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爆豪離開不久, 時音感覺身邊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她拿出手機刷了刷新聞, 顯然是時間不夠,還沒有相關報道。但不管怎麽說新年第一天的就搞敵襲實在是過于喪心病狂——所以敵人們都是不過節不放假的嗎?
時音摸了摸下巴, 覺得敵方之所以是敵方, 可能就是因為他們采取的輪休制和正常的生活不一樣吧,畢竟相澤老師都說了,歡度的節日對于英雄們而言很可能只是一個擁擠的平常日。
一個小女孩的玩具球骨碌碌地滾到時音腳邊,時音下意識地彎腰去撿,腦中閃過爆豪的叮囑,指尖還未碰到, 對方就跑過來了——身後還跟着一位身材健壯的男性。
時音的姿勢有點奇怪, 因為她雖然是彎下腰,可卻像是慢動作般沒有按照正常軌跡碰到玩具球,更別說是幫忙撿起來。跑過來的小女孩頂着一臉天真的笑容,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時音的動作, 和她一樣停滞了似的。
“大姐姐, 你在看什麽呀?”
女孩的聲音顯得脆弱且稚嫩, 又帶點奶音。
“這……”
是你的球吧?
時音剛開了個頭,為了保險起見, 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規規矩矩地站起來, 沒有撿起來那個玩具球, 臉上帶着顯然的歉意,往後退了一步, 為他們讓出空間。
“大姐姐你好奇怪啊。”小女孩嬌俏地說着,伸手撿起了自己的玩具,回身拉住了男人的手,“剛剛那個大哥哥是大姐姐的男朋友嗎?”
時音沒回答,男人的視線在她和小女孩之間轉移:“渡……咳,不能對別人這麽不禮貌,聽爸爸的話。”
聞言,小女孩的表情更燦爛了:“大姐姐你不會說話,是啞巴嗎?”
時音的表情中不可避免的湧上了尴尬和戒備。
但她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借着有些受傷的表情,手指按在了領口處。
“不可以這麽和姐姐說話!”看上去像是父親的男人神态有些奇怪,手指在背後推了小女孩一把,“去和姐姐道歉。”
時音感覺不對,想繼續往後退,結果對方掌心握着一把刀,同時褪去了小孩子的模樣,身量變高,顯出少女的模樣——
“對不起呀大姐姐!所以請讓我好好地向你道歉吧!”
時音躲閃不及,手臂被劃傷,傷口不深,對方顯然也沒有直接下殺招的意圖,否則時音很清楚自己躲不過去,少女飽含惡意的笑容在眼前不斷放大、迫近,時音如鲠在喉地捏緊了衣領下的項鏈,那把匕首在第二次變換軌跡時被成功攔下。
空靈鬼魂、布拉德金以及相澤消太三人從想象不到的暗處一齊一躍而出,即便是多年在雄英任教他們的身手也絕對不輸常年在外活動的職業英雄,尤其以閃電戰見長的相澤消太,理智地打了前鋒後迅速後退将空間留給更善持久戰的空靈鬼魂與布拉德金,時音在考慮着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處理所待的位置時,午夜已經身姿靈活且敏捷地出現在了她面前,幫她擋住了大半的視線、納入了絕對可保護的範圍內:
“嗨,新年快樂,我的得力班長。”
“……”
時音一時啞口無言。
她想起來,聖誕前夜被相澤叫出去的時候,對方最後說的那句話——“不要怕”。
原來是這個意思。
實際上時音本人都沒預想過自己身邊會出現這麽多老師。
午夜一邊為她處理手臂上并不深的傷口,一邊朝着那邊喊了聲:“別讓渡我被身子把血帶走!”
回應她的是布雷森特暢快的一聲:“知道了!”
這片區域的人群已經被疏散開,警察趕來的速度同樣很快,失去了“和平的象征”,這個社會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全速挽救、不斷地成長,試圖彌補那份無上安全感缺失所帶來的惶恐。
“雖然弔早就料到暗中會有埋伏,但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出動這麽多人呢。”
渡我笑意盈盈地說着,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當下自我的困境,姿态仍然閑适自然,“雄英的大本營沒問題嗎?”
相澤輕松地甩開操縛布,語氣輕飄飄的:“你在瞧不起誰?”
渡我被身子便愈發愉悅地笑了起來:“你真的讓人讨厭。”
“哦。”相澤顯得心情不壞,“謝謝。”
“……”
戰鬥空隙還能聽出小劇場簡直是最佳調料,布雷森特的笑聲已經完全掩蓋不住,加上沒有刻意收斂個性的緣故,一邊觀戰的午夜只能及時地捂住了時音的耳朵,對她露出了一個頗為慈愛的溫柔微笑。
時音:“……?”
或許現在敵我兩方交流得還不錯?
……如果從雙方臉上或平靜或愉悅的表情來看。
三人聯手下對方很快顯出了頹勢,渡我被身子的個性沒有優勢,近身格鬥又被布拉德金封住,同伴被擒的瞬間她那份游刃有餘的微笑終于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但眨眼間一道黑霧出現在她身邊,同時悄無聲息地朝着布雷森特手中的圖懷斯伸出手。
“嘿,你在看不起誰?”
