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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阿月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急忙說道:“我, 我知道的!”

“村裏翠花嫁的那男人, 在外頭找了人,聽說每個月還把翠花賺的錢拿去養小的。你可以吃他!”

“家門口種銀杏樹的王大, 他賭了很多錢, 他老婆在那邊累死累活做家務, 還得打兩份工。”

“村裏李木匠的兒子,為了一個寡婦和自己的老婆離婚,連孩子都不要了。現在他的錢被那寡婦給用完了,又跑回來找自己的老婆孩子,非要孩子給他養老, 不然就要跑到人大門口去告兒子不孝。”

阿月一開始還只說三個,後面忍不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個個說了出來。同樣都是被苛待過的女人, 她在這方面同那些女人很有共鳴, 語氣咬牙切齒的。

蜘蛛精一個個記了下來,玩着自己的指甲,“我知道了。”

阿月張了張口, 有些急促地說道:“你要把他們全都吃了嗎?”她剛剛說的時候,倒是爽了, 将心理擠壓的負面情緒傾吐而出。只是現在又有些後悔了。

那些男人雖然不好,但罪不至死, 有幾個懲罰一下就好了。尤其是王大他兒子,和她家也是沾親帶故的。

她心中不由泛起了淡淡的悔意,但是在吃人的蜘蛛精面前, 卻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滿。

蜘蛛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麽了?你想給他們說好話?那些男人本來就一無是處,活着只會欺負女人。還不如讓我吃了,還能發揮一點用處。”

阿月不敢吭聲,再一眨眼,就看到蜘蛛精已經不見了。

她擦了擦眼淚。心中雖然感激蜘蛛精,卻也不希望再見到她。

人的心态便是這麽複雜。

*****

秦素跟在蜘蛛精後面。她并不會因為季家的要求,而對蜘蛛精一見面就喊打喊殺,她需要多觀察這只蜘蛛精的所作所為。

她看她身上業力雖然不少,但不少被她吃了的,卻因為是罪有應得,所以業力不算大。

那蜘蛛精渾然不覺有人跟着她,直接先跑到了阿月說的李木匠家裏。

此時已經天黑,屋裏有兩個人,卻是李木匠和他的兒子李為民。李木匠當時給兒子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能夠成為為老百姓做好事的好孩子。但因為他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不免寵了點,不知不覺兒子就長成這性子,讓他後悔不已。

“阿民啊,你聽爸的話,別再找強強了。你想把強強的工作害沒嗎?”

李為民翹着二郎腿,姿态跟大爺一樣,“我是他老子!他就得聽我的話,給我好好養老!”

李木匠氣得想拿拐杖敲他,“我也是你老子,你怎麽就不聽我的?”孫子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比起這些年來傷透了他心的兒子,寶貝孫子無疑更讓他上心。所以他才每天跑來勸自己的兒子收斂一點。

李為民梗着脖子說道:“他現在有錢了,就別想撇開我,我只是要他每個月給個三千塊給我,不過分。我聽說他一個月給三千塊撫養費給他媽。”

李木匠一字一頓說道:“你當時為了外頭女人,他們母子都不要了,還把房子給賣了,都給那女人了。你現在還有臉找他們?你真不怕報應嗎?”

“你也看到楷子的情況了,大家都說他這是報應。他每天對阿月非打即罵,喝起酒來,連女兒都打。前幾天,還直接打得他女兒破相了。現在好了,人直接被蜘蛛給咬死了。”

“之前他在路上就有遇到一個人,警告過他,對自己身邊好好一點,不然會遭天譴。當時楷子喝酒的時候,還把這件事拿出來當笑話說,不信邪。還有人說,他前天睡覺的時候,就看到窗戶上出現一只大蜘蛛的影子,現在出了這件事,很多人都覺得很邪門。”

李為民聽到這話,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了畏懼的表情。他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的表現很丢臉,又用力拍了拍桌子,“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好好對他們母子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不肯原諒我啊。我都浪子回頭了,他們還那麽小氣。”

李木匠被兒子的表現,氣得不想和他再說話,拄着自己的拐杖往屋子裏走。

他現在住的這房子,是孫子工作賺錢以後,給他蓋的。兒子回來以後,因為沒地方住,強行占了其中一間房間。

李為民則繼續喝酒,不時地往嘴裏丢幾顆花生米。

忽的他目光凝固在窗戶上,表情僵住了,窗戶上,映出了一只蜘蛛的樣子。那蜘蛛比他所見過的都大,将寬兩米的窗戶給占得滿滿的。

手中的酒杯一不小心便掉到了地上。

李為民表情變得猙獰起來,“媽的,敢對老子來這一套。以為裝神弄鬼我會怕嗎?我當年把廟砸了都不怕,還怕你一只蜘蛛!”

