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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經過在老城區幾天的排查,周琛基本可以确定,王元并沒有同他說實話。

詢問過每個人都虛與委蛇,是他幾天來最大的感受。

也不知王元用了何種辦法,竟然可以讓整個老城區的人緘默不言。

周琛翻閱着記事本,越發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道、不認識、不了解.....幾個詞幾乎囊概了所有人的回答。

但如此奇怪的現象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自己的調查方向沒有問題。

接下去他該好好想一想,如何在老城區的居民裏找到突破口,來調查清楚事實的真相。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沈岚和李君彥一方的調查也毫無進展。兩個人拿着梁科還原的受害者照片在半島附近詢問了幾天,也沒有人能夠提供準确的信息。

此時正值雨季,翡翠島總是陰沉沉的,偶爾急雨不斷、偶爾出晴發熱。出行的人們随身攜帶着雨傘,路上行色匆匆,臉上或焦急或冷漠,沒有半分留戀。

兇案的關注潮早已過去,人們無非嘴上滾一滾可憐同情,真的問起他們,又無人能提供出一些線索。

奔波了一天後,沈岚與李君彥再次空手而回。兩人心中說不出的失望,一絲極淡的焦慮慢慢滋生。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僅兩個受害者的身份成謎,預告中的第二個案子也即将出現。屆時南區警所就會成為警界的笑柄,淪落為兇手的玩物。

拖着疲憊的身體,兩人饑腸辘辘的走進臨街的一家大排檔。這個時間點好一點的餐廳需要等,差一點的餐廳吃不慣,還不如大排檔來的好吃實惠。

“想吃什麽?我請你。”李君彥殷勤地遞菜單給沈岚,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沈岚接過菜單,瞥了他一眼,對方像極了搖着尾巴的大狗,讓人忍不住想要摸摸頭。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說吧,是不是有什麽是要求我幫忙?”

“哪有的事。小岚你別多想,我就是單純請你吃頓飯。”他的神色暧昧且缱绻,似乎帶着一絲情意。

沈岚不可置信的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選了兩樣自己喜歡吃的,把菜單遞回給李君彥。

李君彥又點了幾樣菜,然後招來老板下單。

老板很快就将菜燒好拿出來,兩人各自盛飯,就着昏暗的燈光夾菜吃起飯來。

飯吃到一半,大排檔突然進來三五個人。像是早就相識,老板熟絡的上前打過招呼,連菜名都沒有問就抓了一條魚走進廚房。

沈岚對李君彥擡了擡眼皮子,兩人豎起耳朵仔細聽那幾個人談話。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青年從冰櫃裏拿出幾瓶啤酒,殷勤地開瓶給其他幾位倒酒,臉上谄笑道:“大哥們很久沒來了,今天這頓飯一定要好好吃,吃得高興。”

“好小子,不錯啊,挺上道。”

被稱作大哥的幾個人拍拍小青年的肩膀,看上去十分滿意。

小青年立刻打蛇上棍,點頭哈腰:“還不是大哥教導有方。”

奉承誰都愛聽,一局馬屁和牛皮說了将近半個小時,等到老板端來最後一碟菜才停止。

“怎麽不見李哥啊?好像很久沒來了。”老板随口一問,沒發現幾個人聽到‘李哥’兩個字後竟變了臉色。

其中一個領頭人放下手裏的酒杯,不自然的回道:“什麽李哥張哥,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哎,就是那個有一小孩的李哥,不是跟你們關系挺好的嘛!”

老板顯然沒有聽出那人的弦外之音,繼續傻乎乎的往下問。

“老板,你記錯了,我們從來不認識什麽李哥。”領頭那人重重的說道,臉色已然不耐煩了。

老板被他的反應吓了一跳,忙不疊地點頭應下,不再多說一個字。

李君彥湊到沈岚面前,壓低聲音:“老板說的那個人,跟我們的調查對象有一個共通點。”

沈岚微微颔首,扒了口飯面無表情的說道:“聽到了。等會問問老板。”

“直接問......”

“白癡,直接問就打草驚蛇了。沒見他們對那個人很敏感嗎......”

“呃......”李君彥被他說了一頓,悻悻然的縮回去老實吃飯。

一頓飯吃的坐立不安,心裏像是貓爪在撓,癢癢的。

不過那桌人也沒吃好。在老板不經意的提起所謂的‘李哥’之後,那些人臉色一直很難看,連一桌的美食都沒吃完就離開了。

沈岚和李君彥順勢放下碗筷,招來老板說要結賬。

“老板,您家菜真不錯,便宜實惠又好吃。”

老板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多謝,以後常來。”

沈岚笑眯眯的點點頭,“這個自然,我回去給您宣傳宣傳,保管你生意越發紅火。”

老板千恩萬謝,還執意給他們抹零。

沈岚笑而不語,換上李君彥出來打圓場道:“那怎麽好意思。”末了不經意的提起剛才另一桌發生的事,表現出十足八卦。

一聽對方說起剛才的事,老板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跟兩人聊起來。

原來剛才那些人是近北邊老城區的,每個月會來這片區域收保護費。雖然不是好人,但為人挺仗義,收了你的保護費就肯定按規矩辦事,因此雙方一直相安無事。

“剛才我提到的李哥就是他們其中一位,帶一個兒子,不錯的一個人。”

“帶一個兒子?”李君彥面露疑惑,實則在引導他繼續往下說。

“可不是。”老板抽過一張凳子坐下,口沫橫飛:“他兒子我也見過,哦不對,不止我,挺多人見到過。”

“既然是跟他們一起的,那怎麽......”

“誰知道呢!以前他來,我也同他講過,為了孩子不要再去做危險的事,可他不聽,跟着那些人繼續,我也沒有辦法管。不過他們老城區人流量大,來了過段時間就走的非常多。興許是李哥自己離開了,畢竟幹黑社會一行不是什麽長久之計。”

沈岚和李君彥默契的對視一眼,謝過老板後離開。

突然得到一條如此重要的線索實在是始料未及。本來忙了好幾天都沒什麽進展,一頓飯的功夫竟然出現了很吻合的受害者,着實讓他們兩人感到興奮。

只是剛才那幾個人的态度十分微妙,怕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們認識‘李哥’,看來老板這邊是不能再跑了。

兩人連夜策劃,根據當地的情況制訂了一個新的方案,同時利用宗政墨的電腦技術鎖定了那幫人經常出現的地方,準備明天再去問問情況。

“小墨,連翹、白苣、虞寒那有什麽異常嗎?”挂斷電話前,沈岚突然想起距上次案發差不多已有一周,也不知道兇手有沒有再次作案。

宗政墨沉悶的聲音順着電線傳來:“沒呢,我盯着的,那孫子沒有出現。”

沈岚提醒他:“別大意,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了。目前我們沒摸清楚兇手的作案規律,還是小心謹慎一點。”

“行,我知道了,沈哥你不用擔心。”

關照好接下去的事,沈岚挂了電話,等待明天的到來。

黑夜星光閃耀,照拂大地映出點點斑駁。柔軟的月光爬進窗戶,給人攏上朦胧一片。

周琛坐在書桌前,點着一盞小臺燈臨摹字帖。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用這種方式抒發心郁。

傍晚時分老爺子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話老生常談。周琛很不喜歡聽他講這些事,一通電話自然又是不歡而散。

其實老爺子相較于自己去桑頓市之前已經有所改變,但以前的事他沒辦法當沒發生過,兩人間的裂痕也很難用三言兩語來修複。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周琛盯着自己寫下的字,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橫沖直撞向前跑的自己。

不相信善惡,只相信有過就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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