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秋之離殇(二)
元辰進宮将阿房的骨灰送去給嬴政,秋離在元朗閣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等他回來,他們商量好,這次回來,他們便離開鹹陽,去外面的逍遙天地,過他們自己的日子。
一大早,秋離在元朗閣門口送元辰入宮,看着她戀戀不舍的樣子,元辰笑着對她囑咐道,“我去去就回,等我做完這最後一……”
秋離趕緊伸手堵住他的嘴,“別說最後,不吉利。”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總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情緒,沒由來的,她總有些不好的預感。這預感就像一面鼓,在她心中捶呀捶,一顆心砰砰直跳,無論如何都覺得不安穩。就像戲本子中寫的那樣,金盆洗手的人總是要在洗手的時候被仇家殺死,說幹完這一票就收手的壞人總是會在這一票的時候被衙門抓住。
聽秋離說完元辰氣的去刮她的鼻子,“我們是壞人嗎?”
秋離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是他們不是壞人,可是秋離迷信,“做完最後一次,就怎麽怎麽樣這個句式,總是不吉利”。元辰見她認真模樣,兀自笑笑,“你在家等我回來。”
秋離抓着他的衣角,突然有種莫名的不舍,“你說話算話,我等你回來。”
元辰點頭,秋離目送着他離開,一直一直看着,直到他的身影變得模糊,才進屋。她笑自己,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多愁善感,多少大風大浪都闖了過來,她秋離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還有誰能擋她不成。
如此想着,她拿着拳頭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才覺得痛快些。
當時的天色很沉,只是秋離并沒有注意到這樣的天色,到底預示着什麽。
午後十分,元辰沒有回來。
傍晚時分,元辰還是沒有回來。
月上梢頭,門口終于又腳步聲響起,秋離激動的跑去門口,失望的發現,回來的不是元辰,而是一個傳話的小厮。
小厮說,秦王念及和元公子的情分,同元公子敘敘舊,并且設宴想要在他二人離開之前,為二人送行。
秋離看着這小厮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可是此時元辰并沒有回來,她勢必要入宮一趟。
月已爬上屋檐,撒的地上一片清冷的月輝,清清冷冷,孤孤寂寂。
秋離跟着小厮一路走入正殿之中,看到元辰坐在嬴政左邊下手的位置,她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元辰身邊,有些擔憂的問,“沒事吧。”
元辰對她搖搖頭,示意她放心。
頭頂上的聲音幽幽的傳來,不是威嚴且略帶些壓迫的聲音響起,“四嫂這麽擔心做什麽,朕還會害四哥不成?”
秋離順着聲音望去,正殿之中,燃着袅袅的龍涎香,嬴政一人高坐高臺之上的龍椅上,居高臨下的俯瞰着他們。背後垂着重重金色的簾幕,不時繡着些騰飛的龍。幕簾背後些許透出些光來,仿佛幕簾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內室,一個長發女子的身影隐隐約約顯透出來,但看身形,就讓人覺得是個絕色美人。
再看到嬴政的那一眼,秋離心中一顫,這個人,變了這許多。每個人身周都會有一種氣場,好的,壞的,令人欣喜的,令人膽寒的。秋離原身就是一株植物,她對這種氣場的捕捉,更是異于常人的敏感。
嬴政現在的氣場,便是讓人不寒而栗。
他眼神中不只是桀骜,更有一種看了便讓人心生寒意的東西,是——殘忍,藐視萬物的殘忍,天地間唯我獨尊的殘忍,衆生皆蝼蟻的殘忍。
秋離直覺這其中可能有什麽貓膩,除非是經歷了什麽人生巨變,沒道理一個人會在短短幾年內變化這麽多。就算幼年時東躲西藏,人人喊打,都沒有讓他生出對世界的那麽多惡意,何況作為上位者的這些年?
就算是統一了天下生出些驕傲,也絕不該是這種令人膽寒至極的殘忍?
哪裏出了問題?
她掐指推演,隐隐覺得嬴政的命數有一處不尋常的分岔,非尋常變故,想來是有什麽強大的外力幹預,才會如此。
秋離來不及細想其中關卡,便聽嬴政的聲音緩緩道,“一別七八年,四嫂的容貌竟分毫未變,難道真如骊姬所說,這世上可以有長生不老之人,有讓人起死回生之術?”
