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說完這句話後,白衣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了。
宋斂塵轉頭四顧,皆尋不到那人的身影。他恍惚覺得,方才的白衣男人不過是他的一場幻夢。
不等他想清楚,下一瞬便感覺到一股力量席卷全身。
——不再是那種橫沖直撞,毫無章法的,這股力量強大而乖順地流淌在他的血脈中,為他所用。
察覺到這一點的宋斂塵心底湧出一股狂喜,他攥緊拳頭,用力吼叫一聲,直往深潭底部下墜的身體陡然停了下來,随後化為一道利劍朝上方掠去。
破水而出。
——**——
宋斂塵猛地睜開雙眼,發現此時的他正被林玉緊緊護在懷中,而林玉半跪在地面上,頭擱在他的頸間,好像已經昏了過去。
輕輕扭動身體,就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衣衫流到他的身上,用手一摸,放到眼前才發現那是血。
宋斂塵的指尖微微顫抖着,他想起來了,方才他在昏迷中所感覺到的“溫暖”,其實是林玉流到他身上的血。
深吸一口氣,冰冷地目光一一掃過圍在身側虎視眈眈的魔獸。那些魔獸接觸到宋斂塵的目光,不知為何竟心生懼意,開始後退。
宋斂塵指尖輕輕一掃,将他與林玉纏在一起的布條便斷裂開來。他從林玉懷中掙脫,而後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了地上。
用指尖抹去林玉臉頰上的血污,卻發現擦不幹淨,他索性放棄了。餘光掃過身周,只見地面上散落的全都是魔獸的斷臂殘肢,此處的地面也早已被鮮血染紅。
冷冷一笑,想來這些魔獸錯誤的将林玉當成了一塊好啃的骨頭,卻不想最後竟硌了牙。
收回手指,宋斂塵慢慢站起身。看不見的氣浪在身側盤旋,霎時平地起風,飛沙走石,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在這漫天沙塵中,只聽一陣骨頭摩擦的咔嚓聲響起,那聲音使人毛骨悚然。
塵嚣散盡,只見站在那裏的不再是一個體型瘦小的孩子,而是一名身材修長勁瘦的少年。
少年眉目如畫,臉上的表情卻很冷。
宋斂塵微微垂下目光,視線從修長有力的雙手掃到小臂,胳膊,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随着他擰眉,挂在頸項的戒指發出一道亮光,随後一套玄色衣衫覆在他的身上。
宋斂塵這才滿意地擡起頭,看着面前如臨大敵的魔獸,嘴角挑起一抹邪氣的笑容,他說:“接下來——”
擡起右手,一股強大而恐怖的力量漸漸湧至指尖,漸漸化為一道光球襲向周遭的獸群。一時間慘叫聲遍地。
宋斂塵面無表情的進行着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那些方才還“耀武揚威”的魔獸毫無還手之力,就連獸王也倉皇而逃。
裹夾着濃郁血腥氣的腥風拂面而來,吹起宋斂塵的袖袍,露出結實的小臂,而那枚由白澤所化的镯子,不知何時竟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宋斂塵沒有注意到那镯子,更沒有注意到镯子上有一點亮芒正在消失,最後消弭于無形。
于此同時,搖晃着折扇慢悠悠往魔宮趕的封珏似是感覺到什麽驟然回頭,身側的魔族見他久久不動,不由上前催促道:“左使大人……”
只見封珏面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狂喜,最後又化為驚慌,他丢下身後的一衆魔兵,頭也不回的朝萬魔谷奔去。
同一時間,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芷莘忽然睜開眼睛,她起身,因動作太大帶翻了桌上的茶盞,侍女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芷莘卻無暇顧及她們,不過頃刻,她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魔宮之外。
而離開魔界的陸勝,歐陽瑞也似有所感地回過頭去。只見太陽已經落下,晚霞将天空染得血紅一片。
前方領路的魔族等了片刻,道:“歐陽宗主,陸宗主,請。”
陸勝歐陽瑞這才收回目光,随着魔族踏出了魔界。
封珏急急奔入萬魔谷,踏入其中,便見到橫陳滿地的魔獸屍體,它們的死狀極為凄慘可怖。那一溜魔兵也跟着進來了,見到萬魔谷中的景象,一下子驚呆了。
“這……誰幹的!!”
山谷深處忽傳來一道魔獸的吼叫聲,那聲音凄厲非常,好像正在經受莫大的痛苦。
“是,是獸王!”有人打着哆嗦道,“這谷中發生何事了?獸王争霸?”
想想又不對,這只獸王可是統領萬魔谷數百年,一直未遇敵手。就連魔族的人也鮮少有人敢入內招惹它們。這萬魔谷可是魔界的禁地呀,進去了能活着出來的非常少。
封珏卻不管下屬在說什麽,腳步一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那些苦逼的手下怕的瑟瑟發抖,但還是追了上去。
“左使大人,等等我們!”