将相澤說過的話用另一種語氣道出,布雷森特靈活地帶着人轉身躲開,同時朝後大喊了一聲,黑霧的身形頓時被強大的音浪吹散,個性又被相澤一刻不歇地盯住。
相澤:“布拉德金,快!”
他的個性不适合長時間地發動。
布拉德金剛要出手,眼前便掀起了大片幽藍的火焰,過高的溫度使得布拉德金不得不暫避鋒芒,一切結束後,黑霧和渡我被身子都消失在了原地。
而布雷森特手中的圖懷斯仍在。
“好歹抓住了一個。”
布雷森特顯得頗為樂天,
相比之下相澤的臉色有點沉重,走過來看了看時音的傷口,轉向午夜:“怎麽樣?”
“刀上無毒,傷口不深。”
相澤仍然皺着眉,片刻後視線對上了時音的眼睛:“抱歉,沒攔住第一刀。”
“啊……已經很謝謝您了。”
時音有些無措地朝他鞠了一躬,沒漏掉其他人,挨個感謝了,“謝謝各位老師的幫助。”
“這是分內的事。”
相澤模樣顯得有點不虞:“還是太冒險了,萬一敵聯合的行動超出預算,那把刀上真的有點什麽別的東西,采取行動也是為時已晚。”
“這可是校長精心測算後的結果。”布雷森特勉強安慰他,“嘿,Eraser·Head,你太緊張了。”
午夜摸了摸時音的腦袋,說:“雖說這有點多此一舉,但對方的行動顯然不是一時興起,不論是什麽層面的原因,以後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
在時音略顯得不大适應的眼神中,午夜憐愛地牽起她的手:“對不起,讓你還是受到傷害了。”
哪怕是不懂背後操作流程的時音都能在三言兩語中拼湊出大概的事件經過:從放她回家的那刻起這些老師們估計就在暗中保護她了,為了确保安全和隐蔽,人手不少且距離不能太近,并且在新年初始的這次事件更是經過擁有超高頭腦的根津校長測算後的結果……但他們還是對沒能在第一刀就及時攔下來的環節對時音表達了歉意。
爆豪沒花太久的時間就回來了,他對這件事的背後環節毫不知情——調虎離山的計謀畢竟只是超高頭腦的測算,沒有百分百的确定,自然無法貿然地告知。
他一出現,這幾位老師默契地轉過身,捆着圖懷斯要将他帶回去了。
但爆豪表現出了比相澤和午夜加起來都要難受的樣子。
在他看到時音手臂上的包紮時。
“抱歉……”
爆豪擡手抱住她,力道很緊,時音能清楚聽見他急促的心跳。
時音想了會兒,問:“那邊是真的發生動亂了嗎?”
爆豪聲音低低的:“嗯。”
“所以你沒什麽該抱歉的。”
時音思索着,“我也是被保護的人,如果我的男朋友不是職業英雄,我也希望被英雄們保護,哪怕是素不相識。”
不會對他人的苦難與求救置之不理,爆豪勝己——所有的英雄們,都具備了這樣的品質。
所以相澤會表現出沉重的心态,午夜會對她道歉。
合理地保住她、但是還差那麽一點點的時候,都在忏悔自己無法趕到得更快。
這是他們的職業,更是他們心中所持有的信仰。
不該為此痛苦。
爆豪無聲地擁抱了她少頃,輕輕吻在她冰涼的耳垂上:“我會更強的。”
“肯定的嘛。”
時音指尖扣緊了他的衣服,“說起來,勝己你為什麽不選擇同樣是英雄預備役的人啊?”
那樣會更好點吧。
不會像她這樣,半點反擊的機會都沒有,需要被好好地保護。
“你不厲害麽?”
爆豪附在她耳邊,熱流與冰冷的空氣撞出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從神經末梢直接激到了內心深處,“老子就看上你了。”
時音忍不住笑出聲,想說些什麽,可是又覺得氣氛似乎剛剛好。
不必要她再多說,已經足夠了。
良久。
“勝己,你還要……抱多久啊?”
爆豪放開她站直身體,蹙着眉,視線黏在她受傷的手臂上,極其苦大仇深、難以釋懷的模樣:“疼麽?”
“不疼。”
這是真話。
“午夜老師給我上了藥,之後就不疼了。”
爆豪抿緊唇,牽着她往前走,似乎想要表現出不在意,可時音看見他側臉下颌出繃得十分緊,明顯是在暗自咬牙,呼吸都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诶,你這樣會讓我感覺我是你的累贅。”
時音打量着他的表情。
“……你瞎想什麽?”爆豪反駁道,“我在反省,你少來打擾我。”
“說好一天時間都是我的,結果你自己倒是開始反省了啊。”時音哼了一聲,試圖甩開他的手,“好過分哦。”
爆豪:“……”
他對時音真的束手無策。
沒想過有朝一日天道輪回能栽得這麽徹底,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只能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将時音的手牽緊了些:“接下來去哪兒?”
時音頓時容光煥發、精神振奮:“吃飯!我餓了!”
“吃貨。”
爆豪的語氣裏總算有了點笑意。
時音走了兩步,肩膀被爆豪攬住。
大腦還沒轉過來,生理上已經有自動反應似的抖了抖背脊,果不其然,爆豪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開始說話——正好是她最受不了的那種沉靜語調。
微微喑啞的磨砂觸感,有如實質地鑽進了耳孔。
“你永遠不會是我的累贅。”
“……而是我變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