不待秋離張口,便聽一個柔媚的女子嬌聲道,“那可不是,奴家什麽時候騙過大王。”
嬴政拂拂袖子,沉了沉嗓音,“朕富有四海,若說還有什麽所缺,便是長生了,朕打的下這萬裏江山,若無法千秋萬世的看着它繁盛下去,豈不是遺憾。”
秋離一驚,擡頭看了嬴政一眼,長生不老,他這是要成仙?
骊姬的身影掩在重重簾幕之後,看不真切,可是卻覺得異常有些熟悉,一時生了許多疑心。
嬴政見秋離不說話,又問了一句,“四嫂可願助朕?”
秋離當然無法助他,只是礙于她和元辰兩人現在在人家的地頭上,不能太放肆,只好恭恭敬敬做了個揖,“陛下謬贊,秋離愛莫能助。”
“哦?”嬴政的聲音緩緩上提,聽不出喜怒,“可是朕聽說,西山有丹木,結五色丹木果,能夠活死人,生白骨,助人長生不老。”
秋離猛地擡頭,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麽會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西山丹木是她的原身,嬴政此刻說出這番話,定不是巧合。
她和元辰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驚訝和了然。驚訝的是,嬴政會如何得知此事。了然的是,這個骊姬的身份必定有詐。
背後,定有人在算計他們。
秋離比元辰想得更多一些,她本就看那骊姬身影莫名熟悉,再加上嬴政能說出西山丹木四個字,她幾乎可以确定,骊姬必定是執夙無疑。
秋離長時間不出聲似是惹怒了嬴政,他身子微微前傾,“四嫂可能将此果找來?”
元辰一步跨到秋離身前,替她擋住嬴政那似乎吃人的目光,恭敬作揖道,“回陛下的話,元辰自诩熟知山水地形,卻沒聽說過哪裏有個叫做西山的地方,有棵叫做丹木的樹,夫人更是久居閨中,怎麽可能知道,陛下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秋離看着元辰,替他難過。原先一口一個阿政,叫的親切,只是現在,只能誠惶誠恐的喊陛下了。
這時,簾後的骊姬又開口了,“秋姑娘還未開口,元公子這麽急着替她回答,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離怒了,她才不管什麽秦王,什麽天下,她執夙如此陰魂不散,就是脾氣再好的人,也要受不了了,她一把拉回元辰,一個箭步上跨上臺階,伸手用力一扯,便将嬴政身後的幕簾悉數扯掉,罵道,“執夙你個混蛋,有什麽沖着我來,別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拐彎抹角的!”
自從她意識到簾後的人是執夙了之後,她便留心觀察了一下嬴政的舉動,他有些動作不甚自然,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是躲不過她的眼睛——傀儡術。
執夙控制了嬴政的言行——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竟完全沒有意識到,從上次她們在趙姬宮中對峙,還是最近?那後來嬴政的所作所為,是他自己的意識,還是他受到執夙的控制?她沒有線索。但若真是從上次分別開始執夙便開始計劃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她過的不順,那這個局,執夙未免布的太大了。
秋離的動作僵了一僵,突然一個想法似一個驚雷劃下響在秋離的腦海中,不對,這其中有什麽不對……
她以前從來沒有仔細想過,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想起——或許執夙當初下凡,本就不是來找她的?
三千大千世界,若是沒有人幫助執夙,她怎麽可能順利的找到自己,不對,這後面一定有更大的陰謀,為什麽執夙要找上嬴政,勸他修仙,又有何意圖?
她現在還想不明白,可是她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一個更大的陰謀。這個陰謀,無關大秦江山,無關七國統一,這個陰謀,是沖着她來的……
秋離心思再一轉,不對,執夙從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就算是要坑她,也耐不下性子等這許多年,布這樣一個局。能讓她花這麽長時間,長久的留在凡間,定有不尋常的理由,背後定是有高人在指點,執夙只不過是那個高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是誰?她們的目标是誰?
秋離頭腦中一團亂麻,赤言?犯不上。西山?也沒道理。那還能是誰?
秋離捉摸不清楚,只是直覺背後有其他陰謀。她想不通,可是她知道有人能想得通。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了一只紙鶴,從指間飛出,飛往青丘,給赤言報信。執夙在秦國,此事有詐。
執夙見她識破,也不再躲躲藏藏,撩起簾子欠身走了出來,那張臉,在簾子後面還是阿房的模樣,走到近前,便換回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秋離冷哼一聲,“我當你是有多厲害,原來還是借用了別人的模樣。”
執夙不以為意,“手段如何不重要,只要最後我贏了你,就好。”
秋離冷冷的凝視執夙,“你在凡間蟄伏這麽久,挑唆秦王尋找長生不老藥,尋找丹木果,究竟是何居心?”