他猛地站起身來,拿起放在不遠處桌上的擀面杖,跑到窗戶前,一把推開窗子。他原本以為會看到蜘蛛貼着窗戶,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再看窗戶,蜘蛛已經消失了。

等他重新關上窗戶以後,蜘蛛再次出現。

他反複地将窗子給開了關,關了開。最後他自己開得累了,黑着臉回到座位上,只是他望着窗戶的眼神,已經多了隐隐的恐懼。

最後他将自己的手機打開來,放起了大悲咒。

*****

秦素就這樣圍觀了一起蜘蛛精吓唬李為民的過程。

那蜘蛛精手指放在嘴唇上,視線不斷地往李家飄,看那表情,似乎在琢磨着要從哪裏下嘴好。

“你每個吃的人,都要先來一波死亡警告嗎?”

耳邊忽然多了一道陌生的聲音,而且還看得到自己,蜘蛛精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一臉警惕地望着聲源處——原本空無一人的空氣中,緩緩浮現出一道靓麗的身影,明眸皓齒,氣質頗有幾分缥缈之意,仿佛從畫上走下來一樣。

“你是?”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震懾。

秦素說道:“我該叫你崔氏?還是?”

蜘蛛精的表情微冷,“我是因為她的怨氣而出現,但我并不是她。是季家找你來的嗎?”能知道崔氏,只怕和季家脫不了關系。

若不是崔氏,她便無法出生。崔氏獻祭了自己的靈魂,用仇恨澆灌出了她。受其影響,蜘蛛精天生厭惡負心漢。迫切需要強大起來的她,選擇了吞噬靈魂。被她吞噬的對象,她也有經過挑選,皆是她覺得罪有應得的負心人。這一路走來,她也經歷過不少所謂高手的圍剿,然而最後活下來的卻是她。

秦素點頭,“他們很怕你那詛咒。”

因為秦素沒有一見面就喊打喊殺,蜘蛛精雖然對她的出現十分警惕,卻還是願意和她好好說話。單看對方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周圍,卻讓她完全沒意識到,就知道其本事只怕在她之上。

蜘蛛精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态度而招來禍患。她不同于那些在深山老林中修煉的妖怪,這一百多年來,基本都在人世中歷練,加上繼承了崔氏的記憶,早就鍛煉出城府來。在秦素對她發難之前,她也不會上趕着去得罪她。這份謹慎,讓她活到了現在。

在聽到秦素提起那詛咒以後,蜘蛛精楞了一下,忽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季家,每一代的嫡長子,現在還是都死了嗎?”

她的聲音充滿了愉悅的情緒,眼睛仿佛在發光一樣,原本平淡的面容也多了一抹的麗色。

“人類,真的沒有辜負我對他們的期待,真是太有趣了。”

秦素聽她這話有些不對,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已經沒有詛咒了?”

蜘蛛精唇角含着笑意,笑容卻有些冷,“詛咒在持續了三代後,崔家找來了一個大師,想要讓那位所謂的大師誦經,化解崔氏的怨恨。”

“但季家有人收買大師,想讓大師找出崔氏的魂魄,讓崔氏魂飛魄散。我便幹脆送了那禿驢上路。”

秦素淡淡道:“這是他罪有應得。”

蜘蛛精有些驚異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人倒不像那些和尚道士一樣讨厭。”

秦素說道:“我對事不對人。”

蜘蛛精繼續說道:“季家在死了三代以後,人心惶惶。崔氏的怨氣也就漸漸消了,她原本就不是什麽壞女人,只是被那負心漢逼成這樣的。”

“所以早在一百年前,詛咒就已經解除了。”

“這天底下還有那麽多負心漢,我也懶得追着季家不放。沒想到詛咒解除了,季家還是不斷地死了嫡長子,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崔氏要是活着,看到這一幕也會很欣慰吧。”

秦素已經聽懂了事情的原委。季家最初三代嫡長子的死亡,是由于詛咒。但到了後面,就只是純然得人禍了。

嫡長子天生享受着繼承權,像季家這樣的人家,繼承人本身就能占一半以上的家産。是所有人的眼中釘。不少人甚至會想:憑什麽你只是比我早出生幾年,就可以擁有一切?都是季家的孩子,誰比誰差到哪裏去?

在有了詛咒的遮掩下,不少人便心思浮動了起來。

就算人死了,也不打緊,反正都可以推到詛咒身上。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

于是季家的詛咒,便一直傳了下來。上一代是嫡長女,天然沒威脅,所以不曾有人對她下手。至于這一代,季老爺子将季元也送了出去,遮掩住他的身份,因緣巧合之下,倒是救了自己的孫子。

蜘蛛精語氣愉悅,“請一定要将真相告訴季家人。我迫不及待想看他們的表情了。或者我親自告訴他們吧?這樣更具有可信度。”

秦素瞥了她一眼,這位也是很惡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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