湊巧,但畢竟大部分都是咱們推斷出來的,沒有證據,就算是過去問他他也不會說的。但我覺得賀子成這樣做,一定是此次的考試當中有什麽問題,他又不能直說。先順着另一條線查一查吧。在阮家住過的考生名單在嗎?”
闫洋點點頭,将名單遞給他。他辦事一向細心,裏面按照“開始住進阮家的考生”、“一直住到最後的考生”以及“考完試又搬回去尋找狐貍精的考生”分成三類,列舉的十分清楚。
白亦陵一看,立刻注意到了一個他最有印象的名字——“範敏”。
他說:“這人不是會試第二名嗎?”
闫洋也記得:“是,包圍禮部的時候還跟你頂過嘴。”
白亦陵覺得不對。範敏的名字在三個分類當中都有出現,白亦陵跟他打交道的時候,覺得這個考生恃才傲物,自負傲慢,性格也有些偏狹,看他的衣着,家境似乎不大好,去住阮家的房子有可能,但卻不像是有那個雅興在考試結束之後回去找狐貍精的人。
闫洋也想到了這一點,說道:“那個倔書生會為了狐貍精的傳聞搬回去住嗎?我怎麽覺得他幹不出來這事。”
他半開玩笑似地說:“別不是在考試之前就已經被狐貍精給迷了心竅,舍不得走了吧?”
白亦陵道:“他現在還在那裏嗎?”
闫洋道:“大概是放榜之後怕招人口舌,已經搬出來了。”
白亦陵想了一會,說道:“闊達,勞煩你再讓兄弟們查一查這單子上考前考後都在阮家住着的人名,然後四下問問,他們在考前有沒有什麽異常舉止,或者說過什麽異常的話。有消息了就給我送過來。”
闫洋有點跟不上白亦陵的思維,心裏暗暗嘀咕,這不是真的怕考生們被狐貍精給迷了吧?
他想是想,倒是也沒多問,答應了一聲,外面的小厮就過來禀報,說是一位公公帶着皇上的口谕來了。
這邊剛剛通報完畢,來傳口信的太監也已經到了門口。陸嶼沒什麽忌諱,上任之後依舊用他父皇留下來的舊人,這次過來的魏榮對于白亦陵來說也算是熟面孔了。
以他的身份,就是普通大臣也比不上,親王們見了面都要笑呵呵的塞銀子,本來應該坐在大廳裏悠閑地喝茶,等着領旨的人出去見他,可是這次面對的是白亦陵,身份非同一般,魏榮就是打死也不敢拿捏着派頭。
以他的觀察,陸嶼這位皇帝其實很好伺候,在他面前當差,無意中犯了幾個小錯誤,陸嶼頂多也不過揶揄幾句了事,但若是得罪了白亦陵,最好就回家買棺材等死吧。
有覺悟的魏榮見到白亦陵之後,恭恭敬敬,客客氣氣:“郡王,陛下說您不用行禮,就是讓奴才給您帶個話,問您忙不忙,如果不忙,能否進宮用午膳。”
闫洋:“……”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卑微的口谕,不知道為什麽,甚至可以想到皇上點頭哈腰的樣子。六哥,真是厲害了。
白亦陵真沒空:“請魏公公轉告陛下,臣尚有公務在身,這就要去禮部一趟,怕是中午來不及過去。請陛下恕罪,自己先用飯吧,保重龍體要緊。”
魏榮點頭稱是,連杯茶都沒喝,就匆匆回宮了——皇上還一邊批奏章,一邊眼巴巴地等消息呢!
白亦陵簡單将交到他手裏的卷宗翻了一遍,有問題的地方大致處理了一下,眼看着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于是起身去了禮部,想把範敏等幾名考生的試卷都調出來查看一番。
這一陣由于查案的緣故,白亦陵經常往這邊跑,外面的差役已經認識他了,見狀連忙說進去通報。
白亦陵道:“不必了。各位大人想來公事繁忙,我自己進去就好。”
他沒等着裏面的人出來迎接,自己進了禮部正廳,還沒有開口跟各位官員打招呼,就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毛絨絨的紅。
白亦陵:“……”
此刻被好幾個人圍着的桌子正中間放了一盤板栗,桌子的一頭坐着禮部清吏使司郎中宋洋,板栗盤子的前面則蹲坐着神氣活現的小紅狐貍,周圍還有一堆殼。
狐貍和宋洋對峙着,緊接着,同時動了!
