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宋斂塵的目的很明顯,他是想用自己的身體替林玉擋住獸王的攻擊。林玉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拉住宋斂塵的胳膊想将人扯開,然而光球已至眼前。
林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宋斂塵擋不住的,他會死。然而此時他已來不及動作了。
混雜着濃烈魔氣的光球在眼前炸開,烈風拂面,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然而預料中的痛苦卻未降臨,耳邊倒響起了獸群的慘叫聲。
林玉詫異地睜開雙眼,就見站在前方的部分魔獸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而一道炫目的白光正緩緩收進宋斂塵體內。他還來不及欣喜,就見宋斂塵忽然吐出一口血。
“你怎麽樣?”林玉半摟住宋斂塵,卻見他雙眼緊閉,已然昏了過去。
林玉心中驚疑不定,宋斂塵的經脈被歐陽瑞封印了,剛剛那股足矣與獸王抗衡的力量是哪裏來的?
眼睛的餘光發現那些魔獸再次圍了上來,林玉忙收斂心神,此時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撕下一塊衣擺,将昏迷的宋斂塵固定在身前,這才重新拿起了尋音劍。
他沒注意到的是,宋斂塵的衣襟裏露出一截紅繩,紅繩上挂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通體瑩白如玉,其上還沾染了一些宋斂塵方才吐出來的血,此時正微微閃着亮光。
那些魔獸因為忌憚剛才的變故,皆是小心翼翼地靠近。獸王卻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長吼一聲,催促那些他們盡快上前。
“吼——”迫于獸王的威脅,衆魔獸嘶吼一聲,朝林玉撲了過去。大大小小的魔獸瞬間将林玉,宋斂塵的身影淹沒其中。
——**——
宋斂塵的意識昏昏沉沉,他覺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寒潭中,并且在不停下沉。他想掙紮,可身體卻好似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恍惚間他眼前的場景變了,他發現自己變的更小了,躺在一個搖籃裏,想要翻身,四肢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只能轉動腦袋,就見這是一處小院。
耳邊聽見笑聲,擡頭去看就見他的娘親與一名身穿深藍色衣衫的男子依偎在一起。他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卻能看見母親臉上幸福甜蜜的微笑,他們正搖晃着小波浪鼓逗他。
“娘。”時隔數月,終于再次見到母親,宋斂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張開嘴巴,卻只能發出啊啊的毫無意義的聲音。
一家三口溫馨幸福的畫面讓宋斂塵忘記了眼前的詭異,他沉溺其中,也跟着笑起來。又過了一會兒,院門被人敲響了。
砰砰砰。
砰砰砰。
宋斂塵看見母親偏了下頭,然後起身向門的方向走去。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繼續。
看着越來越近接院門的母親,宋斂塵的心髒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攫取住了。他想要大叫讓她不要開門,可已經來不及了。
天玄宗的人一擁而入,最終這間溫馨的小院化為一片廢墟。宋斂塵只看見滿眼的紅,那顏色使人心驚肉跳。
然後,他看見了歐陽瑞。
“不。”宋斂塵額上滿是冷汗,他雙目緊閉,嘴唇顫抖着,擰着眉喃喃道:“快,快跑。娘……爹……”
林玉也已是滿頭冷汗,聽見宋斂塵的聲音,低頭一看便知他做噩夢了,倉促間也做不得其他,只好将人更用力的抱緊在懷裏。
宋斂塵眼前的場景消失了,只餘下一片黑暗。他雙眸赤紅,咬牙切齒地想,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我要——力量!
足以複仇的力量!
這般想的時候,宋斂塵很快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力量在湧動,那力量席卷他全身經脈,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卻不能為他所用。
痛苦,無盡的痛苦。
那痛苦讓他狠狠蜷起身體,卻得不到任何緩解。宋斂塵覺得,這股力量想要将他撕碎。
不知過了多久,這股痛疼仍沒有過去,宋斂塵恍惚的想,我這是……要死了嗎?眼前漆黑一片,沒有絲毫亮光,他顫抖的想,好冷啊。
疼痛與寒冷侵蝕着他的神智,讓他恨不得就此永遠沉睡下去。忽然,他感覺一道暖流順着脖頸滑入衣襟,流經心髒。
那溫度并不高,甚至只能說是溫熱,可宋斂塵的反應卻很大,他的腦海中也因此出現了一線清明。
好溫暖。
他茫然的想,是什麽?
