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畢業之後,周琛如願進入代表警務系統最高權利的警視廳,成為了最受矚目的國際刑警。
年輕的他不知道山外有山,總覺得自己本事很大,對同他搭檔的前輩也有些瞧不上,整個人執拗的很。
而正是因為這份執拗,惹出了許多麻煩,最後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
有過就有報,他的報到底什麽時候能來?
周琛嘆了口氣,收起字帖,關掉最後一抹亮光。
連日來的陰雲終于散去,許久不見的太陽露出正臉,暖意相迎。
李君彥興奮的一夜未睡,早上掐好時間起來泡咖啡喝。一想到會比周琛早一步查到受害者的身份,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揚。
簡單吃完早飯,李君彥在出發前給沈岚打了個電話,同他講好碰面的時間地點。他想到沈岚的家離半島有些遠,通話最後提出要去接沈岚,結果不出意外的被地方婉拒。
說起來,兩人是一前一後進的南區重案組,沈岚算得上是李君彥的前輩。兩人性格互補,在工作上同樣認真,被當時的重案組組長安排在一起執行任務。
幾年的磨合讓兩人從矛盾分歧漸漸變得默契十足,再加上後進的宗政墨,三個人完美搭檔,破獲了諸多案件。重案組的老組員退休的退休,犧牲的犧牲,唯獨他們三個人,穩固如鐵三角。
可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李君彥與沈岚的關系卻漸漸變了味道。
于李君彥而言,總是不由自主的更想了解沈岚,想知道他所有的情緒,開心的、難過的,都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現實總是不如所願,他朝沈岚走一步,沈岚往後退一步,兩人之間一直保持着不變的距離。
李君彥捏緊手機,暗自下決心一定要有所改變。
五月的清晨,風裏總帶着一股濕意,穿過半開的車窗,吹拂到臉上。李君彥享受着夏日來臨前難得的舒爽,慢行到了離約定地點不遠的停車場。
沈岚已經等候多時,瞧見他停好車便迎了上去。
“喏,給你個口罩。”
李君彥看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只未開封的一次性口罩放到自己手裏,眉眼彎彎的說道。
“要口罩做什麽?”
沈岚瞥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絲鄙視:“你忘了昨夜我們問到的情況了?那個老板認識我們,要是我們在調查的時候一不小心遇到他,豈不是間接讓那些收保護費的人知道了?戴個口罩好辦事啊!”
想法不錯,考慮周到。李君彥發現自己毫無反駁的理由,要是直接告訴對方自己戴不慣這玩意,保不齊沈岚怎麽想他。
算了,反正就一次。李君彥邊想邊苦哈哈的戴上口罩,依據宗政墨發來的地址開始尋找死者的身份線索。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奔走了幾條街道之後,兩人終于碰到了一個知情者。
“你認識這個人嗎?”沈岚指着照片問道。
那個知情人點點頭,回憶道:“認識,他不就是那個一直來收保護費的小子嘛!叫,叫,叫什麽李瓊,好像有段時間沒來了。警官,他出了什麽事啊?”
“李瓊家人報案說他失蹤了。”李君彥随便扯了個慌,“你還記得最後一天看到他是什麽時候嗎?”
“可能有半個月了。”知情人嘀咕道:“他還有家人?我怎麽記得他說家裏就剩他跟一個孩子了?”
“你跟他很熟嗎?”
“也不算很熟。他除了來收保護費,也會帶着孩子到我們店裏吃飯,一來二去我們就都知道了他的情況。”
“那他最後一次來有沒有說什麽?”
知情人仔細回憶,不确定的說道:“好像他兒子得了很重的病,他一直在找方法湊錢給他兒子治病。本來他看着身體就不好,後來是越來越差了,那臉白的跟牆似的,特別恐怖。”
“那他有沒有提過在做什麽工作?”
