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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周琛沒有應答,坦坦蕩蕩的站在王元面前。

“稀客呀!”王元倚在牆邊,拍了下手笑道:“我這小廟很久沒有大佛光臨了,今日也不知吹了什麽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他臉上帶着笑,眼底确是陰恻恻的冷霜鋪滿,說出來的話也夾棍帶棒,讓人聽了很不舒服。

周琛眯了眯眼,沒有急着反駁王元的話。他不是年輕氣盛的毛頭小子,這點氣都沉不住。

“王總說笑了。”周琛徑直朝王元走去,周身沒一點不滿的情緒,快到對方面前的時候還伸出一只手,意要與他握手。

王元怔愣住,沒幾秒後也伸出手與他象征性地握了握。

自打在老城區組建幫派始,還沒有哪位警官像今天這個一樣對自己客氣。畢竟在他們這些人眼裏他們都是社會的渣滓,不值得尊重也不值得同情。

這個警官能給予最起碼的尊重,倒是挺讓他感到意外。

“王總不敢當,叫我王元就行。”王元邊請周琛進屋邊同他熱絡,“倒是我,還不知警官怎麽稱呼?”

“周琛。”

“哦,原來是周警官。”

兩人走進辦公室坐定,王元打發手下去泡一杯茶來。

周琛擺擺手表示不用,對王元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我相信王總已經知道南區昨天出了一樁兇案。根據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推斷,我有理由相信死者是住在老城區的人。”

王元合着手,兩只拇指輕輕互擊,頭靠在椅背上似是在思考,半晌後慢悠悠地說道:“老城區的人?”

“不錯。不知老城區近期是否有人不見了?尤其是帶着男孩子的單身男人?”

“不見了的父子倆?”王元直起背想了一會,搖搖頭:“這兒的人來去很頻繁,只要他們住在這裏的時候不惹事,我們就不會幹涉他們的自由。

至于你說的父子倆,這兒有很多,但并沒有無故失蹤,走了的倒是有兩家,據說是搬到西區去了。”

西區?周琛立即追問道:“你知道具體的地址嗎?”

王元擺手,“哪能啊,我們只是在老城區這裏混口飯吃,其他地方跟我們沒關系。反正人是齊全的離開,後面的我們也管不了。”

他很配合,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周琛。反正周琛只是來查命案,自己做個順水人情也沒什麽。

“留在老城區的那幾戶王總這有資料嗎?可否給我一張名單和地址,我想去拜訪一下。”

周琛退而求其次,決定先去看看老城區的那幾戶人家。南區和西區距離很遠,屍體不太能是從西區飄過來的,最有可能的還是留在老城區的人。

王元爽快地把名單給了周琛,還打點了一下手下人,讓他們不要去打擾警方辦案。

周琛意味深長的瞥了王元一眼,提着名單離開了辦公樓。

周琛一走,王元倏然變了臉色,陰沉沉地像是要落下雨來。

站在門外的兩個心腹進來瞧見他那個樣子,小心翼翼地提起道:“老大,莫不是李瓊......?”那警察提到的人很像李瓊和他兒子李林,兩人失蹤有幾天了。他們也曾組織人找過,只是一直都沒有消息。

現在看來,說不準是死了。

“閉緊嘴,別讓那條子查到。”王元目光冷冷掃過兩個心腹,陰沉道:“吩咐下去,誰都不許将李瓊的事說出去。你們可別忘了,他是幹什麽的!”

這話猶平地驚雷,徹底打散了兩人對父子倆的同情。

若不是李瓊偷了老大的貨,又怎麽會想到連夜潛逃;若不是連夜潛逃,又怎麽會遇上這種事。說來說去,還是自己的命不好。

可混黑道的,有幾個人是命好的呢?

