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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然而蘇皎月還是很乖巧的點了點頭,又端起菊花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蘇謹琛才回到他原來的位置上坐下,就有婆子從外頭進來回話,說外面開始放煙火了,請老太太出去賞煙火。

蘇謹玉便鬧着要出去放煙火,以前原身蘇皎月就是個調皮的,都是她帶着蘇謹玉出去玩的,但現在蘇謹玉往蘇皎月這邊跑了兩步,才想起來現在的長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能陪着自己玩玩鬧鬧的長姐了。

蘇皎月看見他眼底的失落,心裏也有些難受,招手讓他走到自己跟前,摸了摸他的小臉道:“今年讓大哥哥陪你放煙火好嗎?”

蘇謹玉有些怯生生的擡起頭看了蘇謹琛一眼,對于這個同父異母的長兄,他天生有幾分懼怕。

小孩子對于不愛笑的大人,本來就很難親近。

“兄長……”蘇皎月滾着輪椅來到蘇謹琛的面前,蘇謹琛看看一臉期待的蘇謹玉,又看看蘇皎月,彎腰把蘇謹玉抱了起來道:“玉哥兒,我們帶上你姐姐,一起放煙火去好嗎?”

“我也要去!”被蘇老太太抱在懷中打瞌睡的蘇惜月也醒了過來,從老太太身上跳了下來,屁颠屁颠跟在他們身後。

徐氏見狀,索性把蘇謹瑄也推了出去,同他道:“你也跟着你長姐他們出去玩,小小年紀就悶着,有什麽意思?”蘇謹瑄的性子有點像蘇政,平常話也不多,悶悶的,徐氏很怕他念書念傻了。

下人們一早就在鶴瑞堂的外頭把煙火都排好了,只等着主子們出來點火。

蘇謹琛拿着個火折子走到跟前,聽布置煙花的小厮說道:“大少爺,這是‘年年有餘’、這是‘富貴如意’、這是‘牡丹花開’。”每樣煙花都有一個寓意,預示着明年侯府能順遂昌榮。

等介紹到最後一個的時候,那小厮更是指着這道:“這個是‘金榜題名’,是大小姐選的。”

蘇皎月正坐在輪椅上同蘇惜月聊天,沒有看見蘇謹琛投過來的目光,那天外頭的買辦進來向徐氏回話,正好說起了年底府上預備煙花爆竹的事情,她就在正廳坐着,徐氏便讓她也選了兩個,她一眼就看見了這個叫“金榜題名”的。

少女坐在火紅的燈籠下,燭光掩映,眉眼溫柔如水一般,蘇謹琛半蹲下來點燃了煙火,那導火線發出呲啦啦的聲音,伴随着“咻咻咻”的聲音,絢麗燦爛的煙花在深藍色的天際散開。

蘇惜月拉着蘇皎月的袖子道:“三姐姐快看,好美好美的煙花啊!”

蘇皎月擡起頭來,看着這色彩斑斓的焰火在空中閃爍,她今日和蘇惜月一起穿了那一套桃紅色銀蓮花閃緞,真真是一對姐妹花。

煙花一個個的被點燃,孩子們玩的正起勁,四周傳來一陣陣的喝彩聲。蘇謹琛點了兩根冷焰火遞給蘇惜月,讓她找蘇謹玉玩去,自己則站在了蘇皎月的身邊。

少年身姿如松、挺拔秀麗、容貌豐神俊朗,負手站在自己身側。蘇皎月偶爾擡起頭看蘇謹琛一眼,那俊逸的眉眼雲淡風輕、溫潤如玉,竟和自己從前在小說中描述的陰鸷腹黑完全不同。

蘇皎月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等她移開視線的時候,蘇謹琛卻不動神色的偏過了頭,靜靜的看着她獨自巧笑的模樣。

“金榜題名”的那個煙花也被小厮點了起來,火光沖入夜空,散成官帽和元寶的模樣,然後四散開來。

蘇老太太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煙花,連連叫好,轉頭問徐氏道:“這煙花有點意思,你今年倒是上了心思的!”

