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林玉很快拟定好了計劃。
因為連日遭賊,安寧漁村的人開始将食物藏起來。再加上連日暴雨,那賊想尋吃的越來越困難。
林玉就故意将食物放在顯眼的地方,而且在做飯的時候,用靈力将食物的香氣吹的遠遠的。
如此過了一天,并沒有任何動靜。他倒是不急,晚上依然只用筐子将饅頭罩起來,然後回屋睡覺。
這天,到了後半夜,雖有雨聲掩蓋,可來人的腳步聲依然被林玉捕捉到了。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并伸手推了一下躺在內側的宋斂塵。可宋斂塵沒有反應,林玉只好自己起身查看。
待林玉離開後,宋斂塵才将眼睛睜開,眼底一片清明。他沒起身,只伸手拉了拉被子,又将眼睛合上了。
那邊林玉已經抓住了偷東西的小賊——還真是個“小”賊。
看身形不過是個幾歲的孩子,林玉握住她手腕的時候,那小孩驚呼了一聲,林玉便知道是個女娃娃。
那女娃娃沒想到沒被人抓住,小小的驚呼一聲之後就開始掙紮,最後一口咬住了林玉的手。
林玉受痛,只好松手,那女娃娃趁機逃了,逃得時候還不忘揣了一個饅頭。
林玉在心裏嘿了一聲,擡腳便追。剛出了柴房,就見宋斂塵将那小孩拎了過來。林玉一笑,剛剛還裝睡呢,到底還是起來幫忙了。
油燈被點燃了,林玉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孩兒滿臉驚訝:“紅妮?”——正是他們租住這間屋子主人家的孩子。
林玉道:“你為什麽拿鄉親們的食物?”他覺得奇怪,紅妮的家庭在這個小村子裏還算不錯,她不應該做出這種事啊。
紅妮今年六歲,只在頭頂紮了一根辮子,妥妥的小蘿蔔模樣。林玉盡量溫聲細語,不想吓到她。
紅妮說:“我肚子餓。”
撒謊!
這是林玉的第一反應,可看小孩兒面黃肌瘦的模樣,确實是營養不良。他暗道,莫非這家人虐待孩子?
可又一想,也不對。雖僅有幾日相處,但他能感覺到紅妮的父母皆是樸實善良之人,不會做出虐待孩子的事情,而且——
而且按照村民們丢食物的頻率,紅妮斷不該是如此瘦弱的模樣,她偷的食物都到哪裏去了?
正想着,忽見紅妮湊過來小心地拉着他的衣擺,孩子臉上身上皆是水,模樣可憐極了。
紅妮說:“哥哥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告訴我爹好不好?他會打死我的。”
林玉心說這個位面的小孩子怎麽一個樣,犯了錯就怕他們的爹把他們打死,陸雲邈是這樣,紅妮也是這樣。輕嘆一口氣,對宋斂塵說:“把那邊的幹布巾遞給我。”
宋斂塵照做了,林玉将布巾搭在紅妮頭上,“擦擦吧。”
紅妮抿了抿唇,小聲說:“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宋斂塵看她一眼,走到一旁坐下了。
林玉心裏疑問很多,但紅妮一口咬定是肚子餓,所以才偷東西。說這話的時候,她目光躲閃,不敢看林玉的眼睛。
不等林玉細問,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是紅妮的母親。
她起夜的時候去屋裏看女兒,發現孩子不在,就披了雨衣,打着燈籠出來尋人,孩子的父親估計到另一頭去找了。
見母親進來,紅妮一手抓住了林玉的袖子,沖他搖頭,目光裏滿是祈求。林玉心下一軟,便沒将此事告訴婦人,而是笑道:“紅妮夜裏睡不着,來找玉寧玩的。”
婦人看着安靜坐在油燈下的宋斂塵,只見他神色安寧,眉眼稠豔,美好的仿佛一副畫。
婦人上前道:“給玉姑娘添麻煩了。”
宋斂塵搖搖頭,表示沒事。——他不太想與人交流,索性扮作了啞巴。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婦人很快帶着紅妮離開了,紅妮離開的時候林玉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以後切莫再如此了。”
紅妮看了林玉一眼,眼底有些感激但更多的卻是慌亂。胡亂點點頭,跟着母親離開了。
本以為此事就此過去了,誰承想村子裏只安靜了一日,第二天又有人家的東西被偷了,據說藏得地方還挺隐秘,竟還能被找到。
林玉、宋斂塵撐着傘擠在村民中看熱鬧,彼此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意外之色。——這兩日,林玉因擔心紅妮有什麽不便與外人道的苦衷,一直留意她的動靜。
紅妮一直老老實實的,并沒有離開過屋子。期間只有幾個小孩兒打着傘去找她玩,很快就離開了。晚上紅妮很早就睡了,夜間也未出來過。
所以這次的東西不是她偷的。那事情就很奇怪了。
林玉轉過頭,就見紅妮正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張望着。二人的目光不期然撞到一起,紅妮率先移開了視線,然後進屋砰地将門關上了。