執夙漫不經心的看看自己紅色的長指甲,“我,我還有何居心?我不過是一直都見不得你過的比我好罷了。”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以司卿那個那個缺心眼的智商,我本來才應是西山最受矚目的小郡主。我本來受萬衆矚目,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可是為什麽偏偏你來了,女帝照拂你,夫子關心你,連白澤上神也對你青眼有加。我就是要與你作對,你搶了我的,我都要一一搶回來。可是我不明白,後來嫁人,我嫁給了九重天上的仙官,你不過嫁給一介凡人,但你還是比我過的開心,我不服氣。”
秋離輕蔑的提提嘴角,“執夙你這萬年間怎麽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是嫉妒空虛的令人生厭。我小的時候還羨慕你有那麽多的朋友,而我總是形單影只。可沒想到,萬年過去了,你還是這樣閑的沒事兒找事兒。”
執夙不與她争辯,只是自顧自的攏了攏發尾,“便讓你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好了。”她雙手輕輕拍了拍,突然緊閉着的大門被推開,湧進來成百上千金戈鐵甲,持劍相向的士兵,将秋離和元辰團團包圍起來。
向外望去,整個大殿外,都是嚴陣以待的士兵。
秋離打眼看了看那些兵士,并不在意,“憑他們,只怕還困不住我。”
執夙不溫不火的慢慢道,“我也沒有想讓他們困住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現在整個鹹陽城,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将離魂引下在井水中,所以,現在全鹹陽城的百姓,都是我的傀儡。所有人的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間。”
執夙朱紅的嘴唇微微上提,“他們,并不是來威脅你的,只是為了證明給你看——”執夙的話音未落,只見他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殿上一百士兵齊齊拔刀,好像不知道疼似得在脖子上一抹,齊齊倒下。
鮮紅的血液,流了成了河。
秋離愣在當場。怪不得她回來之後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城中的百姓看着都有些不對勁,只是秋離和元辰一心撲在別的事情上,便沒有多留意。原來,全城的百姓都中了執夙的離魂。中了離魂的人,一舉一動都被施引者控制,成為她的傀儡,不由自己。因此行動和眼神剝離,讓人覺得奇怪。
她本來隐隐的有些感覺,可是全城的人皆是如此,便讓她放下了警惕。
她應該早些發現的。秋離暗暗有些懊悔,如果她可以早些發現,便可以拯救這些無辜的士兵。離魂不是什麽高深的法術,解起來也耗不了多少修為,只是這個法術頗為霸道,要緩緩治之。以水為媒,以清心咒為引,調養個三天才可以。是她大意了,她一心想着和元辰遠走高飛,忽略了身邊那些本來顯而易見的線索。若是她能早些注意到,便也不至于教着一城百姓,跟着受苦。
元辰在殿中看到這一幕,身子有些微微發抖,沖着執夙罵了句,“你簡直是個瘋子。”
執夙只是哈哈的笑起來,“看到你們倆生氣的模樣,我很是開心。”
他怎麽不氣。秦國的統一,是他的願望,有着他半生的心血。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一直是他的信念。如今,動亂百年的天下終于安定,本以為将士再不用為戰事捐軀,本以為從此再無殺戮,卻眼睜睜的看着這樣一幕,上演在他面前。
最可怕的是,雖然中了離魂引的人會被控制言行,然而他們還是繼續擁有清晰的意識,他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那些舉起刀自殺的士兵們,在刀刃接觸到脖子的時候,眼中盡是恐懼。
他們不想死,可是卻親手将利刃劃過了自己的脖子。他們的手顫抖着,不想讓劍裹上自己的脖子,他們的面容扭曲着,極力的向後躲避着,可是卻扛不住背後那雙牽引的手,驚悚的,恐懼的結束了自己的性命。這種求生不得的絕望,讓人看了便毛骨悚然。
秋離恨不得将牙咬碎,“執夙,你到底要怎樣?”
