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林玉低垂的視線中出現了兩只白骨的腳,如此昏暗的環境那慘白的骨骼的顏色越發顯得滲人。他用手捂着受傷的肩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竟被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骨逼到這般境地。如此狼狽。
那白骨周身散溢着不加掩飾的殺意,舉起的右手上更是凝聚了強大的靈力,只見他将手猛地壓下,似要一擊結束了林玉的性命。
剛子吓得用手捂住了雙眼,不敢去看眼前的慘況,卻仍忍不住将手指透出一絲縫隙,往外窺探着,就見林玉用手擋下了白骨的這道攻擊。
林玉雖被逼的又吐出一口血,卻也确确實實擋下了白骨的殺招,保住了一條命。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緩緩擡起頭來。他的眼底沒有恐懼與絕望,反而因充滿了鬥志而顯得灼目逼人。
林玉知道,自己不能死在這裏。若連一具白骨都收拾不了,将來他要如何救白澤,如何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還有宋斂塵,他重生的背後好像有無數隐情與危險,他也不能放心他一個人。
而且他雖不喜争強好勝,但也不是一個喜歡服輸的人,尤其是這詭異的地方,背後的操縱着竟是一個蘿蔔頭似的小女孩,這讓他更不能忍受。
林玉覺得,若他就這般簡單的交待在這兒了,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甘心,還是要爬回來的。
察覺到白骨再次施力,林玉不得不用雙手相抗,正僵持不下,忽見一道黑色的身影急閃而來,竟是天鶴老人。
白骨有所察覺,當即放棄林玉向天鶴老人撲去。
天鶴老人面若金紙,額上冷汗涔涔,但手下章法卻是不亂。他一面對付面前的白骨,一面對林玉道:“林公子,帶着金寶他們快走!”
可能是因為強提靈力,不過短短一句話說完,天鶴老人的氣息就開始不穩起來。
林玉眉頭緊皺,如天鶴老人這般年歲的老人,若是放到他所生活的世界,本應兒孫繞膝、安享晚年,如今他卻還要執劍與人拼個你死我活。
那個人還曾是他最敬愛的師兄。如今只剩下一具枯骨,卻還被惡人操縱着不能安息。
這般殘忍的事情……
林玉的心底驀地湧上一股怒氣,他咬牙自地上翻身而起,趁白骨不備從後方扼住他的頸項,然後将他狠狠甩飛了出去。
白骨半個身子嵌在了石壁中,一時掙紮不出。林玉大步上前,趁着他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擡腳踹了過去。他一連踹了十幾腳,且每一腳都注滿了靈力,不多時,白骨的整個身子都陷入了石壁中,只餘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林玉停下來喘了幾口氣,見白骨的一只手從石壁中探了出來,似乎還不死心地掙紮。他擰眉思索了一會兒,取出随身攜帶的靈石嵌在石壁上,封死了白骨的掙紮。
做完這一切後,林玉後退幾步,然後在空中畫了一道明火咒打在白骨身上,那些符咒有靈石的加持,火苗忽地一下燃了起來。
林玉又接連畫了幾道明光符,一時間洞內光亮大做,火苗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
金寶、剛子何曾見過林玉這般模樣,皆被他簡單粗暴的做法驚着了,一時張大嘴巴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麽。
“林哥哥。”金寶總算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卻被林玉伸手制止了。
“別過來。”林玉的視線一直落在白骨身上,但見那火苗熄滅,白骨竟毫發無傷。他喃喃道:“果真不行。”
若他沖破了那匣子,只會招致更多的麻煩。這般想着,林玉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仔細打量面前的白骨來。
邢濤過世多年,此時只剩下一具屍骨卻還對他們緊追不舍,狠下殺手,自是有人控制了他。只是那人是用什麽手段操縱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林玉喃喃道:“不是那詭異的草木,會是什麽呢。”他始終相信,如此詭異的情況,邢濤絕對是被人為操縱的。只是現在他們還沒有發現。
見林玉一人對着那白骨喃喃自語,金寶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他擔憂地想,林哥哥不會瘋了吧。
山洞內除了白骨微弱的掙動的聲音外,就沒有其他聲音了。最終天鶴老人也忍不住了,他遲疑地上前一步,喚道:“林公子。”
随着天鶴老人的接近,原本在微弱掙紮的白骨猛地轉過頭來,兩個空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的望向天鶴老人。
天鶴老人與那白骨“對視”片刻,神色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他遲疑地喚道:“師兄?”說着還有要上前的架勢。
剛子忙抓住天鶴老人的衣擺,小小地驚呼道:“師傅,別過去!”
林玉也道:“前輩小心,他并非是認出了您。”
天鶴老人看了白骨一會兒,果然就見他掙紮着想要撲向自己,雖沒有皮肉,但衆人還是從那具白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殺意。
天鶴老人臉上期冀的神色漸漸消失了,眼底的光亮也暗了下去,随後他凄慘一笑,道:“是我奢想了。”
那白骨先是狠狠地瞪着天鶴老人,随後只見他身子一抖,猛地将頭轉向了林玉,然後猛烈的掙紮起來。他掙紮的太厲害,竟有一條臂骨從石壁內掙脫出來。
剛子連忙叫道:“林哥哥小心!”