只見宋洋從盤子裏拿出一顆板栗,迅速地剝開吃掉,旁邊的人幫他數着:“一個!”
小狐貍用爪子将三枚板栗同時扒出了盤子,幹脆利落地拍了三下,“咔咔咔”,三顆栗子的殼全都碎了,他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栗子肉被震的飛起來,小狐貍張嘴接住。
圍觀群衆鼓掌:“三個!”
狐貍得意地抖抖毛,看着宋洋的眼神裏面滿滿的鄙夷,像是在說:“你又輸了。”
宋洋雖然目前官居五品,但因為出身富貴,借了家中的力,年紀并不大,眼看狐貍這麽過分,簡直要氣笑了:“這個小東西,倒挺會吃。”
小狐貍站起來,一只前腿夠着,将栗子盤摟到了自己的懷裏。
他派魏榮去叫白亦陵入宮,魏榮卻告訴他白亦陵那頭沒有時間,說是要去禮部,陸嶼就變成狐貍跑過來了。結果沒想到他太心急,白亦陵還沒過來,陸嶼反而先到了,正好遇上了禮部尚書陳蹤。
陳蹤上回摸了摸他的毛,回家之後沒幾天小孫子的病就好了,對這只神狐十分感謝,老大臣認出他之後本來想跟小狐貍玩一會,結果沒有白大人在旁邊看着,陸嶼根本就不讓他摸。
陳蹤沒辦法,又好不容易找出來一盤栗子端給小狐貍,試探着讨他歡心,正好陸嶼為了等跟白亦陵一塊吃飯有點餓了,于是很矜持地吃了一個。
大家一看狐貍會吃栗子,立刻出來圍觀,宋洋手欠,故意逗狐貍,也從那個盤子裏面拿了一個栗子吃,結果被陸嶼給撓了一道。
宋洋不服了,又拿一個,故意拿的飛快,結果又被撓了一道。
他“呦呵”一聲,只見小狐貍蹲坐在栗子盤邊上,正歪着腦袋打量自己,似乎在警告他——你敢吃,我還撓。
他忍不住說道:“你這只破狐貍,就算我不吃,你自己也吃不完這麽多栗子啊,真小氣!”
宋洋不知道,現在這只不在白大人面前的狐,不是那只慫慫狐,而是一只霸道總狐。
于是,一場栗子之争不知道怎麽的,就演變成了剛才的比賽。
堂堂皇帝陛下,跑到這裏跟自己的臣子搶栗子吃,白亦陵在那一瞬間突然有種想要當衆把陸嶼的真實身份給揭穿出來的想法。他走過去,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大人那樣,毫不留情地搶走了小狐貍的栗子。
一敗塗地的宋洋這才發現白亦陵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眼看他竟然膽大包天地将栗子盤端起來,頓時一驚,“哎”了一聲:“小心!”
狐貍氣勢洶洶地拱起了腰,在看到白亦陵之後又立刻高興起來,直立起來,爪子扒着他的胳膊,用腦袋蹭他。
白亦陵彈了陸嶼的小肚皮一下:“咳咳!”
陸嶼立刻端莊地坐了回去。
衆人這才紛紛跟白亦陵拱手見禮,陳蹤笑道:“我還奇怪這狐貍為何會在這裏,原來是白大人要來。想必是為了科考一案。吧?”
白亦陵将栗子放到桌上,沒跟陳蹤完全透底,只道想調出幾個人的卷子來看,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禮部在場的幾位官員身上一帶,倒是沒看見有人臉上露出異色,又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陳蹤倒是沒有深問,痛快地命人去将白亦陵所要的試卷調出來,同時讓白亦陵坐下稍等,又令人奉茶。
小狐貍湊到白亦陵身邊,悄悄将剛才裝栗子的盤子推給他,裏面裝的全是栗子仁。
白亦陵笑道:“你剛才剝的?”