待到封珏趕到的時候,獸王如山般龐大的軀體正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帶起漫天灰塵。當他看到一個玄色人影從獸王的屍體上躍下來的時候,不由屏住了呼吸。
宋斂塵也不知做了什麽,滿身是血,就連那如畫的面龐上也滿是血污。那豔紅的血趁着他雪白的肌膚與黑亮的眼珠,竟給人一種恐怖之感。
封珏身後的魔族如臨大敵般地拔出武器,“你是什麽人?竟然擅入我魔界?”宋斂塵連半分目光都沒賞給他們,而是走到林玉面前,将人抱了起來。
“喂,小子,問你話呢。”其中一人大叫。
宋斂塵半側過頭看着那人,那人接觸到他的目光,竟怵的後退了一步。
封珏一掀衣袍,在地上跪了下來:“屬下封珏,拜見少尊主。”此言一出,身後的魔族臉色皆是大變,呼啦啦跪了一地。
宋斂塵從鼻腔裏哼了一聲,道:“走吧。”
林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屋內的擺設甚是華美精致,一看就是有錢人的住所。
“我這是……被人救了?”林玉滿心茫然,撐着手臂坐起身,卻發現身上并無多大痛苦。想着在萬魔谷受的那麽重的傷,怎會如此快就好了。而且在魔族的地界上,誰會救他?
林玉伸手在身上亂摸,心中尋思着不會又穿到另一個位面了吧?
如此想着,心下便咯噔一聲,又搜尋一番,身上只着一件松散錦袍,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正憂心,忽聽門外有動靜,林玉立刻躺回去,閉上眼睛裝昏。
——現在情況不明,還是先探查探查吧。
門開了,有人走了過來。聽腳步聲,應是進來了兩個人。
林玉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聽覺上,等了片刻,卻發現無人開口說話。心下疑惑,暗道救他的人莫不是個啞巴?還是不喜歡說話?
正想着,就感覺有人在床邊坐了下來。林玉心中一陣緊張,這人是誰?他都昏了還想做什麽?
正滿心糾結,就聽坐在床邊的人說道:“給我吧。”
是道男子的聲音,那聲音十分悅耳,且聽起來聲音的主人年歲并不大。不過這并非重點,這人方才說給他,給他什麽?刀嗎?
不能視物讓林玉覺得很沒有安全感,他尋思要不還是不裝了,反正這人若真想害他,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林玉覺得這個理由可以說服自己,便醞釀情緒,準備緩緩“醒”來。孰料他這邊剛做好決定還未來得及行動,就感到唇上一熱。
有什麽壓在他的唇上,溫溫的,還有一股濃郁的藥香。
林玉疑惑,什麽東西?然後他就感到有什麽東西抵開他的唇瓣,緊接着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齒列滾進喉嚨。是藥。
壓在唇上的溫熱離開了,林玉覺得口腔中一陣發苦,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那人竟用嘴給他喂藥!林玉渾身的寒毛都炸起來了,他陡然睜開雙眼,那人的唇正好貼了上來。四目相對,林玉喉結微微一動,将這人哺過來的一口藥吞了下去。
“……”林玉在心底無聲的罵了句髒話,擡腳便踹。
床邊那人反應極快,一下子就閃開了。
少年看着林玉,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欣喜:“你終于醒了?”說着就要上前。
“你,別過來!”林玉忙伸手制止。少年果真依言不動了,但臉上的笑意斂了去,擰眉問道:“你怎麽了?”
林玉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但見他身材高挑,眉眼如畫,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着一襲玄色勁裝,越發顯得俊美逼人。
林玉心道此等面貌,待他日後成人,不知會禍害多少無辜的小姑娘。不過可惜了,是個斷袖。
少年見他遲遲不開口,便道:“你……”
林玉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低咳一聲道:“多謝這位公子相救……”
少年皺眉打斷他,“陸懷青,你睡一覺把自己睡傻了不成?連我都不認識了?”
這喚着陸懷青三字的語調倒是非常熟悉,林玉一怔,細細打量少年片刻,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玉寧?不對,宋斂塵,你這是怎麽回事?”
他這一覺到底睡了多久?十年嗎?
宋斂塵道:“這個一會兒再說,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玉搖頭,又詢問他昏迷後的事情。宋斂塵簡單的将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林玉聽完唔了一聲,道:“真是因禍得福。”
似又想起什麽,笑道:“我當日說什麽來着,‘以毒攻毒’,你還給我甩臉色,現在知道我說的是對的了吧?”
看着林玉活力十足的模樣,宋斂塵難得沒怼他,把藥遞過去,“給,喝了吧。”
看着那藥碗,林玉的臉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