林玉不像剛子那般驚慌,相反他的雙眸黑亮的驚人。他望着白骨的脊椎,低聲道:“原來是在這裏。”
方才他雖分心與天鶴老人說話,目光卻一直落在這具白骨的身上。在白骨掙紮扭動的時候,他注意到白骨的脊椎之中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金寶沒有聽清林玉說什麽,好奇地問道:“林哥哥,你說什麽?”
林玉沖金寶伸出手,示意他将尋音劍交給他。接過尋音劍後,林玉雙手合十沖嵌在牆上的白骨道:“邢前輩,晚輩得罪了。”說完一劍刺進白骨的脊椎之中,快準狠地挑出一件東西來。
落在地上的東西是一只活物,長約三寸,通體血紅,外形看起來像一條小蛇。但林玉知道,這東西不是蛇。那鮮豔的顏色,使人一看就心生忌憚。
那東西落在地上之後,還在掙紮扭動。金寶湊過來,看看地面,又看看石壁中一動不動的白骨,道:“就是這個東西在作祟嗎?”
林玉嗯了一聲,一劍将那東西砍成了兩半,想想又不放心,用掌力将它震成了齑粉,這才做罷。
剛子攙扶天鶴老人走了過來,林玉沖天鶴老人揖了一揖,有些歉疚地道:“晚輩并非有意毀壞邢前輩的屍骸,還望前輩見諒。”
天鶴老人擺手道:“林公子切莫如此,若非有你相救,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他将目光投在邢濤的骸骨上,低聲道:“我想師兄他,也一定不願意讓惡人操控他。”
他的聲音裏滿是傷感,林玉一時默然,頓了頓轉身道:“我看,還是先将邢前輩的屍骨帶回去好好安葬吧。”
天鶴老人看着林玉的動作,低聲道:“有勞林公子了。”
金寶先是湊到林玉身旁,見沒有他施展的餘地,便退了回去。他撓撓腦袋,問道:“師伯在這裏,那小師叔呢?”
天鶴老人面色一僵,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精神看起來更加衰頹。
金寶眨眨眼,以為衆人沒有聽清他的話,便想再問一遍。林玉道:“金寶,過來幫忙。”
“哦。”金寶應了一聲,屁颠屁颠地走了過來。
其實這事林玉一個人就能做,金寶過來非但幫不上什麽忙,反而給他添亂。但他還是将金寶叫了過來,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一定會觸及到天鶴老人心底的傷。
曉鈞前輩出事的時候,只有十幾歲,他的修為不會強到哪裏去,那妖女自然不會重視他。想來,曉均前輩的屍骨,應該混雜在外面那個亂葬坑裏了。
林玉手腳麻利地将邢濤的屍骨從石壁上拉了出來,又脫下自己的外衫交給金寶,讓他将屍骨裹起來。做完這些後他才起身,将目光投向山洞深處。
天鶴老人注意到林玉的目光,道:“林公子,我們還是回去看看玉姑娘吧。”
解決了邢濤之後,林玉心底松了一口氣,也沒有方才那麽急切了。他知道以宋斂塵的本領,就算沒有動用全部實力,那女童想取他的性命也絕非易事。
想了想,林玉低聲道:“好,前輩一會兒你們先行離開,我去找寧兒。”
“這……”天鶴老人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頭道:“如此也好。”頓了頓忍不住感嘆一聲,“看來老夫真的是老了,以後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吶。”
許是終于尋到師兄的遺骸,了了多年的心願,天鶴老人的話音裏難得帶着點調侃之意。
這還是在此地相遇以來,林玉第一次見天鶴老人放松下來,不由笑了笑,他道:“前輩……”
剛說了兩個字,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只見原本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邢濤的屍骨猛地站了起來,朝天鶴老人撲去。
天鶴老人因與林玉說話,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
林玉卻出了一身冷汗,他厲聲喝道:“趴下!”
天鶴老人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作為強者的直覺卻讓他選擇相信林玉。只見他猛地摟住剛子,與他一并趴在了地上。
林玉足尖輕點地面,朝那具白骨迎了過去。金寶抱着林玉的外衫,早已傻了,他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林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是呀,那詭異的蟲子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這具白骨為何還能動?
不待林玉想清楚,那具白骨再次朝天鶴老人襲去,林玉自不會讓他如願,兩人纏鬥到一起。
對了幾招之後,林玉敏銳的察覺到這具白骨的實力比方才要弱上許多。不,不是弱,準确的說,應該是虛弱。——就好像是一個強者,受了極重的傷,實力受損,而并非是他實力不濟。
想到這裏,林玉的眉頭不由皺的更緊了。他暗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太詭異了。