陸嶼乖巧蹲坐,點點頭。
白亦陵吃了一個,又喂了狐貍一個,摸着他的小腦袋道:“是不是餓了?一會咱們去吃馄饨吧。”
小狐貍想起來兩個人認識的時候,白亦陵請他吃的第一頓飯就是馄饨,眼睛彎成了快樂的月牙,又點了點頭。
白亦陵坐在這裏,其餘的人站在一旁相陪,白亦陵就讓他們各自去忙。禮部衆官員眼見他平易近人,也都各自自在了一些,紛紛告罪,散開做事。
宋洋還有些不死心,在旁邊看着這人狐和諧相處的一幕,再看看自己手背上的血口子,簡直嫉妒的連眼睛都綠了。他猶猶豫豫,終于鼓起勇氣,想湊過去跟白亦陵讨教養狐貍的訣竅,結果冷不防被另外一名同僚拉到一邊。
宋洋道:“你有什麽話等一會再說,我還要在白大人辦公務之前多跟他親近親近。”
“你跟白大人親近?”同僚氣笑了,“不怕皇上剁了你?”
宋洋臉色一紅:“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問狐貍怎麽訓練的這麽聰明,也弄一只來養養。”
“就是怕你問這個。”
宋洋的同僚将前幾天京都裏面的傳聞跟他講了一遍,神神秘秘地說道:“明白了嗎?我給你講這事不是怕你不小心錯養了一只會勾魂的狐貍精,而是說就算傳聞有假,白大人格外寵愛這只狐貍卻是真的,陛下現在心裏面多半不大痛快。”
宋洋摸着手上的傷痕,縮了縮腦袋:“這件事傳的很廣嗎?”
“除了你,大概大家都知道了。”同僚用一種篤定的口吻回答他,“就在前幾天,桑弘公子,哦,現在是助義侯了,他曾經委婉地就此事沖陛下進言,結果你猜怎麽着,陛下将他申斥了一頓,卻半點都沒有跟白大人發火計較。不過白大人到底不同,可難保他不會遷怒狐貍,你偏要弄一只來養,這不是找別扭嗎?”
宋洋也不由咂舌,想着皇上喜歡個人,竟然珍視到這個份上,也真是不容易。他沒敢再跑到白亦陵身邊跟狐貍較勁,另一頭範敏等幾位考生的試卷倒是已經都送過來了,白亦陵翻看一番,立刻發現了問題。
為了防止作弊,考生們的試卷在送到評卷官那裏之前,都要找專人重新謄抄,并且将名字糊住,這樣判卷的人就無法從姓名和筆跡上認出考生的身份,打出高分。白亦陵在上回查看賀子成的卷子和這一次審閱範敏的卷子時要的都是原卷,從上面能夠更好地看出在考試當中答卷所留下的痕跡。
範敏的字跡挺拔流暢,卷子也答的不錯,然而白亦陵卻發現其中的一道大題,考的明明是《孟子》當中的內容,範敏前頭卻洋洋灑灑地寫了足有一百來字,都是圍繞着《尚書》進行論述,可以說是驢唇不對馬嘴,然後他好像發現不對,就将錯誤的一段勾去了,重新在下面起筆,因為劃去廢棄內容的只是一道筆痕,所以之前寫了什麽,白亦陵也大體能夠看清楚。
他又翻了一遍別人的卷子,重新拿着範敏那張反複地看。小狐貍蹲在他的肩膀上,研究的也很專注,白亦陵道:“你也覺得不對吧?”
小狐貍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一幕被大家看在眼裏,又是一陣唏噓,覺得陛下真是個癡情之人。
這狐貍不管能不能變美人,也都快成精了,白大人看它的時候眼神溫柔的要命,比對陛下都親熱,再加上那些傳聞,要是心胸狹窄一點的皇上,就算一怒之下将人處死也沒什麽可說的。
偏生陛下還是容這只狐貍在白大人身邊跟着,果然是對白大人寵愛到了極點,所以才萬般縱容,半點都不願讓他不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