府上過年的事務都是徐氏在打理,從前老太太覺得徐氏能力有限,每年也就湊合着過過,今年倒是讓她覺得入了眼了。

徐氏過門這十幾年,還是頭一次得老太太的稱贊,只受寵若驚道:“老太太言重了,這是媳婦分內的事情,這煙火倒不是我選的,是嬌嬌選的,說是家裏有讀書人,過年放這個煙花,能沾沾喜氣。”

一旁的李氏心裏聽得實在不是滋味,今年大老爺沒有回來過年,她們大房冷清了不說,連老太太對她也冷冷淡淡的。徐氏算個什麽東西,一個伯府的庶女,當了續弦才有了個侯夫人的诰命,如今生生是爬到了自己的頭上。

李氏又想起蘇謹琨的婚事,早早就定下了武家的閨女,萬一後年他也能中進士呢?可老太太卻偏說那閨女是值當等的……

蘇皎月已經很久沒有熬夜了。

來了古代就是這一點好處,作息時間調整的很快。她以前寫小說的時候,基本是美國時間,可現在呢,生物鐘和太陽的起落時間都差不多了。

這煙花才放了一半,蘇皎月卻已經困得打起了瞌睡來,好在她是坐輪椅的,随時随地都能靠着睡下。

蘇謹琛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瞧見小姑娘身子靠着輪椅,歪着腦袋已經睡着了。她膝蓋上照舊是蓋着羊毛氈子的,懷中抱着的手爐已經搭在了上面,指尖還輕撫着上頭的綢緞。

丫鬟們年紀小,也都貪玩,只顧着看煙花,一早就忘了蘇皎月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瞧見蘇謹琛一臉陰沉的開口道:“姑娘睡着了你們都看不見嗎?”

這抱廈門是開着的,蘇皎月就在廊下,正好是個風口,蘇謹琛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彎腰把她從輪椅上抱了起來,走了兩步才回頭道:“你們去跟老太太和太太回話,就說大小姐困了,我先送她回房去了。”

小丫鬟哪裏敢說什麽,只忙點頭稱是。平常在蘇皎月跟前服侍最多的就是青杏,今日難得青杏回家了,這才找了她們頂班,她們對于蘇皎月的印象,還停留在從前刁蠻跋扈的時候,連話都不敢跟她多說幾句。

蘇皎月是在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之後,才幽幽的轉醒了過來,但這時候她依舊睡意朦胧,睜開眸子看見一張俊美無疇的臉,竟鬼使神差一樣的,伸手撫了上去。

蘇謹琛皺了皺眉心,見她眼神迷瞪,便知道她沒有睡醒,只垂着眸子任憑她的指尖在臉頰上摩挲了兩下,聽她嘴裏嘀嘀咕咕道:“好滑……”

“……”蘇謹琛的臉色都沉了,才想說她一句,卻見她又閉上了眸子,往自己懷中靠了靠,竟是又睡着了。

……

蘇皎月這一覺睡的極好,第二天醒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丫鬟們幫她洗漱之後,她便穿上了家常的便服,靠在炕頭上看書。

老太太昨日守了夜,今天要遲一些起來,她也不着急過去鶴瑞堂請安。

新年的第一天,府上格外安靜,忙了好些天,大家似乎都在歇着。

蘇皎月卻記起了今日是蘇謹琛的生辰,讓丫鬟把昨兒洗好的荷包拿了進來,上頭的血跡已經洗得幹幹淨淨,蘇皎月用茉莉花球薰了薰,上面還有這淡淡的馨香。

她想等蘇謹琛去海棠院祭拜過了周氏,然後親自給他送過去。

……

蘇謹琛這時候已經到了海棠院。

昨兒他送了蘇皎月回房之後,又折回了鶴瑞堂陪着老太太守夜,一直等到五更天,眼看着東邊露出了魚肚白,老太太才遣了他們都回去睡覺。

蘇謹琛卻有些睡不着,回房沏了一杯濃茶喝下肚,又研究了半個時辰的醫書,蘭姨娘那邊已經派了小丫鬟來請人了。

十幾年養出來的習慣,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蘇謹琛走到這海棠院的時候,心裏終究還是能想起一些舊時候的往事。

那時候鄭媽媽還沒有去世,總喜歡往這海棠院來,蘭姨娘是周氏帶到承恩侯府唯一一個能留在蘇政身邊的人,她覺得她以後能照應到蘇謹琛,但後來才發現,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最可笑的是,最後她們這些人,反倒需要蘇謹琛的照料。

蘭姨娘見蘇謹琛過來了,心中自是喜出望外,忙招呼着他進屋去坐。蘇謹琛卻是回絕了,只在院中停留了片刻。

庭院中一應祭祀的長案、香爐、紙錢都已經準備好了。

蘭姨娘點了一支清香遞給蘇謹琛道:“大少爺最近瞧着清減了不少,等祭拜完了夫人,不如留在這海棠院用了午膳再走吧?”

他昨夜一宿沒睡,看上去有些憔悴也并不稀奇。

蘇謹琛只淡淡道:“不用了,一會兒老太太醒了,還要去鶴瑞堂拜年。”

他把點燃的香插入了香爐中,看着袅袅青煙徐徐升起。有時候蘇謹琛也很想問一問周氏,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誰?而她又為何要隐瞞了這一切嫁入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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