執夙雙眼泛上了血一樣的紅色,妖媚的笑笑,“怎麽樣,不過是我過的不開心,也見不得你開心而已。”說罷,執夙手中幻出一把劍,扔到元辰腳下,“全鹹陽百姓的命,和秋離的命,你選一個吧。”
秋離雙眼瞪得老大,“執夙,你……”
執夙只是輕輕笑笑,看向元辰,“恩,要不你今日親手殺了秋離,要不你就看着全鹹陽的百姓給你們陪葬。”
兩難之局。
天下太平是他畢生的夢想,他怎麽可能因為一己之私致全城百姓于死;可是,她是他最愛的人,他怎麽忍心傷她分毫。
無論元辰怎麽選,他都無法承受選擇帶來的傷害。
如果他選了秋離,那麽他此生都要背負害死一城百姓的內疚,再無法好好生活,他們從此離心離德,生不如死;若是他選擇了一城百姓,那他便勢必要犧牲秋離,要讓他親手結束摯愛之人的生命,對于元辰來說,更是比死還要慘烈的酷刑。
執夙這一局,設的極歹毒。
秋離的手有些抖,她的手暗暗撫上了身側的玉笛,準備好全力以赴的和執夙打一架。可是手指在玉笛上捏了半晌,卻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與她動手。秋離許久沒有覺得事情如此棘手了。若是單和執夙打一架,她拼盡全力,到不一定會落得下風,只是她擔心執夙身上的離魂。她擔心若是不能一擊得勝制服執夙,那麽以她對執夙的了解,氣急敗壞下的執夙定會拉着全鹹陽的百姓陪葬。
她看着元辰,內心同他一樣的煎熬。
她們結為夫妻也有數載,也算得上是心意相通,可是此刻,她完全想不出來元辰會如何決斷。
如今,三十六計,拖為上計。她已經給赤言遞了消息,只盼着他早些到,能解了這個困局。
秋離嘗試着找些話題拖延時間,可是執夙卻機警的狠,只見她響指一打,門口又一排士兵齊齊自盡,厲聲對元辰道,“莫要拖延了,再不選,我便替你選了。”
慢慢,元辰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的脊背一節一節的彎下去,伸手拿起地上執夙扔給他的那把劍,秋離看着他,連連搖頭,她試圖用眼神告訴他,只要他們能再拖上一時半刻,拖到赤言來,一切便都好了。
可是元辰好似看不懂她遞過來的眼神,他将劍握在手中,木然的一步步,走近秋離。執夙滿意的笑笑,“很好,看來你是有決定了。”
元辰舉着劍緩步走上臺階,距秋離越來越近,他們離的是那樣的近,近的她可以看到他眼中噙着的淚水,臉上的糾結與不舍。
秋離心兀的往下沉了沉,她目光落在元辰執劍的手上,那手掌微微的顫抖着,帶着整條劍身,一起微微的顫抖着。
元辰離她越來越近。秋離一直沖她搖頭,元辰好似置若罔聞,口中輕輕呢喃,“阿離,對不起。”秋離有些不可置信,她口中喃喃道,“阿辰,別沖動。”
執夙笑的很是滿意,聲音帶着些勝利者的驕傲,“你看到了吧,這世上沒有誰值得你付出生命去愛,你以為你的男人很愛你,可是你看,當需要抉擇的時候,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舍棄你,阿離,你和我并沒有什麽不一樣,我們,在這世上,都是孤家寡人……”
秋離狠狠瞪了執夙一眼,要她閉嘴。執夙只是有些滿意的笑着,凝望着他們,“下手吧,元辰,你下手快一點,秋離可能就不會那麽疼。”
元辰似是聽不到周遭的一切聲音,只是一步步慢慢的像秋離走近,眼看着元辰手中的劍對着自己高高舉起,元辰一臉淚痕,秋離閉閉眼,只是耳邊劍的風聲落到一半忽然轉了個彎,調轉了方向,秋離錯愕的睜眼,只見元辰的劍掉轉劍鋒,向執夙劈下去。
劍聲伴随着元辰的聲音,“你跟我同歸于盡吧。”
只是,劍光劈到一半,戛然而止。
元辰舉着劍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後,艱難地,元辰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後一寸一寸的轉過身,他的手不停他的使喚,又重新将劍尖對準了秋離。
元辰眼中盡是淚意,他拼命的控制自己的手,卻也控制不了。只見那劍尖一寸一寸的貼近秋離胸口的位置,元辰奮力的掙紮,整個劍身劇烈的顫抖起來,然而,還是一點一點,指向了秋離的命門。
他努力的扯着自己的手,“不要……”他口中不停的呢喃着,可是手還是不聽使喚的,将劍抵在了秋離的心口上。
秋離看着掙紮中的元辰,忽然明了,眼中半點溫度也沒有的看着執夙,“你竟給阿辰也下了離魂!”