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可眼前一片虛無,什麽都沒有。他忽然有些焦躁,直到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林玉背抵崖壁,一手抓住宋斂塵亂動的手,臉上滿是無奈與苦笑。剛剛這小孩竟在他傷口上撓了一爪子,差點把他疼暈過去。偏過頭低咳幾聲,餘光瞥見那些魔獸小心翼翼地圍了上來。
林玉喃喃道:“看來今天,咱們是要交待在這兒了。”一笑,“路上有個伴也挺好的,至少不會寂寞了。”
宋斂塵隐約覺得自己聽到了笑聲,那聲音很熟悉,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耐心等了一會兒那聲音卻未再響起。這讓他有些焦躁。
忽略身體上的痛苦,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聽覺上,然而那聲音未再響起。微微擰眉,就在此時,耳畔傳來了怦怦的聲響。分辨片刻,他認出那是心髒跳動的聲響。
伴随着怦怦的心跳聲響起的,還有劇烈的喘息聲。那喘息粗重而痛苦,就像……就像他在天玄宗後山幫廚時,柴房裏老風箱抽動的聲音。嘶啞,難聽,讓人不舒服。
體內的力量再次奔湧肆虐,宋斂塵不得不再次蜷縮起身體,那喘息聲仍在繼續,并伴随着劇烈的咳嗽。
這個人怕是快要死了。
宋斂塵滿懷惡意地想,挺好,死的不止我一個,還有個伴呢。這麽想着,他因痛苦扭曲的面孔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
分明是個幾歲的孩子,卻露出如此讓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方才從不知名處汲取的溫暖早已消失,宋斂塵覺得自己正往寒潭深處沉去。眼前漆黑一片,他什麽都看不見,除了滿腔絕望,心底湧動的還有無盡的恨意。
大仇未報,如何能夠甘心!
他越如此想,體內痛苦就越甚。那股力量沖擊他的五髒六腑,似想把他整個人從內部撕裂。
宋斂塵覺得,淩遲也不過如此。他想大叫,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咬牙切齒地忍着,到了最後,口中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意識昏沉間,忽見遠方出現一抹白色的亮光,宋斂塵的精神為之一振,他瞪大眼睛。只見那光芒越來越近,及至到了近前,他才認出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人。
看身形來人應是一名男子,那人的面孔隐在白光中,看不清真容。宋斂塵卻不覺得害怕,反而從心底湧起一股親近之感。
他嘴巴微張,想要詢問那人的身份,卻見來人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你聽。”那人說。
宋斂塵疑惑,聽什麽?他不能開口,方才那萦繞耳邊的心跳與喘息聲也不知在何時消失了,此時周圍一片寂靜。
雖滿心疑惑,但對于白衣男子的話,宋斂塵打從心底信任,所以他真的摒棄了所有雜念,聆聽起來。
“……吼——”
“吼——”
那是什麽聲音?
宋斂塵擰起眉,嘗試發出聲音,卻失敗了。他只好用口型道:“是……魔獸?”
白衣男子颔首:“是獸鳴。”
獸鳴,獸鳴……
那魔獸的叫聲十分恐怖 ,宋斂塵的眼睛忽然瞪大了。陸懷青!
“陸……”宋斂塵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袖,竭力發出聲音,“陸……懷青,他……怎麽……樣了?”
“他快死了!”
宋斂塵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厲聲道:“這不可能。”攥着男人衣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可能……”宋斂塵喃喃重複着這句話,忽又想到朦胧間他聽到的心跳聲與喘息聲,他的臉色不由更難看了,陸懷青他……
男人聲音平靜地問:“你想救他嗎?”
宋斂塵用力偏過頭不讓男人看見他此時的神色,他咬牙道:“我救不了他。”
他此時不過是一個廢人,被拘禁在這小小的孩童的身體裏,他連一個普通人都打不過,更不要說這谷中的萬千魔獸。
“你可以。”男人聲音溫和,“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
我當然想!
宋斂塵用力咬住嘴唇,在上面留下清晰的齒痕。
與林玉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他不知救過他多少次,如果可以,他當然想要站在保護者的位置去保護他。
“我想保護他。”宋斂塵低聲喃喃着,不知是說與誰聽。
男人的輕笑聲在耳邊響起,他說:“既如此,那你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