只是這句話兩個心腹不敢在王元面前講。

“知道了,老大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給您辦妥。李瓊這個人,會徹底在老城區消失。”

想清楚這一層後,兩個心腹忙不疊的向王元保證。

王元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轉過椅子揮手讓兩人出去。

窗外不知何時飄來一片排山倒海的烏雲,将熱騰的太陽遮了個嚴嚴實實。

天色變得陰暗起來,狠狠的将最後一絲光芒擠了出去。

雨,就要來了。

淺眠的林子錦是被打在玻璃上的雨聲吵醒的。他抓過枕頭邊的手機一按,顯示屏上明晃晃的亮起16:03的數字。

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林子錦有些懊惱,暗自責怪陰晴不定的老天不識時務。他的錢包裏只剩五十塊錢,本來想不吃晚飯睡到明早,這下看來是泡湯了。

恹恹地打了個哈欠,林子錦光着腳去廚房翻東西吃。冰箱裏空蕩蕩的,就剩幾只焉了軟皮的小番茄,還有半袋快過期的高筋面粉。

他嘆了口氣,不太高興的取出一只番茄和一點面粉,準備做番茄面疙瘩吃。

現在社會哪裏都要用錢,每個月還要交水電費,進賬少出賬多,只能靠嘴裏能省就省。

吸吸鼻子,林子錦甩開腦子裏關于錢的苦惱,開始專心致志和起面來。

和面是個力氣活,弄得不好就會讓面疙瘩變得很難吃。即使是為了裹腹,林子錦也做得十分認真,熱火朝天的揉着面團。

正當他做完疙瘩準備下鍋時,桌上的手機突然毫無征兆的響起,劃破了寂靜的傍晚。

林子錦湊過去一看,來電人是自己的發小賀禾。他擦幹淨手,慢條斯理的拿起電話接通。

“禾苗,什麽事啊?”

電話那頭一個聲音興奮地說道:“錦兒,你還記得上次問我的案子嗎?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林子錦切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查到?我看是賀叔告訴你的吧!”

“哪有!”聽他不相信自己,對面的賀禾立即哇哇大叫,高聲嚷嚷道:“好啊你個小錦兒,哥哥我拼死拼活給你搞到一些內幕,你倒好,還編排起我來了?”

對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林子錦幹脆把電話放在桌上,一邊聽他說一邊繼續煮面疙瘩。

等到賀禾說得口幹舌燥不得不消停下來後,他才拿起電話,繼續上一個話題:“禾苗,你那裏是什麽消息?”

話音剛落,手機對面就傳來一句軟哼,賀禾得意地說道:“小錦兒,你可別小瞧我。上次你不是問那個案子的事嘛,我打聽過了,半島旁邊的下水道是東南區的樞紐,連接八道閥門,八道閥門有各自開啓的時間。”

“時間表拿到了嗎?”

“已經到手,也不看看哥哥是誰。”賀禾貧完嘴繼續往下說道:“還有,半島那我也去調查過了,據說六點多就開始堵水了。”

“六點多?”林子錦停下吃面疙瘩的速度,嚴肅的問對方:“你确定嗎?”

“那是,百分百确定。”賀禾拍胸脯保證道。

若是确定就好辦了,可以先将抛屍的方位找出來,然後再摸排具體的位置。

林子錦咬着筷子,想了想又問道:“除此之外,你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聽到這句話,賀禾倏地降低了音量,跟做賊似的輕聲告訴他:“還真有,而且是件大事。”

大事?林子錦被他的話勾起了興趣,徹底抛棄番茄面疙瘩,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聽賀禾繼續講所謂的大事。

賀禾立刻開講,繪聲繪色的描述警所是如何發現二維碼以及掃描出兇手的預告,同時還把預告的內容也一并告訴了林子錦。

這樁案子處處透着詭異,像是提前計算好了一切的可能性,将參與這個案子的人指引到了即将發生的第二個案子上。

“我就說,這個案子不簡單,小錦兒你沒必要參與進去。”賀禾最後定棺蓋論,不贊同自己發小對這件事過多關注。

“你該有自己的生活,都好多年了,難道還放不下嗎?”

林子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提問,在半晌的沉默之後,才開口打破這份尴尬:“禾苗,你應該了解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我想調查這個案子并不是因為受到過去的影響,而是我覺得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讓遺憾不再發生。”

“可是......”賀禾心中到底還是不太同意。

林子錦打斷他的話,輕嘆道:“禾苗,真不用為我擔心,這件事我心裏有數。”

賀禾知道勸不回他,只得勉勉強強應承下來。

挂斷電話後,林子錦關燈抱住膝蓋,把自己藏入郁森的黑暗之中。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雨點落在窗棱上、落在玻璃上,發出無規律的響聲。

他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到周琛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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