執夙滿意的笑了笑,“是啊,要不這一整天的功夫,你以為我留他在宮裏做什麽?我本來想讓他選擇殺了你,這樣你便也知道什麽情啊,愛啊的,都靠不住。只可惜,棋差一招。不過,他既然做不了這決定,那我也不介意幫他一把,讓他看着自己親手殺了你,卻什麽都做不了也不錯。”執夙眼中露出意思得意,她挑釁的看着秋離,“怎麽?難道你敢還手嗎,阿離?這個執劍對着你的人,可是你最愛的人,你要反擊嗎?你舍得下手嗎?”
元辰手中的劍一點點刺入秋離的胸口,她沒有躲,沒有閃。
因為,躲閃也沒有用。
執夙說的對,對面的人是元辰,她無法還手。
還有鹹陽全程百姓的性命。其實,從頭到尾,執夙要挾的,從來都不是別人,而是她秋離。執夙見不得她好過,只有她痛苦了,才會達到她所想要。
執夙要她心甘情願的,被心愛的人所傷。
好狠的心。秋離在心中痛罵了執夙一百遍,可是面對眼前的形勢,她依舊束手無策。
說話間,元辰的劍尖已劃破秋離胸口的紗裙,刺透表層的肌膚,留下兩滴鮮紅的血液來。元辰執劍的手顫抖的越來越劇烈,他不斷抗争着離魂對他的控制,可是一種劇烈的頭痛卻讓他不能自已。
“阿辰……”秋離輕輕的喚他,“沒事,我不疼,我不怪你。”她心裏暗暗罵一句,赤言這個挨千刀的,平時有熱鬧湊得都挺快的,今天怎麽回事兒,這麽久了還不來。
元辰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他的手抖得越發的劇烈,秋離閉上眼睛不忍心看他掙紮的模樣,只聽,一瞬間刀劍穿過血肉的聲音,鮮血濺了一地。
秋離沒有覺得絲毫的疼痛,她睜開眼睛,驚訝的發現,劍尖穿過的,是元辰自己的心髒。
執夙也有些驚訝的望着眼前的變故,“怎麽會這樣,我的離魂從未失手過。”
元辰身子虛弱無力的倒地,朝着秋離的方向看了一眼,“阿離,鹹陽百姓,便交給你了……”
“阿辰,阿辰——”秋離慌了,她沖過去蹲下身将元辰抱在懷中,他的身子已經浸在了血泊中,伸手試圖去撫摸她的臉龐,似是有些欣慰的挂上嘴角一個笑意,“阿離,我答應過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還好,我沒有食言……”
一句話沒說完,便沒了聲響。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屋裏的落下。
“阿辰!”秋離慌了神。“你不能死,阿辰,你不能死……”
她極力的呼喊他的名字,可他卻再也沒有給她回應。
早上還說要她在家等他回來,卻再也回不來了;他們要尋找的世外桃源,終再也去不了了。
阿辰……沒有你的日子,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秋離喚他,可是他再也聽不到了。
秋離的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她一生要強,受了委屈只管往肚裏咽,可是今日的她,坐在地上,抱着元辰的屍身,嚎啕大哭。
她從前不哭,是因為即便哭了沒有人關心;後來不哭,是怕哭了之後關心她的人擔心。
然而現在,世上最關心她的那個人,去了。她便再也沒有什麽顧忌,痛哭流涕。
他死前惦念的,是他說過此生護她不再受傷害,所以即使拼上性命,也不可教她失望。
還好,我沒有食言……
這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漫漫仙路,她只剩下他的這句話,挨過數萬年的光景。又怎麽能挨的過去?
她挨不過去的!
她要替他報仇,她要跟執夙同歸于盡!
秋離拭了一把臉上的淚,利落的從腰間抽出玉笛,幻化成一柄長劍,當空騰起,用盡全身力氣的朝着執夙批了過去。執夙将将閃身,只說了一句話,就将秋離定在原地,“阿離,你可忘記了丹木果?”
生白骨,活死人的丹木果。
萬年的丹木果,那時秋離全部的修為。可是,若能救元辰一命,她秋離,有什麽不能給的。
執夙定是沒有這麽好心,會點撥她救元辰一命的方法,只是如今,她顧不上這許多了,只要元辰能活,她沒有什麽不能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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