李瓊因為吸毒的關系身體一直不好,但沈岚和李君彥不知道知情人口中的越來越差是什麽情況。
而眼前的知情人看上去并不知道李瓊的真實情況。
果不其然,知情人搖搖頭道:“沒聽他提過。警官,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沒你想得那麽熟。”
“我們了解。那他最後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李君彥不死心的追問。
“沒說什麽。李瓊不是一個輕易說出家事的人。”
沈岚微微颔首,笑道:“嗯,大致情況我們了解了,多謝你的配合。”
送走知情人後,兩個人繼續調查。然而直到把曾經李瓊出現過的地方都走遍了,他們也沒有遇到第二個知情人。
“看來李瓊的交際範圍十分狹窄,這麽多人中只碰到一人對他有所了解。”
沈岚坐在副駕駛,翻看手裏的記錄本同李君彥分析。雖然一天跑下來得到的訊息不是很多,但他們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李瓊和他兒子李林。
受害者的身份是知道了,接下去還有更加大量的工作要做,比如摸清李瓊的人際關系、調查他生前的工作情況、了解李林的病情,最重要的還是要調查清楚确切的失蹤時間。
“回去先讓小墨調出李瓊的檔案,看看他的銀行卡來往記錄和李林的住院記錄。”
沈岚咬着手指,開始規劃接下去的工作。
轎車平穩的在路上行駛,李君彥盡量控制住腳下的油門,希望獨處的時間可以多一些。
沈岚對此毫無知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案子應該如何繼續調查,調查哪些方面。
“君彥,明天我們分頭行動。我感覺這個案子我們的辦事效率太差,而且還有那個預告。
已經過去一周了,兇手也許很快就會犯案。我們要盡快找出嫌疑人,防止第二個案子的發生。”
李君彥忙不疊的點頭,滿口答應下來,還不忘誇贊一下對方的方法很好。
沈岚滿臉古怪的看着他,猜他是不是忘記吃藥了,最近的行為一直都很奇怪,讓人琢磨不透。
重案組的鐵三角兩個各懷心思,還有一個正盯着監視屏瑟瑟發抖,半晌才顫顫巍巍的拿起手機給周琛打電話。
“周隊,連翹、白苣、虞寒...三座山...都出事了!你快回來......”
在外調查的周琛接到電話後立即趕回警所。
沈岚與李君彥先他一步回到重案組辦公室,這會正在安慰宗政墨。宗政墨到底是個孩子,此時臉色發白,整個人狀态都很不好,像是看到了某種恐怖的東西,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周琛不動聲色的朝沈岚使了個眼色。沈岚心領神會,将宗政墨交給李君彥,同他去辦公室外面說明情況。
視頻已經拷到了手機裏,沈岚播放出來給周琛看:“兇手在預告視頻中的地點動手了。我已經請示所長跟西區警所合作,讓巡邏的警員先行到現場進行保護,秦秋與梁科已經分組前往不同地點,争取早先将屍體帶回警所解剖。”
周琛狐疑的看看他,接過手機問道:“他在三座山上都犯了案?”
“是的,幾乎是同一時間。”沈岚苦笑一聲,示意他看視頻:“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現在不得不承認,兇手的智商真的很高。”
“一個人在同一時間,怎麽可能......”五年的警員生涯,周琛還沒遇到過如此驚悚的案子,除非團體作案,不然一個人怎麽可以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
但沈岚的表情卻很篤定:他們認為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視頻開始播放,周琛仔細盯着屏幕。屏幕中監控器的視角為連翹山的全視角,看上去像是裝在纜車多個鐵架上的全連接監視器,通過多臺監視器輸送到一個轉化器上連接成一整條完整視頻。
而正因為這些視頻的位置正對着纜車下方的未開發山地,所以一直沒什麽人出現在監控畫面裏。
幾分鐘後,山頂的平臺處突然冒出幾位山地車騎手,他們倚在自行車上談笑,其中一個還不時的看着自己的手表,像是在确定出發的時間。果不其然,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後,也就是今天下午的三點鐘,幾個騎手帶好帽子,從平臺旁的無人小徑開始速降下去。
他們靈活的跳過岩石,來到一條平道。就在其中一個騎手率先從平道往下沖時,慘劇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一根鋼絲挂在兩棵樹之間,打頭陣的騎手因為速度太快沒有看到,直接被那根鋼絲削掉了腦袋,而另外幾個看到這恐怖的一幕,瞬時做出自我保護,傾斜着想要躲過那個鋼絲,卻也因為速度太快來不及剎車,重重的摔倒在地,從山上滾了下去,暈倒在死者下方。
周琛心中的大駭,咬着下唇堅持把另外兩座山的視頻看了。相同的手法,相同的時間,兇手沒有出現,出現的只有那三根細若發絲的鋼絲,殺人後布滿鮮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周琛盯着那些血,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出發,我們馬上去現場。”
他深吸一口氣,沉重的發出了命令。
路程漫長看不到盡頭,焦慮與沉重交織,盤旋在每個人的心頭。
警車裏詭異的氣氛讓人越來越難以忍受,沈岚緊皺眉頭,總覺得自己呼吸困難。
身旁的李君彥目不斜視,嘴唇抿得緊緊的,一眼看上去十分沉着。但沈岚很清楚,李君彥的內心其實正經歷着煎熬痛苦。
他何嘗不是。
深吸一口氣,沈岚摸索着按下開窗鍵,‘滋滋’的車窗玻璃開啓聲打破了車內的寧靜,也讓低氣壓往外沖出了些。
第一個案子還未解決,第二個案子就接踵而至,所有人的心裏都憋着一股氣。
現在這個案件已經可以定性為連環殺人案,真兇不僅手段殘忍,心理素質更是可怕。
周琛知道,這回是碰到難對付的心理變态了,況且友在明、敵在暗,案子不會這麽容易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