“回去吧。”宋斂塵的聲音響起,帶着噴薄的熱氣,搔在耳朵上又酥又麻,癢的厲害。林玉脖子當即一縮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雨傘傾斜,宋斂塵半邊身子都濕了。
宋斂塵疑惑地看着他,林玉忙又上前,一手揉着耳朵,說:“沒事,走吧。”
待到遠離了人群,宋斂塵問林玉怎麽了,林玉含糊道:“沒事。”
宋斂塵卻似很介意林玉方才的躲閃,非要問出個結果。
林玉只好道:“沒什麽,就是下次注意點,別貼我耳朵這麽近說話。”
見宋斂塵眼底仍有疑惑,林玉使壞的心思又上來了,他嘴角噙着一道懶散的笑意,“你年紀還小,所以不懂。你方才的那種行為呢,放在兩情相悅的男女身上叫調情,而你我皆是男子,你這般做,說便是調戲我了。而你若是女子呢,那便是有意勾/引我。”搖搖手指,“很不合适,下次注意,莫要再如此了。”
這人,分明是怕癢,卻不肯直說,還要滿口胡話來騙人。也就欺負宋斂塵經歷的事情不多,好哄騙罷了。
然而宋斂塵偏不上他的當,只一挑眉梢,從口中發出一聲輕笑。——妥妥地嘲諷。
那意思仿佛在說,我調戲、勾.引你?做夢呢吧?
林玉在心裏嘿了一聲,心說這孩子是越來越難管了。以前多少還知道掩飾一下內心的想法,現在倒是越發光明正大了。
難道是欺他脾氣好?
磨了磨牙齒,他猛地勾住宋斂塵的脖子,将人摟自到自己身邊來。然後學着宋斂塵方才的樣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故意放緩語速,力求讓宋斂塵切身的感受到何謂“調戲”。
看着宋斂塵漸漸染上緋色的耳朵,林玉心中十分得意:“如何?”他心說親身體驗一次,日後應當就不會如此做了。
宋斂塵捏着發紅的耳垂久久沒有說話。
林玉得意極了,更用力的摟着他往回走。
兩人摟在一起,連體嬰似的,快到門口的時候,宋斂塵終于開口了,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還微微皺着,低聲說:“以後你不可随便跟其他人如此說話,男子不行,女子更不行。”
林玉:“???”
宋斂塵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接過林玉手裏的傘,拉着他回屋去了。
宋斂塵放好雨傘回頭的時候,就見林玉捧着一冊竹簡,窩在臨窗的椅子上看着。窗沿上放着一盞油燈,那火苗随着窗隙透進來的風搖晃着。映在人的身上,很暖。
那椅子有點小,林玉身高腿長的,坐在那裏姿勢頗有點別捏,但他臉上的神情頗為自得,好像很享受此刻的時光。
宋斂塵忽地記起初到這裏時,林玉一眼就看中了那個臨窗的位子,還招呼他一起看。
——“你看這兒,等午後陽光出來的時候坐在這兒曬太陽,可舒服了。”
然而從到這個小漁村開始,就陰雨連綿,太陽從未出來過。
宋斂塵上前,伸手在油燈上一拂,那晃動的火苗便安靜下來,光亮也越發大了。林玉擡眸看他一眼,笑道:“謝了。”複又垂下眼簾,認真的看起書來。
分明是很尋常的動作,但那一擡眸的微笑卻讓宋斂塵心跳加速。他按着心髒的位置,感受那裏的跳動,微微斂眉。
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是病了?斂眉沉思,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作罷。
看一眼林玉,見他全神貫注鑽研心法,不想打擾到他,便退到一旁,打坐調息。
房間內一時無人說話,非常安靜,但并不讓人覺得尴尬。林玉手中不時翻動的竹簡的聲音,伴随着屋外滴落的嘩啦的雨聲很快讓宋斂塵的心平靜下來。
用完晚飯後,大雨依然下個不住。
林玉坐在窗邊,一邊聽着外面的雨聲,一邊哼着不成旋律的調子,忽然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只見隔壁,幾個小孩從紅妮家中走了出來。他們并沒急着離開,而是圍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看他們臉上嚴肅的表情,好像是在謀劃什麽重要的事情,他們還不時回頭看一眼屋裏,好似生怕大人出來似的。
過了一會兒,那幾個孩子才漸漸散了,紅妮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關上了門。
這些孩子好像每天都會來紅妮家玩兒。
林玉看了一會兒,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他問宋斂塵:“那些被偷東西的,家中是不是都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